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何妨?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容忍別人的好奇。我昨天已經回答了夏普督察很多問題。你看來好象會喜歡做高背椅,波羅先生,而不是低扶手椅。」
「你有眼光,小姐。」波羅小心、四平八穩地在一張高背扶手椅上做下來。
瓦麗瑞坐在矮床上。她請他抽菸,自己也點上一根。他注意地看著她。她幽雅中帶著緊張、憔悴的意味,這比一般光只是外表好看更能打動他的心。一個聰明、迷人的年輕女人,他心想。他不知道她的緊張是出自最近的查詢成果或是她態度中天生的成分。他記得那天晚上來這裡晚餐時對她的看法大致跟現在一樣。
「夏普督察詢問過你了?」他問道。
「不錯。」
「你已經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了?」
「當然。」
「我懷疑,這是不是實話。」
她以譏諷的表情看著他。
「由於你並沒有聽見我對夏普督察問話的回答,你不太可能作判斷。」她說。
「啊,是的。這知識我的一個小小想法。我有,你知道——一些小小的想法。在這裡。」他輕敲他的頭。
可以注意得到,波羅正在故意扮演江湖郎中的角色,他有時候會這樣做。然而,瓦麗瑞並沒有微笑。她直盯著他看。她一開口,顯得有些突兀。
「我們有話直說好嗎?我真的不知道你打算說什麼。」
「當然,何皓絲小姐。」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包。
「或許,你能猜中我這裡面是什麼吧?」
「我又不是透視眼,波羅先生。我無法透視紙包。」
「我這裡面是,派翠西亞·蘭恩被人偷過的戒指。」
「派翠西亞的訂婚戒指?我是好所,她母親的訂婚戒指?可是怎麼會到你手上的?」
「是我要她借我一兩天的。」
瓦麗瑞再度有點驚訝地揚起眉宇。
「真的。」她說。
「我對這戒指感興趣,對它的失蹤,它的失而復得以及其他有關的一些事情感興趣。所以我要蘭恩小姐把它借給我。她一口同意。我馬上把它拿去給我的一個珠寶商朋友。」
「怎麼樣?」
「我要他檢驗上面的鑽石。相當大的一顆,如果你還記得的話,兩邊各鑲著一小串碎鑽石。你記得吧——小姐?」
「我想是這樣沒錯。我其實記不太清楚了。」
「可是你拿過它,不是嗎?在你的湯盤裡。」
「是那樣鑲的沒錯!我記得。我差一點把它給吞下去了。」瓦麗瑞短笑一聲。
「如同我所說的,我把戒指拿去給我的珠寶商朋友,同時徵求他對那顆鑽石的看法。你知道他的回答是什麼嗎?」
「我怎麼知道?」
「他的回答是,那不是鑽石。那隻不過是顆鋯石。一顆白鋯石。」
「噢!」她凝視著他。然後繼續說,語氣有點不確定,「你的意思是——派翠西亞以為那是顆鑽石,其實那隻不過是顆鋯石,或是……」
波羅搖搖頭。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據我瞭解,這是派翠西亞·蘭恩小姐母親的訂婚戒指。派翠西亞·蘭恩小姐出身好家庭,而她的雙親,我該說,在最近的稅制公佈之前,確實家境不錯。在那些圈子裡,小姐,錢都花在訂婚戒指上。訂婚戒指必須是值錢漂亮的戒指——鑽戒或是鑲有其他寶石的戒指。我相當確信蘭恩小姐的爸爸除了值錢的訂婚戒指外不會給她媽媽任何其他的戒指。」
「關於這一點,我再同意你不過了。派翠西亞的父親是個小鄉紳,我相信。」
「因此,看來這戒指上的鑽石一定是後來被人掉包了。」
「我想,」瓦麗瑞緩緩地說,「大概是派翠西亞把戒指上的寶石弄丟了,沒錢再去鑲一顆鑽石,只好用鋯石來代替。」
「這有可能,不過我不認為實際上是如此。」
「哦,波羅先生,要是我們來猜的話,你想是怎麼一回事?」
「我想,戒指被席麗兒小姐偷走,在歸還戒指之前,蓄意取下鑽石用鋯石來代替。」
瓦麗瑞坐直身子。
「你認為席麗兒蓄意偷取鑽石?」
波羅搖搖頭。
「不,」他說,「我認為是你偷的,小姐。」
瓦麗瑞·何皓絲倒抽了一口氣。
「真是的!」她叫了起來,「你這樣說似乎是太過分了。你根本毫無證據。」
「可是,」波羅打斷她的話,「我有證據。戒指是歸還在一個湯盆裡。我,我有天晚上在這裡吃飯。我注意過湯是怎麼盛上桌去的。是從邊桌上的大湯盤裡盛出來的。因此,如果有任何人發現他的湯盤裡有一隻戒指,只有可能是盛湯的人放進去的(就此說來是吉羅尼莫)或是使用那個湯盤的人放進去的。那就是你!我不認為是吉羅尼莫。我認為你安排把戒指放在湯裡物歸原主,因為你覺得這樣好玩。如果我可以批評的話,你太過於有戲劇性幽默感了。高舉戒指!大聲喊叫!我想你這件事太縱然你的幽默感了,小姐,而且不瞭解這麼一來你就出賣了你自己。」
「就這些了?」瓦麗瑞譏諷地說。
「噢,不,絕不止這些。你知道,當席麗兒那天晚上坦承這裡的偷竊事件她該負責時,我注意到了小小的幾點。比如說,談到那隻戒指時,她說,‘我並不瞭解它有多麼值錢。我一知道了,就馬上歸還回去。’她是怎麼知道的,瓦麗瑞小姐?誰告訴她戒指有多麼值錢的?再來談到被割碎的絲巾時,席麗兒小姐說什麼‘那無所謂。瓦麗瑞並不介意……’為什麼你不介意,如果你的一條上好絲巾被割成了碎片?當時我就有了個印象,整個偷竊行動,讓她自己裝作是偷竊狂,好吸引柯林·馬克那注意的行動都是某人替席麗兒設想出來的。某個比席麗兒·奧斯丁聰明多了,而且真正具有良好心理學實用知識的人。你告訴她這隻戒指值錢;你從她那裡拿去,設法安排物歸原主。同時,你提議要她把你的一條絲巾割成碎片。」
「這些全都是推測,而且是有點牽強附會的推測。督察已經向我暗示過是我唆使席麗兒耍這些花樣的。」
「那麼你怎麼對他說?」
「我說那是一派胡言。」
「那你怎麼對我說?」
瓦麗瑞以搜尋的眼光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短笑一聲,按熄香菸,把一塊墊枕放在背後,身子往後一靠說:
「你說得相當對。是我唆使她的。」
「我可以問你為什麼嗎?」
瓦麗瑞不耐煩地說:
「噢,純粹是一片愚蠢的好心好意。善意的干涉。席麗兒在那裡,像具小鬼魂一樣痴痴呆呆地望月興嘆,思慕著從來不看她一眼的柯林。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愚蠢。柯林是那些被心理學、情結和感情障礙等迷住的妄自尊大、堅持己見的年輕人之一,當時我真的認為慫恿他、愚弄他一番不失為一件好玩的事。無論如何,我討厭看到席麗兒那麼悽慘的樣子,所以我就找她來,說服她,把整個計劃大致說明給她聽,同時催促她去做。我想,她歲這一切感到有點緊張,同時又有點震顫。然後,當然,這小白痴所做的開頭一些事情之一就是在浴室裡發現了派翠西亞忘在那裡的戒指,把他順手牽羊過來——一件真正值錢的珠寶,這會引起大驚小怪,然後找警察來,整個事情可能變得嚴重。所以我一把把戒指抓過來,告訴她我會想辦法歸還人家,同時敦促她以後專找一些人造珠寶和化裝品下手,同時自願讓她破壞我的某樣不會為她惹上麻煩的東西。」
波羅深吸了一口氣。
「這正是我所想的。」他說。
「如今我真希望我沒那樣做,」瓦麗瑞臉色陰沉地說。「可是我真的是一片好意。說這種話很討厭,而且正如珍·湯琳生一樣,不過我還是要說。」
「現在,我們談到派翠西亞的戒指的事。席麗兒把它給了你。你要設法歸還給派翠西亞。可是在歸還給派翠西亞之前,」他停頓一下,「怎麼啦?」
他看著她的手指緊張地捏弄著她頸間的一條縫飾圍巾的尾端。他以更具有說服力的語氣繼續說:
「你手頭緊,是嗎?」
她沒看他,淺淺點了一下頭。
「我以為我的手法高明,」她說道,帶著悲痛的語氣,「我的毛病是,波羅先生,我是個賭徒。這是種天性,你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我是一家小俱樂部的會員——噢,我不告訴你是在什麼地方——我不想它遭到警方突檢之類的。我們略過不提,只說我是個會員就是了。那裡有輪盤、撲克等一切賭局。我一再輸得很慘。我有了派翠西亞這隻戒指。我正好路過一家店,裡面有一隻鋯石戒指。我心想,‘要是把這顆鑽石換成鋯石,派翠西亞根本看不出來。’你知道你從來就不會真正仔細看一隻戒指。如果鑽石看起來有點比平常黯淡,你只會認為是需要清洗一下之類的。好了,我一時受了衝擊。我抗拒不了。我把鑽石撬開賣了。用一顆鋯石代替,那天晚上我假裝在我的湯裡發現了它。這也是一件笨到極點的事,我同意。好了!現在你全都知道了。不過老實說,我從沒嫁禍給席麗兒的意思。」
「沒有,我瞭解。」波羅點點頭,「這只不過是你正好碰上一個機會。看來輕而易舉,你就利用上了。不過你犯了一大錯誤,小姐。」
「我知道,」瓦麗瑞乾澀地說。然後她突然不悅地叫道:
「但是去它的!這在現在來說又有什麼關係?噢,如果你高興就把我交給警方吧。告訴派翠西亞,告訴督察,告訴全世界的人!可是這能有什麼好處?這又怎麼能幫助我們查出誰殺死了席麗兒?」
波羅站了起來。
「誰知道,」他說,「什麼可能幫得上,什麼可能幫不上。得先把這麼多不相干,把問題弄複雜的事情清理掉。對我來說,知道是誰唆使小席麗兒扮演那個角色的,是件重要的事,現在我知道了。至於這隻戒指,我建議你自己去找派翠西亞·蘭恩,把你所做的事告訴她,同時向她作慣例上的表示。」
瓦麗瑞作了個苦相。
「也許大致上這是個相當好的建議,」她說,「好吧,我會去找派翠西亞,同時低頭謝罪。派翠西亞非常高尚。我會告訴她我有錢時再把鑽石鑲回去。你是不是要我這樣做,波羅先生?」
「並不是我想要你這樣做,是這樣做比較明智。」
門突然被開啟,休巴德太太進來。
她呼吸急促,而臉上的表情令瓦麗瑞叫了起來。
「怎麼啦,媽?出什麼事了?」
休巴德太太跌進一把椅子裡。
「是尼可蒂絲太太。」
「尼可太太?她怎麼啦?」
「噢,天哪。她死了。」
「死了?」瓦麗瑞的聲音變得刺耳,「怎麼死的?什麼時候?」
「好象昨天晚上她被人從街上檢起來——他們把她送到警察局去。他們以為她——她——」
「喝醉了?我想大概……」
「是的——她是喝了酒。可是無論如何——她死了——」
「可憐的老尼可太太。」瓦麗瑞說。他粗嘎的聲音顫抖著。
波羅柔聲說:
「你喜歡她,小姐?」
「這2就某方面來說是古怪——她可能是個老魔鬼——但是,是的——我喜……我剛來這裡時——三年前,她並不像——像後來一樣變得容易生氣——她當時是個好伴侶——有趣——熱心——她在過去一年改變很多……」
瓦麗瑞看著休巴德太太。
「我鄉大概是因為她養成了偷偷喝酒的習慣——他們在她房裡發現很多酒和空瓶子,不是嗎?」
「是的,」休巴德太太猶豫了一下,然後大聲說:
「都是我不好——昨晚讓她自己一個人回家——她在怕什麼,你知道。」
「怕?」
波羅和瓦麗瑞異口同聲說。
休巴德太太怏怏然點點頭。她溫和的圓臉上佈滿了憂色。
「是的。她一直說她不安全。我要她告訴我她在怕什麼——她奚落了我一頓。當然,從來沒有人知道她的話有多少誇張的成分——不過現在——我懷疑……」
瓦麗瑞說:
「你不會認為她——她也——她是——」
她突然中斷下來,兩眼佈滿恐怖的神色。
波羅問道:
「他們說是什麼死因?」
休巴德太太怏怏然說:
「他們——他們沒說——會有調查庭——在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