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重要嗎,警督?我在窗邊,要不就在壁爐附近,因為鐘聲敲響的時候我就在鐘的附近。那麼令人激動的時刻!
等待著看即將發生什麼。」
「您描述說手電光刺得您什麼也看不見。那手電光是完全衝著您照射的嗎?」
「就射著我的眼睛。我什麼都看不見。」
「那個男人是握住手電不動呢還是挨個地照人?」
「噢,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麼幹的,埃德蒙?」
「手電光慢慢挨個照我們,他是想看看我們都在於什麼,我猜想,是怕我們企圖朝他衝過去吧。」
「您當時的確切位置在哪兒,斯威騰漢姆先生?」
「我一直在同朱莉婭?西蒙斯說話。我倆都站在屋子中央——是狹長的那一間。」
「每個人都在那間屋子裡嗎?客廳盡頭的那間有沒有人?」
「菲利帕?海默斯是從那兒進來的。她在遠處的那座壁爐邊。我想她是在找什麼東西。」
「您認為第三顆子彈是為了自殺呢還是一個意外事故?」
「不知道。那人似乎突然轉過身子,然後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可那實在把人都搞懵了。您得知道實際上什麼也不可能看見。然後那個難民姑娘在遠處尖叫喚。」
「我知道是您開啟飯廳的門鎖放她出來的?」
「沒錯。」
「門肯定是從外面鎖上的嗎?」
埃德蒙好奇地望著他。
「當然是的。怎麼啦,您不會設想——」
「我只是想把事實弄清楚。謝謝您,斯鹹騰漢姆先生。」
4克拉多克警督被迫同伊斯特布魯克上校和太太呆了很長的時間,他不得不耐著性子聽關於本案心理學方面的長篇大論。
「心理學的方法」」這是當今惟一重要的。」上校告訴他,「您得了解罪犯。對於一個經驗遠比我豐富的人來講,這裡的整個陷阱是昭然若揭的。這傢伙為什麼要登啟事?
心理原因。他想宣傳自己」引人注目。飯店裡的僱員與他擦肩而過卻行同路人,或許還因為他是外國人而看不起他。
也許曾有個姑娘拒絕了他,他想讓她注意他。如今電影裡的偶像是什麼人」黑幫」
硬漢?好極啦,那他就做個硬漢。暴力搶劫。面具?左輪槍?可他還需要觀眾」必須得有觀眾。於是他安排觀眾。然後,高xdx潮到來的時刻,他扮演的角色離了譜」他不僅是個竊賊,他更是個殺人犯。他開槍——而且是盲目開」」」伊斯特布魯克上校頓了頓,沾沾自喜地清清喉嚨,接著得意洋洋他說:「一清二楚,就這麼回事兒,一清二楚。」
「真是妙極了,」伊斯特布魯克大太說道,「事情發生的前前後後你都瞭如指掌,阿爾奇。」
她的話音裡充滿欽佩的溫暖。
克拉多克警督也認為很妙,不過他並沒有熱情地讚許。
「開槍的時候,伊斯特布魯克上校,您確切在屋子的什麼位置?」
「我同我太太站在中間那張擺放著花兒的桌旁。」
「開槍的時候,我抓住你的胳膊,不是嗎,阿爾奇?我簡直被嚇死了,我只得抓住你。」
「可憐的貓咪。」上校安慰道。
警督費了好大勁才在豬圈裡找到欣奇克利夫小姐。
「豬是一種不錯的畜牲,」欣奇克利夫小姐說,一面搔著一頭豬那皺皺的粉紅的背。
「長得不錯吧?到聖誕節就會變成上好的鹹肉。對啦,您來找我幹嗎?我跟您的人說了昨晚那人是誰我壓根兒就不知道。從來沒看見他在這附近閒逛或溜達。我們的莫普太太說他是從門登罕的一家大飯店來的。他要是願意,幹嗎不在那兒攔路搶劫?還能撈得更多。」
這倒是不容否認的。克拉多克開始了詢問:「事故發生時您確切在哪兒?」
「事故!這可使我想起空襲的日子。我可以告訴您,那時候倒是看見不少事故。開槍的時候在哪兒?您想知道這個?」
「對。」
「正靠著壁爐臺,向上帝祈禱誰馬上給我一杯酒喝。」欣奇克利夫小姐不假思索地回答說。
「您認為子彈是胡亂射的呢還是有意朝什麼人射的呢?」
「您是說朝利蒂?布萊克洛克射?這我可怎麼知道?這一切發生以後實在很難理出當時的印象或者明白真正發生了什麼。我只知道所有的燈滅了,手電衝著我們晃來晃去,弄得我們花了眼,後來開了槍,那會兒我就在想:‘要是那個可惡的帕特里克?西蒙斯用裝了子彈的左輪槍開玩笑的話,肯定有人要受傷的。’」「您當時認為是帕特里克?西蒙斯乾的?」
「呃,似乎有這可能。埃德蒙?斯威騰漢姆有理智,又寫書,不屑於玩惡作劇。老伊斯特布魯克上校不會覺得這種事兒好玩。可帕特里克是個野孩子。不過,我得為這個想法向他道歉。」
「您的朋友也認為可能是帕特里克嗎?」
「默加特洛伊德?您最好自己問她吧。並不是說您從她那兒就會弄出個什麼理來。
她就在果園裡。您要是願意,我這就高聲叫她過來。」
欣奇克利夫小姐扯起洪亮的嗓子,奮力吆喝道:「哎」」嗨,默加特洛伊德……」
「來啦……」飄來一聲細小的回應。
「快來——警察。」欣奇克利夫小姐嗆喝著。
默加特洛伊德小姐氣喘吁吁地疾步跑來。她原先提起的裙子此刻放下來,頭髮從過小的髮網裡飄出來。她那張圓圓的、善良的臉容光煥發。
「是蘇格蘭場來的嗎?」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我不知道。要不我就不該離家半步。」
「我們還沒有請蘇格蘭場,默加特洛伊德小姐。我是從米爾切斯特來的警督。」
「哦,我相信這很好,」默力,特洛伊德小姐含糊他說,「您找到什麼線索沒有?」
「案發的時候你在哪兒這才是他想知道的,默加特洛伊德。」欣奇克利夫小姐說,並朝克拉多克眨眨眼。
「噢,我的天,」默加特洛伊德小姐氣喘吁吁他說,「當然,我本該有所準備,當然是不在現場的證據。等等,讓我想想,我跟大夥兒在一起。」
「你沒跟我在一塊兒。」欣奇克利夫小姐說。
「噢,我的天,欣奇,是嗎?當然沒有,我一直在賞菊花。
真是非常可憐的物種。然後一切發生了——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它發生了——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兒。我壓根兒也沒想到那左輪槍會是真的——黑暗中一切那麼彆扭,還有那恐怖的尖叫。當時我弄錯了,您知道。我以為她正被謀殺呢——我是指那個難民姑娘。我以為在穿過過廳的什麼地方她被割了喉嚨。我不知道是他——我的意思是,我甚至不知道還有個男人。當時只聽到一個聲音,您知道,說‘請把手舉起來’。」
「‘舉起手來!’」欣奇克利夫小姐糾正道,「根本就沒有‘請’的意思。」
「那姑娘開始尖叫之前,我實際上一直自得其樂,現在想起這就覺得可怕。就是陷入黑暗覺得難受,而且我覺得受了傷害,就是極度痛苦。您還想知道什麼,警督?」
「沒有了,」克拉多克警督邊說邊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默加特洛伊德小姐,「我確實認為沒有了。」
她的朋友爆發出一陣短促的笑聲。
「他讓你掉進了陷餅,默加特洛伊德。」
「我相信,欣奇,」默加特洛伊特小姐說,「知道的話,我是什麼都願意說的。」
「他要的不是這個。」欣奇克利夫小姐道。
她看了看警督:「如果您是按住家位置找人詢問的話,我想您要我的下一位是牧師。
您能從那兒瞭解到一些情況。
哈蒙大大的樣子看起來呆頭呆腦——可我有時候認為她是很有頭腦的。反正她瞭解一些情況。」
她們望著警督和警佐弗萊徹大步離開,突然艾米?默加特洛伊德上氣不接下氣他說道:「噢,欣奇,我做得很糟嗎?我真慌了神!」
「一點兒沒有,」欣奇克利夫小姐微笑道,「總的來說,我得說你乾得很好。」
6克拉多克警督懷著一種愜意的感覺,環視著這間破舊的大屋。這屋子隱約使他想起自己在坎伯蘭的家。褪了色的擦光印花布,破舊的大椅子,到處堆放的鮮花和書籍,籃子裡的一隻長毛垂耳狗。哈蒙太太異常激動的神情、不修邊幅的樣子和急不可待的面容,使他覺得同情,亦感到似曾相識。
但是她立刻便開門見山他說道:「我對您沒什麼幫助。
因為當時我閉上了眼睛。我討厭被弄得頭暈目眩。後來槍聲響了,我把眼睛閉得更緊。我當時真希望,嗅,真希望是不聲不響的謀殺。我可不喜歡乒乒乓乓。」
「那麼您什麼也沒看見。」警督朝她微微一笑,「可您聽見」」」「啊,我的老天爺,是的,聽到的倒不少。開門關門聲,人們說傻話和喘氣兒的聲音,還有,老米琪尖叫得跟個汽笛似的——可憐的邦尼叫喚得像只掉進陷阱的野兔。大家你推我搡,你絆我,我絆你。不過等不再有砰砰的槍聲的時候,我睜開了眼睛。那時別人都拿著蠟燭到了過廳。後來燈亮了,忽然一切又跟往常一樣——我不是說真的就跟往常一模一樣,可大夥兒又恢復了正常,不再是處在黑暗中的人們。處在黑暗中的人們大不一樣,不是嗎?」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哈蒙太太。」
哈蒙大太沖他微微一笑。
「他就在那兒,」她說,「一個賊頭鼠腦的外國人——粉紅的臉,模樣很驚訝——躺在地上,死了——身邊有一枝左輪槍。簡直——哦,反正似乎沒有什麼道理。」
警督也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整個事使他感到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