一位記者趁機很快地說:「托馬斯·貝特頓是位頭條新聞人物。半年前他的失蹤是頭條新聞,歐洲的所有報紙都用大標題刊登這條新聞。警察到處找他。您的意思是說他一直呆在這裡嗎?」
「沒有,」海德姆尖聲說,「恐怕有人在騙你們,也許是個騙局,你們今天看到了這個地方的全體工作人員。你們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傑索普鎮靜地說:「不,不是所有的。」他接著說,「還有一位年輕人叫埃裡克森,還有路易·巴倫博士,還可能有加爾文·貝克夫人。」
「呵!」範·海德姆似乎得到啟發。「這些人都在摩洛哥那次飛機失事中喪了命。現在我想起來了,至少我記得埃裡克森和路易·巴倫博士都在那次事故中喪生,那次法國蒙受了極大損失,像路易·巴倫博士這樣的人才是無可彌補的。」他搖了搖頭又說:「對加爾文·貝克夫人一無所知,但是我記得有一位英國或是美國婦女也在這架飛機上,也可能就是您說的貝特頓夫人,這真是件不幸的事。」然後他帶著詢問的目光問傑索普:「先生,我不曉得為什麼您認為這些人會在這裡,是不是可能巴倫博士有一次在北非曾提出他希望參觀這個地方?這可能引起一些錯覺。」
傑索普說:「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錯了?這些人中沒有一位在這裡?」
「親愛的先生,既然他們都在飛機失事中喪命,他們怎麼可能在這裡?據我所知,屍體都找到了。」
「找到的屍體都燒焦了,難以辨認。」傑索普有意地強調了最後幾個字。
他背後有人輕輕動了一下,然後一個尖細、清楚而又微弱的聲音說:「我理解您的意思是不能準確地辨認屍體。是嗎?」阿爾弗斯托克勳爵往前坐了坐,用手扯著耳朵傾聽。在他濃密的眉毛下,兩隻精明的小眼睛在看著傑索普。
傑索普說:「無法正式辨認,勳爵先生。我有理由相信這些人還活著。」
「相信?」阿爾弗斯托克勳爵的尖細聲音中有不悅之意。
「我應該說我有他們活著的證據。」
「證據?什麼樣的證據?傑索普先生。」
「貝特頓夫人在離開非斯去馬拉喀什時戴了一串假珍珠項鍊。在飛機墜毀燃燒的半英里之處,發現了一顆珍珠。」
「您能肯定地說找到的這顆珍珠就是貝特頓夫人所戴的那串項鍊上的珍珠嗎?」
「能肯定,因為項鍊上的每一顆珍珠上都有記號,肉眼看不見,在深度的放大鏡下才可以辨認。」
「誰做的記號?」
「我做的,阿爾弗斯托克勳爵,當時在場的有在座的我的同事勒勃朗先生。」
「您做的記號,您為什麼要在珍珠上做記號?」
「我的勳爵,因為我有理由相信貝特頓太太會引導我去找她那需要逮捕法辦的丈夫,托馬斯·貝特頓。」傑索普接著說,「後來又找到兩顆同樣的珍珠,都是從飛機失事處到麻瘋病院這段路途中發現的,經過在拾到珍珠的地方進行調查,人們看到一行六人,其所形容的容貌同所謂飛機失事中喪命的六個人大致相同。六個旅客中的一個人有一隻手套,上面塗著夜裡發光的磷。人們在載著旅客來這裡的一輛汽車上看到了這隻手套。」
阿爾弗斯托克勳爵用他枯燥的、審判時才用的聲調說:「真是不尋常呀。」
阿里斯蒂德斯坐在那張大椅子上動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問道:「這些旅客留下的最後蹤跡是在哪裡發現的?」
「在一個廢棄的飛機場上,先生。」他提出了具體地點。
「那離這裡有幾百英里。」阿里斯蒂德斯先生說,「即使您那饒有趣味的推測是正確的,也就是說,為了某種需要而假造了一起飛機失事,那麼,那些旅客早從那個廢棄的機場飛往某一目的地了。那個飛機場離這裡有數百哩,我實在無法相信您有什麼根據認為那些旅客在我們這裡。他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呢?」
「是有一些充分理由的,先生。我們的一架偵察機發現一個訊號,這位勒勃朗先生收到了訊號。這個開頭有識別密碼的訊號告訴我們,這些失蹤的人就在你們這個麻瘋病院裡。」
阿里斯蒂德斯先生說:「哎呀!這真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依我看,肯定是有人想騙你們。這些人根本不在這裡。」他說話語氣鎮定而堅定:「如果你們願意,請隨意搜查。」
傑索普說:「如果表面查查,那是什麼也查不到的。我要提出搜查的起點。」
「好啊,從哪裡開始?」
「在第二實驗室的第四走廊往左拐到頭的那條走廊。」
範·海德姆猛然一抖,致使兩個杯子落在地上打碎了。傑索普笑著看了看他。
傑索普說:「博士,您看,我們訊息靈通吧!」
範·海德姆尖聲叫起來:「這真荒謬,大荒謬了!你們認為我們違反他們的意志拘留了他們,對此我斷然否認。」
法國部長不自在地說:「看來我們走進了死衚衕。」
阿里斯蒂德斯先生和氣地說:「這是個有趣的理論,但只是個理論而已。」他看了看錶說:「先生們。請原諒我,我現在建議你們離開這裡。從這裡去機場還有一大段路,如果你們誤了飛機,會引起驚慌的。」
勒勃朗和傑索普都感到現在非攤牌不可了。阿里斯蒂德斯在施加他個人的全部影響。他估計這些人不敢違反他的意志。如果他們堅持下去,就意味著他們要公開同他作對。他分析,法國部長根據上面指示,是急於投降的。警察局長是完全站在部長一邊的。美國大使並不滿意,但出於外交考慮不會堅持下去。英國領事則不得不緊跟上述那兩位。
那兩位記者——阿里斯蒂德斯考慮到記者們。他們的要價可能很高,但是他認為可以收買他們,如果收買不了,他會另有辦法對付。
至於傑索普和勒勃朗,他們知道真相,但是,如果沒有官方支援,他們什麼也幹不成。他的眼睛最後和那雙同他一樣的昏花老眼相遇了,那雙冷靜的、一本正經的眼睛。他知道,這個人收買不了,但到頭來……突然,一個冷靜的、清晰的、好像從遠方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這個聲音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匆匆忙忙地離開這裡不合適。因為,這個案子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既然有人嚴肅提出了控告,我認為不能撒手不管。要公平處理,給人一切機會來反駁。」
阿里斯蒂德斯說:「大家都有責任提出證據。」他向在座的所有人員做出一個優美的手勢說,「這是有人誣告,但沒有住何證據可以證實。」
「可以證實!」
範·海德姆博士吃驚地轉過身來。一位摩洛哥族僕人走向前來,他身材高大,穿著繡花白袍,頭上裹著穆斯林的白色頭巾,他的臉黑黝黝地發亮。
使大家呆若木雞的原因是他那厚厚的黑人嘴唇裡竟發出大西洋彼岸的純粹美國人口音。
他說:「不是不能證實的。你們現在就可以聽取我的證詞。這些先生們剛才否認以下幾位在這裡,他們是:安德魯·彼得斯、託基爾·埃裡克森、貝特頓夫婦,還有路易·巴倫博士。說他們不在是假的,他們都在這裡。我為他們說話。」他面向美國大使說:「先生,現在您大概認不出我來,但是我就是安德魯·彼得斯。」’
阿里斯蒂德斯的嘴唇裡發出非常微弱的噝噝聲,然後他靠著椅背,面部毫無表情。
彼得斯說:「這裡隱藏了很多人:有慕尼黑的施瓦茨,有尼達姆,有英國科學家傑弗里斯和戴維森,有美國的保羅·韋德,有義大利人里科切提和比安卡,還有默奇森。他們都在這個大樓裡。這裡有一系列包圍措施。肉眼是看不見的。整套的秘密實驗室建在岩石裡。」
「上帝保佑我!」美國大使突然喊著。他仔細打量這個看來有身份的非洲人,然後他笑起來說:「就是現在我還不能說我已認出你來了。」
「這是因為嘴唇上塗了石蠟,先生,更甭提臉上塗的黑色染料了。」
「如果你是彼得斯,你在聯邦調查局的代號是什麼?」
「八一三四七一,先生。」
「對,」大使說,「你的其他名字的編寫字母是什麼?」
「b·a·p·g,先生!」
大使點了點頭說:「這個人是彼得斯。」他望了望法國部長。
部長猶豫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喉嚨。他向彼得斯說:「您聲稱,這些人在他們本人不同意的情況下拘留在這裡,是嗎?」
「有些人是自願的,閣下,有些不是。」
部長說:「在這種情況下,必須留下每個人的口述。是的,一定要記錄下來。」
他注視警察局長,警察局長向前走來。
阿里斯蒂德斯舉起手來說:「請等一等。看起來,」他用柔和而又清楚的語調說,「有人在此濫用我的信譽。」他用冷酷的目光從範·海德姆掃到院長,一副毫不寬容的神態。他對他們說:「先生們,至於你們出自對科學的熱情幹了些什麼,我一直是不清楚的。我對這個地方的資助完全是為了科研的興趣。我沒有參與制定政策並且付諸實施。院長先生,我忠告您,如果這些控告有事實根據,那麼應該立即將這些被非法拘留的人釋放。」
「但是,先生,這不可能。這……」
阿里斯蒂德斯說:「任何這類試驗都要停止。」他用平靜的、金融家的眼光環視他的客人們後說:「先生們,我不必向你們保證,如果這裡有任何非法的事情,都與我無關。」
這無異於一道命令。人們之所以這樣理解,完全出自於他的財富、權力和影響。舉世聞名的阿里斯蒂德斯先生是不會被牽連進去的。但是,即使他沒有受到什麼損害,這仍然是一次失敗。這使他不能達到目的,不能在他所經營的智囊聯營中牟取暴利。阿里斯蒂德斯先生對失敗從來是泰然自若的。這在他的事業中有時也會發生,他能用哲學頭腦來認識這些失敗,然後再捲土重來。
他做了一個東方式的手勢說:「這件事我不干預。」
警察局長開始活躍起來。他現在得到了暗示,他懂得給他的指示並且準備全力以赴。他說:「不準阻攔。我的責任是進行全面搜查。」
範·海德姆臉色刷白地走上前來說:「如果您跟我來,我將指給您看我們的備用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