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當然已是個老頭子了?」
「是的。可憐的老傑維斯。」薩特思韋特先生搖頭說道,「大多數人都把他描述得極為瘋狂。從某種程度上說的確如此。他是瘋狂——並非不可理喻或陷於妄想的狀態——而是反常的狀態。他天生就是個獨一無二的人物。」
「那麼這種獨特性隨著時間流逝而成了一種怪僻?」波洛推測道。
「非常正確。這恰好發生在可憐的老傑維斯身上。」
「他可能對本人的重要性極為自負吧。」
「的確如此。我可以想見,在傑維斯的頭腦中,世界總被分成兩部分——謝弗尼克-戈爾家族和其他人!」
「一種誇大的家族感。」
「是的。謝弗尼克-戈爾家族總是如魔鬼般傲慢自大——這是他們自己的法則。傑維斯,作為他們當中的最後一員,承繼了這一劣性。他是——嗯,確實,您知道,聽他講話,您甚至可以認為他是——嗯,全能的上帝!」
波洛緩緩地點了點頭,沉思起來。
「是的,我能想像得出,我曾收到過他的一封信,一封不同尋常的信,它不能算是請求,而是傳喚!」
「一個高貴的命令。」薩特思韋特先生說道,微微竊笑著。
「的確,這位傑維斯爵士絕不會把我,赫爾克里·波洛,看作一個重要人物,或當成回事!絕無此可能,讓我拋開一切事情,毫不猶豫地像條順從的狗——一個無名小卒一樣感激涕零地去接受他的委用!」
薩特思韋特先生努力咧開嘴展開一個微笑。他似乎覺得,在赫爾克里·波洛和傑維斯·謝弗尼克之間,誰更自負還很難說。
他低聲道:「當然,如果這次召喚很緊急……」
「不是的!」波洛揮手強調這一點,「我要聽從他的擺佈,就這些,一旦他需要我時!」
雙手又富於表情地揮動起來,勝於言辭地表達了赫爾克里·波洛先生的極度震驚與不滿。
「我猜,」薩特思韋特先生說,「您拒絕了他?」
「我還沒有這個機會。」波洛慢慢答道。
「但您將會拒絕吧?」
一種新的表情浮現在這個小個子男人臉上。他的眉毛揚得高高的。
他說:「該怎麼說呢?拒絕——是的,那是我最初的反應。但我不知道……一個人有時會有某種感覺。坦白地說,我好像聞到了魚腥味兒……」
聽到最後這句話,薩特思韋特先生仍沒有任何感興趣的表示。
「哦?」他說,「那很有趣……」
「在我看來,」赫爾克里·波洛接著說,「一個如您所描述的人可能是非常脆弱的……」
「脆弱?」薩特思韋特先生叫道。此時他非常驚訝,這個詞是絕不應和傑維斯·謝弗尼克-戈爾聯絡在一起的。但他悟性強,反應機敏,慢慢說道,「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這樣一個人,把自己裹在一層盔甲中——好一副盔甲!十字軍戰士的盔甲與之相比算不了什麼——一副由傲慢、自負和過分的自尊拼成的盔甲。從某種意義上說,它是一個保護層,箭,日常生活之箭僅能從它上面擦過。但是這還有一種危險:有時一個裹在盔甲裡的人遭到襲擊時尚不自知。他的視覺、聽覺都遲鈍了——感覺遲緩了。」
他停下來,換了一個腔調又問:
「傑維斯爵士家裡都有哪些人?」
「有範達——他的妻子。她是阿巴斯諾特人——非常漂亮的姑娘。現在她還是個相當有姿色的女人。在茫然無知的情形下嫁給了傑維斯。她越來越沉溺於秘術,戴著護身符和甲蟲寶石,宣稱她是埃及女王的再生……還有魯思——他們的養女,他們自己沒有孩子,一位非常迷人的現代風尚的姑娘。這就是全部的家庭成員,此外,當然還有雨果·特倫特。他是傑維斯的外甥。帕梅拉·謝弗尼克-戈爾和雷傑·特倫特結婚,雨果是他們的獨生子。他是個孤兒,不能繼承爵位。當然了,我猜想他最終會得到傑維斯先生的絕大部分財產。儀表堂堂的小夥子,他住在布盧斯。」
波洛沉思地點點頭,又問道:
「沒有兒子繼承他的姓氏是傑維斯先生的一大傷心事嗎?」
「我以為這令他悲哀至深。」
「對家族的稱號,他懷有強烈的感情?」
「是的。」
薩特思韋特先生沉默了一會兒。他被激起了好奇心,終於大膽地問道:
「您找到某種確定的理由到拉夫克洛斯走一遭嗎?」
波洛緩慢地搖搖頭。
「不,」他說,「在我看來,根本不存在任何理由。但是,不管怎麼說,我想我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