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走到大門的時候,右邊的房門開了。一個女子站在房門口。看到我們,往後退了退。
她身材細高,頭髮深褐色,面色蒼白。她的眼睛盯著我,深幽幽的,一副受驚嚇的樣子。然後又像影子一樣縮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我們走到街上,波洛叫了一輛計程車。我們坐了進去,他讓司機開到薩伏依飯店。
「啊,黑斯廷斯」,他眨著眼睛說,「這次會面出乎我的意料。」
「是的,確實如此。」
我將先前關門時看到的情景講給他聽。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猜他已經到了瘋狂的邊緣了。黑斯廷斯,我覺得他一定做過很多壞事,在他的呆板的表面後面隱藏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殘酷本性。」
「難怪他兩個太太都離開了他。」
「你說對了。」
「波洛,我們出來的時候,你注意到那個棕色頭髮、面色蒼白的女子嗎?」
「是的,我注意到她了,我的朋友。一位受驚嚇、不開心的女子。」
他的聲音很低沉。
「你覺得她是淮?」
「很可能是他女兒。他有一個女兒的。」
「她看起來是受驚嚇的樣子。」我慢慢地說道。「那座房子太死氣沉沉」適合年輕的女孩子住。」
「是的。啊!我們到了,我的朋友。我們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埃奇韋爾夫人吧。」
簡在飯店裡,侍者打過電話後告訴我們上去。一個侍者帶我們到了她的房門口。
開門的是一位整潔的中年婦女。她戴著眼鏡,灰白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臥室傳來了簡沙啞的聲音。吩咐她:
「是波洛先生嗎?埃利斯?請他坐下。我找件衣服披上,立刻就出來。」
簡所說的衣服是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袍,與其說是遮體,倒不如說是展示身體的曲線。她急急地走進來,說道:「行了?」
波洛站起來,鞠躬吻手致意。
「是的,夫人,正如您說的,行了。」
「怎麼?您的意思是——」
「埃奇韋爾男爵完全同意離婚。」
「什麼?」
她臉上所表現出的茫然的樣子若不是真的,就是她的演技實在太高。
「波洛先生!您辦到了!就那樣,一做就成。哇!您真是天才。您是怎樣做的?」
「夫人,我無功不受祿。您丈夫在六個月以前已給您寫信,撤回了他對離婚的反對。」
「您說什麼?寫信給我?寄到哪了?」
「我想。是當您在好萊塢的時候。」
「我從未收到過。我猜一定是寄丟了。想想。這幾個月。我竟然一直為這事發愁,煩心,幾乎要發瘋了。」
「埃奇韋爾爵士好像覺得您要和一位演員結婚。」
「自然了。我對他說的。」她一臉稚氣地笑著。突然,她換了一副驚慌的面孔,「波洛先生,您沒和他說我與公爵的事吧?」
「沒有。絕對沒有。您放心。我是很謹慎的。可不能告訴他,是吧?」
「唔。您知道他是一個很怪的人。他若知道我要嫁給墨頓公爵,他會覺得我可以藉此往上爬——很自然的,他就會暗中破壞。而嫁給一個演員就不同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奇怪。埃利斯,你覺得奇怪嗎?」
我注意到那個女僕一直在房裡走來走去,整理掛在椅子背上的各種外衣。我本來以為她是在聽我們講話。現在看來她反倒像簡的心腹。
「是啊,真夠奇怪的,我的夫人。自從我們認清他以來,他一定是變化很大啊。」她滿懷怨恨地說。
「是的,一定是。」
「您不是瞭解他的態度嗎?這很令您莫名其妙嗎?」波洛問道。
「啊!是啊。但是,不管怎樣,我們不用操心這個。只要他已改變主意,為什麼改變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您可能不感興趣,夫人,可我倒感興趣。」
簡併未理會他。
「主要的是我終於自由了。」
「還沒有。夫人。」
她不耐煩地望著他。
「哦,將要自由了。還不是一樣的。」
波洛不以為然地看著她。
「公爵在巴黎。」筒說道,「我得馬上打電報給他。啊!他媽媽知道了不氣瘋了才怪呢。」
波洛站起身。
「我很高興一切如您意,夫人。」
「再見,波洛先生。非常感謝。」
「我什麼也沒做。」
「不管怎麼說,您給我帶來了好訊息、,波洛先生。我將永遠感激您。真的!」
「就是這樣。」我們離開那間套房的時候,波洛對我說,「她腦子裡所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她自己!她根本不去想想,沒有一點好奇心。根本不想那封信她為什麼沒收到。你看。黑斯廷斯,在辦事這方面,她是精明的,但是,她這個人絕對不聰明。當然。當然,仁慈的上帝不能把一切都給她。」
「但是對波洛則例外。」我不動聲色地說。
「我的朋友,你又開我玩笑了。」他冷靜地回答道,「來吧。我們沿著堤岸走走。我要把腦子裡的思緒好好理理。」
我謹慎地保持緘默。等這個料事如神的傢伙說話我再開口。
「那封信,」我們在河邊散步的時候,他又接起了那個話題。「令我很感興趣。我的朋友,對於這個問題,我有四個答案。」
「四個?」
「是的。第一,在郵寄中丟失了。你知道,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但不是經常發生的。如果郵寄地址不對,它早就被退回到埃奇韋爾男爵那去了。不可能,我不太相信這種可能——當然,儘管這是有可能的。
「第二個答案。我們這位漂亮的女士說她未收到信,是在撒謊。這也是有可能的。這位迷人的女士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麼謊都可能撒,而且表面上裝得像孩子似的坦白。但黑斯廷斯,我不明白這對她有何益處。如果她知道他已答應離婚,為什麼還讓我去與他丈夫談判呢?這不合情理。
「第三個答萊。埃奇韋爾男爵在撒謊。如果說有人撒謊,似乎他撒謊的可能性比他太太大。但是我看不出他撒謊的目的。他為什麼要編造說六個月前發過的一封假信呢?為什麼不是簡單地同意我們的建議呢?不是的,我還是覺得他確實寄了信,儘管我猜不出他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所以我們又可以推斷出第四個答案——就是有人把信扣留了。那麼,黑斯廷斯,我們的猜測可就更有趣了,因為在兩方面都可能被扣留——或是英國,或是美國。
「不論誰把信扣留了,他都是一個不願這個婚姻解體的人。黑斯廷斯,我要努力知道這件事的幕後原因。肯定有原因的——我發誓一定有原因。」
他頓了一下,又慢慢地加上一句:「而這原因,現在我還是隻能模糊地瞥見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