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弗尼克·戈爾女勳爵含混不定地說:
「哦,天吶——這太不正常了。真的,我——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魯思對波洛說:
「這引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波洛先生,事實上我的父親至少二十年來,頭一次在晚餐時遲到了。」
「真是非比尋常……」謝弗尼克·戈爾女勳爵尖聲叫道,「傑維斯從不……」
一個上了年紀,英武頗有軍人風度的男人走到她跟前,友好地笑著,「好個老傑維斯?終於遲到了!照我看,找不著領釦了吧,您說呢?或者是傑維斯也染上了我們的毛病?」
謝弗尼克·戈爾女勳爵用一種低低的疑惑不解的聲音說:
「可是傑維斯是從不遲到的。」
幾乎顯得荒謬可笑,由如此簡單的「不幸事件」導致了恐慌,然而,對赫爾克里·波洛來講,這並不可笑……在這恐慌的背後他感到不安——甚至憂慮,同時他覺得,傑維斯·謝弗尼克-戈爾居然不出面會見他這位以如此隱秘方式召來的客人是很奇怪的事。
此刻,顯然大家都不知該怎麼辦。誰也不清楚該怎樣應付這種從未有過的場面。
最終是謝弗尼克·戈爾女勳爵採取了行動——如果這稱得上是行動的話。自然她的態度依舊模稜兩可。
「斯內爾,」她說,「你們老爺……」
她沒把話說完,只是期待地看著管家。
斯內爾,顯然習慣了他的女主人瞭解情況的方式,明確地回答了這一含糊的問題:
「傑維斯老爺八點差五分下樓,夫人,直接進了書房。」
「噢,我明白了……」她的嘴巴仍然張著,眼睛似乎盯著很遙遠的地方,「你不覺得——我是說——他聽見了鑼聲?」
「我想他一定聽得到,夫人,鑼就是在書房門口敲響的。我不知道,當然,傑維斯先生是不是還在書房,不然的話,我就會提醒他晚餐已準備好了,現在我去請他嗎,夫人?」
謝弗尼克·戈爾女勳爵顯然由這個提議得到了解脫。
「呃,謝謝你,斯內爾。是的,去吧,當然要去請他。」
當管家離開房間時,她說:
「斯內爾真是一件珍寶。我全都依賴他,我實在不知道沒有斯內爾我該怎麼辦。」
有人低聲附和,但沒人說話。赫爾克里·波洛一見滿屋子的人突然都神情專注起來,就感到他們每個人都處在緊張狀態之中。他的眼睛飛快地掃了一眼眾人,簡單地分了分類。兩位年長的男子,有軍人風度的那位剛才說過話了,另一位清瘦的灰髮男子,緊閉著雙唇。兩個年輕人——完全不同的型別。一個留著小鬍子,神情傲慢,很可能是傑維斯爵士的外甥,在布盧斯的那位。另一位,柔軟亮澤的頭髮梳向腦後,相當英俊,看上去明顯屬於下等階層。一位小個子的中年婦女,夾鼻眼鏡下有一雙慧黠的眼睛,還有一位火紅頭髮的女孩。
斯內爾出現在門口。他舉止有度,但在那不露聲色的管家外表的掩飾之下,卻顯示出焦慮之情。
「請原諒,夫人,書房的門被鎖住了。」
「鎖住了?」
這是個男子的聲音——富有活力,警覺,帶著點激動。是那位有著一頭美髮的英俊青年說的,他接著急急地說:
「要我去看一下……」
但是赫爾克里·波洛冷靜地發號施令了。他做得如此自然,以致於沒有人,對讓這個剛剛到來的陌生人控制局面而感到奇怪。
「來吧,」他說,「讓我們到書房去。」
他又對斯內爾說:
「請您帶路。」
斯內爾服從了,波洛緊隨其後,而其他人也像一群綿羊似的跟在後面。
斯內爾領眾人穿過大廳,走過龐大的曲形分叉樓梯,經過一座巨大的老式鍾和放著一面鑼的壁龕,沿著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到盡頭,停在一扇門前。
這時波洛越過斯內爾,輕輕轉動門把手。它轉動了,但門沒有開啟。波洛輕輕地用手指關節敲敲門板,他敲得越來越重。突然,他停下來俯身把眼睛貼在鑰匙孔上。
慢慢地他直起身,環顧四周,神色凝重。
「先生們!」他說,「這扇門必須馬上撞開!」
在他的指揮下,兩個高大強壯的年輕人向門板撞去,這可並非易事,拉夫克洛斯家的門都是非常結實的。
最終,鎖鬆動了,在木頭爆裂的聲音中整扇門倒向屋內。
此刻,每個人都呆呆地站在走廊裡,望著屋裡的情景。燈亮著,靠左手的牆是一個巨大的寫字檯,以堅固的紅木製成。一個高大的男子癱坐在椅子上,不是在桌前面而是在桌子邊上,所以他正好背對著眾人。他的頭部和上半身靠在椅子的右側,右手和胳膊垂在下面,在他右手下方的地毯上,有一把閃亮的小手槍……
無需多想,事情明擺著,傑維斯·謝弗尼克-戈爾爵士開槍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