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要讓我作種種事情的啊!」
「第一個要作的,無論如何,是為了要結婚。」
「好哇,赫丘裡伯父,請你介紹一位好好先生吧。我會盡量照顧他的肚子哪。」
「這個丫頭竟和我開起玩笑來了,這個女孩子很快會明白老人的智慧了。」
又有叩門的聲音,來人是富蘭克林博士。富蘭克林是個三十五歲的青年,高高的個子,瘦瘦的,象徵著意志很堅定的下巴,略帶紅色的頭髮,和一對爽朗的藍眼睛。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笨手笨腳的人。時常都是處於恍惚狀態,老是撞這撞那的。
他猛然一聲碰到白羅椅子旁邊的屏風,漫不經心地偏過頭去,反射地嘟喃著對不起。
我差點笑了,但忽然看到茱蒂絲,一絲笑容都沒有。可能是已經司空見慣了。
「是我爸爸,你還記得他吧?」茱蒂絲說。
富蘭克林博士忽有所思,手足無措地,眯著眼睛望著我,但冷不防伸出手來,生硬地說:「是,我還記得,你好嗎?早就聽說你快要來了。」然後偏過頭去看茱蒂絲。「不改變一下方法不行嗎?要是不改變也可以的話,我希望晚飯後,繼續工作一會兒,那個玻璃片要是能再做兩、三片的話……」
「不,我有話跟我爸爸說。」
「哦,對了,我知道。」富蘭克林忽然露出笑容。是一副歉然中含有像小孩那樣天真的笑容。「對不起,腦子裡滿是工作,對不起。無意中任性了一點,請原諒。」
這時候時鐘響了,他慌慌張張地偏過頭去。
「糟糕,已經這麼晚了嗎?這就麻煩了。我和巴巴拉約好在晚飯之前要念書給她聽的。」
他向我們做出苦笑,急急忙忙地告辭,但出門時這一次竟撞上了門柱。
「夫人可好?」我問茱蒂絲。
「還是一樣,一樣得令人討厭。」
「夫人孱弱多病,真令人同情。」
「大夫可真受不了吧。醫師總是喜歡健康的人。」
「年輕人心腸真硬!」
茱蒂絲冷酷地說:「我只是說說實話而已。」
「儘管如此,」白羅插嘴說:「善良的醫師會為了唸書給病人聽而飛也似地趕到身邊去的哪。」
「再沒有比這更傻的了。如果希望有人替她唸書,有護士會好好地念給她聽呀。要是我,絕對不讓人唸書給我聽。」
「那還用說,人各有不同嘛。」我這樣說。
「巴巴拉真是個拿她沒辦法的傻瓜啊。」
「可是小姐,」白羅說:「我不那麼想。」
「她喜歡看的書盡是那些無聊的小說。既不關心先生的工作,而且也不想迎合現代思想,每次聽她跟人說話,不管對方是什麼人,只管說她生病的事。」
「儘管這樣,我的見解仍然不變。」白羅說:「你可能不會知道,她是使用她的灰色腦細胞的。」
「真是道地的女人。說起話來柔柔嬌嬌的,你也喜歡那種女人吧?赫丘裡伯父。」
「差多了。」我說:「白羅喜歡的是高大而大方的女人。」
「海斯亭,你打算搶在我前面替你脫罪嗎?茱蒂絲,你爸爸當年喜歡褐色頭髮的女人。為此不曉得惹出了多少次麻煩呢。」
茱蒂絲露出小孩似的笑容面向我們。「二位一唱一和,真好笑。」
茱蒂絲向門那邊走過去了,我也站起身來。
「得了,在晚飯以前,衝一沖涼去吧。」
白羅按下設在伸手可及之處的小電鈴,不一會兒,他的男僕人進入裡面來。意外地,那是我不認識的男人。
「咦?喬治呢?」
白羅的男僕喬治,伺候他已經好多年了。
「回他故鄉去了,因他父親生病。大概不久會回來這裡的,在這以前……」白羅向新的男僕微笑:「目前由這位卡狄斯照料我。」
卡狄斯禮貌地微笑。他是個表情笨拙、愚蠢的彪形大漢。
要步出房門時,發覺白羅正把那份手記放進剛才那個箱子裡上鎖。
我抱著混亂的頭,回到對面的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