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這個當然,親愛的,如果我能幫上忙。」
「太好了!現在阿瑟不好對付。他似乎認為我根本不應該對這件事感興趣。當然,我明白這一切確實讓人感到難過。可話說回來,我不認識那個女子——她看上去一點也不真實,你親眼看過以後才會明白我的意思。」
5馬普爾小姐從班特里家的車走下來,司機為她扶住開啟的車門,她有點氣喘。
班特里上校出現在臺階上,他看上去有點吃驚。
「馬普爾小姐——哦,見到您很高興。」
「您妻子給我打了電話。」馬普爾小姐解釋說。
「太好了,太好了。應該有人陪陪她,不然她會崩潰的。
她目前看上去還不錯,可你知道這種事——」
這時,班特里太大出現了,她大聲說:「阿瑟,回餐廳吃早飯。你的燻肉要涼了。」
「我以為是警督到了。」班特里上校解釋說。
「他一會兒就到,」班特里太大說,「你必須先吃早飯。必須吃。」
「你也得吃。最好進來吃點東西,多利。」
「我就來,」班特里太大說,「你先進去,阿瑟。」
班特里上校猶如一隻執她的母雞被噓噓趕進了餐廳。
「好啦!」班特里太太帶著勝利的口氣說,「快來。」
她帶路沿著長長的走廊快步向房子的東頭走去。警士帕爾克站立在藏書室門外。他不客氣地攔住了班特里太太。
「夫人,恐怕這裡不允許任何人進去。這是警督的命令。」
「行了,帕爾克,」班特里太大說,「你很熟悉馬普爾小姐。」
帕爾克警士不否認他認識馬普爾小姐。
「必須讓她看看屍體,」班特里太大說,「別犯傻了,帕爾克。這畢竟是我的家,對不對?」
帕爾克警士讓步了。他一貫屈從於上等人。不過他想決不能讓晉督知道這件事。
「不許碰任何東西。」他警告兩位女士。
「當然。」班特里太太不耐煩地說,「這個我們懂。你願意的話可以跟進來看。」
帕爾克警士只好同意了。他確實想跟進來。
班特里太太凱旋般地帶著她的朋友走到了藏書室的另一邊,那裡有一個老式的大壁爐。接著她戲劇高xdx潮般地說:「在那!」馬普爾小姐這時才明白她的朋友所說的那個死去的女子不真實是什麼意思。藏書室極富主人的特色。不僅大,而且陳舊凌亂:中間部位凹陷的扶手椅、擺在大寫字檯上的菸斗、書籍和財產檔案。牆上掛有一兩幅很不錯的舊的家人畫像,還有幾幅粗糙的維多利亞風格的水彩畫以及一些自以為樂的狩獵場景。牆角放著一個紫色大花瓶。
整個房間光線幽暗、色彩柔和、佈置隨意,顯示出主人對它的熟悉及它的年代久遠,還使人聯想到種種傳統。
爐前地毯上橫躺著什麼東西,新奇、裸露、誇張。
這是個豔麗的女子。她的臉旁散落著精心捲曲的不自然的金髮,消瘦的身體穿著一件無背鑲有亮晶晶金屬片的白色緞子晚禮服。藍色腫脹的臉濃妝豔抹,香粉堆起,看上去稀奇古怪;扭曲的面頰上敷著厚厚的油膏,猩紅的嘴唇看上去像一道深深的切口。手指甲和露在廉價的銀色涼鞋外的腳指甲塗著血紅色的指甲油。這是一個低劣、俗氣、花哨的形象——和班特里上校藏書室的那種殷實老式的格調格格不入。
班特里太太小聲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一點也不真實。」
她身旁的老婦人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這具蜷曲的屍體。
最後她輕聲說:「她很年輕。」
「是——是——我想是的。」班特里太大有些吃驚——彷彿有了新的發現。
馬普爾小姐彎下腰。她沒有碰那女子。她看了看那女子緊抓衣襟的手指。它們像是在為生命作最後的狂亂掙扎。
外面傳來汽車碾在礫石上的聲音。帕爾克警士急忙說:「警督來了……」
確實如他所相信的,上層人士不會令人失望,班特里太大立刻向門口走去,馬普爾小姐緊跟在後。班特里太大說:「別緊張,帕爾克。」
帕爾克警土鬆了一口氣。
6班特里上校就著一口咖啡匆匆吞下最後一片烤麵包和果醬,然後急急忙忙趕到大廳,他看見梅爾切特上校正在下車,立刻就鬆了口氣。站在一旁隨時待命的是斯萊克晉督。
梅爾切特上校是郡警察局長,班特里上校的朋友。他從來不喜歡斯萊克——一個精力充沛、華而不實的人,忙碌中對任何他認為不重要的人物不屑一顧。
「早上好,班特里。」警察局長說,「我想我最好親自來。
這件事似乎非同一般。」
「這——這——」班特里上校盡力表白。「不可思議——難以置信2」「你知道這女子是誰嗎?」
「一點也不知道。我有生以來從未見過她。」
「管家知道些什麼?」斯萊克警督問。
「洛裡默和我一樣震驚。」
「啊,是嗎?」斯萊克警督說。
班特里上校說:「梅爾切特,想要吃點什麼?餐廳裡有早點。」
「不用了,不用了——最好馬上開始工作。海多克這時候該到了——啊,他來了。」
又一輛車停在屋前,從車上走下來的是高個子、寬肩膀的海多克警醫。接著從另一輛警車下來兩個便衣,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照相機。
「一切就緒了嗎?」警察局長說,「很好。我們進去吧。斯萊克告訴我在藏書室。」
班特里上校哼了一聲:「真不可思議!你知道今早我妻子堅持說女傭上來說藏書室裡有個死人。我怎麼都不相信。」
「是的,這個我完全能夠理解。希望您夫人沒有被這一切攪得太心煩意亂。」
「她表現棒極了——真的很棒。她把馬普爾小姐從鄉下請來了。」
「馬普爾小姐?」警察局長傷了一下,「她為什麼請她來?」
「哦,一個女人需要另一個女人吧?」
梅爾切特上校輕聲笑了笑:「我看,您夫人想讓業餘偵探試試手。馬普爾小姐是本地優秀的偵探。有一次她把我們都弄服了。是不是,斯萊克?」
警督斯萊克說:「那回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那是一位地方案,長官。這老小姐對鄉下的一切瞭如指掌,這一點都不假。但這一次她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梅爾切特漠然地說:「斯萊克,這回你自己怎麼樣還不知道呢。」
「等著瞧吧,長官。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查個水落石出。」
7班特里太大和馬普爾小姐在餐廳裡吃早餐。
招待完客人以後,班特里太大急不可耐地問:「你怎麼看,簡?」
馬普爾小姐抬起頭,她看上去有點迷惑不解。
班特里太大滿懷希望地問:「難道不能使你聯想到任何事?」
要知道馬普爾小姐之所以成名,是因為她能夠把發生在鄉下的小事和更重大的問題聯絡起來而使後者得以解決,「不能,」馬普爾小姐邊想邊說,「想不起來——眼下不能。我剛才只聯想起一點點有關切蒂夫人最小的孩子——伊迪——但我想那只是因為這可憐的小女孩喜歡咬指甲,她的前排牙齒有點往外突出。就這些。還有,當然,」馬普爾小姐繼續說,「伊迪還喜歡穿我稱之為便宜的時髦貨。」
「你是指她的衣服?」班特里太大說。
「沒錯,花哨俗氣的緞子——質量極差。」
班特里太大說:「我知道。一定是從一家廉價小商店裡購買的。」她滿懷希望繼續問:「切蒂夫人的伊迪表現怎樣?」
「剛獲得第二名——我想她的表現相當不錯。」
班特里太大有點失望。看來鄉下可比擬的人和事希望渺茫。
「我不明白的是,」班特里太太說,「她在阿瑟的藏書室裡幹什麼。帕爾克告訴我窗戶被撬了。也許她和同夥進屋盜竊,然後發生爭執——可這似乎太荒唐,是不是?」
「她的打扮一點不像要進屋盜竊。」馬普爾小姐若有所思地說。
「是不像,像是去跳舞——或者參加什麼聚會。可是這裡根本沒有什麼聚會——這附近也沒有。」
「不,不太對頭。」馬普爾小姐猶豫地說。
班特里太太脫口而出:「簡,你心裡有譜。」
「好吧,我剛才在想——」
「說下去?」
「巴茲爾?布萊克。」
班特里太太沖動地喊到:「哦,絕對不會!」接著她進一步解釋,「我認識他的母親。」
她們相互望著。
馬普爾小姐嘆了口氣,她搖了搖頭。
「我完全理解你對這件事的感受。」
「塞利納?布萊克是你能想象出的最好的女人。她的花壇簡直太美了——美得讓我嫉妒。她對她的花草非常慷慨大方。」
馬普爾小姐沒有顧及這些體諒布萊克夫人的話,她說:「雖然如此,你知道近來流言蜚語不少。」
「哦,我知道——我知道。現在一有人提起巴茲爾?布萊克,阿瑟就氣得臉色發青。
他曾對阿瑟極為無禮,從那以後阿瑟不願聽一句有關他的好話。他老是愚蠢地以輕蔑的口氣談起現在的那些男孩——他們嘲笑人們維護學校或英帝國或諸如此類。當然還有他穿的那些衣服!」「有人說,」班特里太大繼續說,「在鄉下穿什麼都沒關係。我從未聽過這樣的胡言亂語。就是在鄉下人們才注意呢。」她停了一下,接著懷念地說:「他小時侯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
「上個星期天報上登了一張殺害切維奧特的兇手小時侯的照片,非常可愛。」馬普爾小姐說。
「噢,是,簡,你不會認為他是——」
「不,不,親愛的。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這樣下結論太唐突。我只是想弄清這女子在這裡的原委。聖瑪麗,米德不是發生這種事的地方。還有,在我看來,惟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巴茲爾?布萊克。他的確舉行聚會。參加聚會的人來自倫敦、電影製片廠——你記得去年七月嗎?叫喊聲和唱歌聲——最可怕的噪音——恐怕每個人都酩酊大醉——還有第二天早上讓人看後難以置信的亂槽糟和那些碎玻璃碴——貝里老婦人告訴我——一個年輕女子睡在浴室裡,身上什麼也沒穿。」
班特里太大寬容地說:「我想他們是電影界的人。」
「很有可能。還有——我想你聽說了——最近幾個週末他帶來了一個年輕女子——一個頭發呈淡金黃色的女子。」
班特里太太叫道:「你想不會是這個女子吧?」
「嗯——不知道。我從未在近處看過她——只在她上下車時見過——有一次我見她在屋前花園裡曬太陽,身上只穿著短褲和胸罩。我沒有真正看過她的臉。這些女孩都化妝,頭髮和指甲看上去一個樣。」
「你說的不錯,不過也有可能。簡,這是一條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