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圖離開。她跟你說了嗎?我在報紙上看到關於謀殺的那個啟事時,我想走掉。
她不讓我走。她可真狠心——一點兒沒有同情心。她讓我留下。可我知道——我知道會出事。我知道我肯定要被殺害。」
「得啦,你並沒有被謀殺,對吧?」
「沒有。」米琪勉強承認。
「說吧,告訴我發生的事情。」
「我很緊張。啊,我很緊張,整晚都很緊張。我聽見有響動,人走動的聲音。一度我想過廳裡有人在悄悄走動——可那是海默斯太太從側門穿過過廳。這樣就不會弄髒前門的臺階,這是她說的。她可小心哩!她本人就是個納粹分子,那個金髮碧眼的傢伙,那麼不可一世,看她瞧我的那副樣子,準認為我——我只是垃圾——」
「別去管海默斯太大。」
「她以為她是誰?她跟我一樣受過昂貴的大學教育嗎?
她得過經濟學學位嗎?沒有,她只是個花錢買的勞動力。她挖土割草,每週六還領那麼多工錢。她以為她是誰,居然管自己叫淑女?」
「我說過了,別去管海默斯太太。接著往下說。」
「我把雪利酒和酒杯連同烤得很棒的糕點送到客廳。後來門鈴響了,我去應門。我一次又一次應門。這是有失身份的事兒,可我做了。然後我到餐具室去擦銀器,我覺得這樣方便,因為要是有人來殺我,我手邊就有一把大砍刀,可鋒利著呢。」
「你真有遠見。」
「後來,猛的——我聽到槍聲。我想:‘終於來了——開始了。’我跑過餐廳。另一道門打不開。我停下來聽了一會兒,又響了一槍,什麼重重摔地的砰的一聲,就在過廳那邊。
我轉動門把,可門從外面鎖住了。我被鎖在裡面,就跟掉進陷餅的老鼠似的。我害怕得發瘋,我大喊大叫,我捶打房門。
終於——終於——他們轉動鑰匙,放我出來。然後我去拿蠟燭——很多蠟燭——再後來燈亮了,我看見血——血!啊,上帝啊入血!這可不是我頭一回看見血。我以前見過血。我的小弟弟——我親眼看見他在我面前被殺害——我見過街上的血——人們中彈身亡——我——」
「是的,」克拉多克警督道,「非常感謝你。」
「現在,」米琪突如其來他說道,「你可以把我抓起來送進牢房了。」
「不忙在今天。」克拉多克警督說。
3克拉多克和弗萊徹穿過過廳,走到前門。這時前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美男子差點兒與他們撞了個滿懷。
「趁我還活著時來偵察偵察。」年輕人叫道。
「帕特里克?西蒙斯先生?」
「完全正確,警督。您是警督,對吧,而另一位是警佐?」
「一點不錯,西蒙斯先生。我能跟您談談嗎?」
「我是無辜的,警督。我發誓我是無辜的。」
「現在還不是,西蒙斯先生,別裝傻。我還要見很多人,而且我不想浪費時間。這個房間是幹什麼的?我們能進去嗎?」
「這是所謂的書房——可沒人看書。」
「有人告訴我說您上學去了?」克拉多克道。
「我發現自己沒法集中精力學數學,所以我回家了。」
克拉多克公事公辦地問了全名、年齡及對方在戰時服役的細節。
「現在,西蒙斯先生,您能描述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嗎?」
「我們宰了一隻肥肥的牛犢。就是說,米琪動手做了美味可口的糕點,利蒂姨媽新開了一瓶雪利酒——」
克拉多克打斷了他:「新開一瓶?另外還有一瓶喝過的?」
「對。半瓶。可利蒂姨媽好像不喜歡。」
「當時她緊張嗎?」
「啊,並非真的緊張,她可聰明絕頂哩。我覺得,倒是老邦尼弄得她很緊張——成天都在預言災難。」
「這麼說,邦納小姐優心忡忡了?」
「啊,不錯,她這是自作自受。」
「她把啟事看得很認真嗎?」
「簡直把她嚇得魂不附體。」
「布萊克洛克小姐第一次看到啟事時似乎認為這跟您有關。這是怎麼回事兒?」
「當然啦,這兒一切她都怨我!」
「您確實與此事無關吧,西蒙斯先生?」
「我?沒有的事兒。」
「您是否見過或同魯迪?謝爾茲說過話?」
「我這一生從未見過他。」
「可這是您喜歡開的那種玩笑?」
「誰跟您這樣說的?就因為有一次我把蘋果餡餅弄到邦尼的床上,又有一次給米琪寄了一張明信片說蓋世太保正在捉拿她的路上——」
「跟我說說發生的事兒。」
「我去小客廳拿酒,突然,說變就變,燈全滅了。我轉過身去,門口站著一個傢伙,說:‘舉起手來’,然後大家有喘粗氣的有驚叫喚的。我正在想——我能朝他突然襲擊嗎?他開了槍,後來他跌倒在地上,他的手電也熄滅了,我們又陷入黑暗。然後伊斯特布魯克上校用他在軍營說話的嗓門兒下命令。‘開燈。’他說。我的打火機能打燃嗎?
不,打不著,那些該死的新發明都這個樣兒。」
「您覺得這個闖入者肯定是向布萊克洛克小姐瞄準的?」
「哼,我怎麼知道?應該說他拿出左輪槍是為了好玩——然後也許玩過了頭。」
「所以就朝自己開槍?」
「可能吧。當我看見他那張臉時,他看上去臉色蒼白,像是那種容易驚惶失措的小偷。」
「您確信以前從未見過他?」
「從未見過。」
「謝謝您,西蒙斯先生。我要與昨晚在場的其他人都面談一下。從誰開始最好?」
「這個麼,我們的菲利帕——海默斯太太——在達雅斯宅邸幹活。那宅邸的大門差不多就在這個大門的對面。然後,斯威騰漢姆一家最近。誰都會告訴您她家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