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牌戲仍然繼續進行著——局面有點不同。歐斯華爵士現在跟他太太一夥,好心好意地指點她每一手所犯的錯誤,庫特夫人心情開朗地接受他的指責,毫無真正的興趣。她不只一次地反覆說著:
「我懂,親愛的,謝謝你告訴我,」而她繼續犯同樣的錯誤。
傑瑞-衛德不時地對黑猩猩說:
「打得好,搭檔,打得妙。」
比爾-艾維斯里正在跟龍尼-狄佛魯克斯計算時間。
「比如說他大約十二點上床——你認為我們應該先給他多少時間——大約一個小時?」
他打起呵欠。
「奇怪——通常我半夜三點才會想睡,可是今晚就因為我知道我們得熬夜,反而就想做個乖孩子,現在馬上上床。
每個人都說有同感。
「我親愛的瑪莉亞,」歐斯華爵士有點憤慨地揚聲說,「我一再地告訴你,不知道是否該偷牌的時候不要猶豫。你這樣一來,全桌人都知道了。」
庫特夫人對此有個非常好的回答——那就是,既然歐斯華爵士是莊家,他沒有權利下評論。不過,她沒把這個回答說出來。她只是和藹地微微一笑,把個大胸脯傾過桌面,真盯著坐在她右手邊的衛德的一手牌。
她的焦慮在知道他有張q之後安定了下來,她打出j,偷牌成功,同時攤下牌來。
「四圈外加三戰兩勝,」她宣稱,「我想我四圈全勝,實在非常幸運。」
「幸運。」傑瑞-衛德喃喃地說道。他把椅子往後一推,過去到壁爐那邊加入其他人,「幸運,她說是幸運。那個女人需要好好看住。」
庫特夫人正在收集著紙幣和銀市。
「我知道我打得不好。」她以掩飾不住喜悅的心情說,「不過我真的玩起牌來非常幸運,」「你永遠不會是個橋牌手,瑪莉亞,」歐斯華爵士說。
「是的,親愛的,」庫特夫人說,「我知道我不會。你一向都這樣告訴我,而我是這麼的賣力嘗試。」
「她的確是賣力,」傑瑞低聲說,「這是騙不了人的。如果她沒有其他的辦法看到你的牌,就乾脆直接把頭探到你的肩膀上看。」
「我知道你賣力,」歐斯華爵士說,「只是你毫無打牌的細胞。」
「我知道,親愛的,」庫特夫人說,「你一直都是這樣告訴我。你還欠我十先令,歐斯華。」
「是嗎?」歐斯華爵士顯得驚訝。
「是的。一千七百分——八鎊十先令。你只給了我八鎊。」
「啊呀,」歐斯華爵士說,「我的錯。」
庫特夫人慘然地對他微微一笑,接過一紙十先令幣。她非常喜歡她丈夫,不過她無意讓他騙她十先令。
歐斯華爵士走到一張桌前,開始熱心地調起威士忌酒加蘇打。十二點半時,大家互道晚安。
跟傑瑞-衛德鄰房的龍尼-狄佛魯克斯被指派擔任探視的任務。兩點過一刻時,他悄悄溜過去敲每個人的門,一群人穿著睡衣睡袍聚集在一起,發出各種磨擦的聲音、吃吃笑聲和低語聲。
「他房裡的燈光大約二十分鐘前熄掉,」龍尼以粗嘎的低語聲報告說,「我還以為他永遠不會熄燈哩。我剛剛開啟門,探頭進去看,他好像睡得很熟。怎麼樣?」
所有的鬧鐘再度聚集起來。這時另一個難題產生。
「我們不能一起擠進去。站都站不下去。得由一個人進去,其他人把那個玩意兒遞給他。」
接著開始熱烈討論該選那一個人比較恰當。
三個女孩子被以她們會發笑的理由否決掉了。比爾-艾維斯里被以他的身高、體重、腳步聲重,還有他的笨手笨腳(這一點他激烈否認)否決掉。傑米-狄西加和龍尼-狄佛魯克斯被列入考慮,不過最後大多數通過決定由魯波特-貝特門來擔任這個工作。
「黑猩猩那小子適合,」傑米同意說,「不管怎麼說,他走起路來就像貓一樣——一向都是。再說,如果傑瑞醒過來了,黑猩猩能想出一些話來搪塞他。你們知道,一些合理、讓他安靜下來不會起疑的話。」
「一些微妙的話。」叫做襪子的那個女孩若有所思地提示說。
「正是。」傑米說。
黑猩猩手腳利落地進行他的工作,小心翼翼地開啟臥房的門,他帶著最大的兩個鬧鐘消失在裡頭的黑暗中。一兩分鐘之後他又出現在門檻上,另外兩個鬧鐘遞給了他,然後再往返兩次。最後他冒了出來。每個人都屏住氣息,仔細地聽著。傑瑞-衛德有節奏的呼吸聲仍然聽得見,不過顯得昏沉、窒悶,掩蓋在莫加洛先生八個鬧鐘喧囂的滴答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