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樓下傳來一個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趕緊跑到樓頂,往下看。
斯威騰漢姆太大正穿過過廳,她手上挽著一個籃子。她往客廳裡瞧了瞧,然後走過過廳,進了飯廳。等她出來時,手上已沒有籃子。
弗萊徹弄出了微弱的聲響,那是他的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出人意料的吱嘎聲,這使她調轉頭。她朝上面喊道:「是您嗎,布萊克洛克小姐?」
「不,斯威騰漢姆太大,是我。」弗萊徹應聲道。
斯威騰漢姆太太輕輕尖叫了一聲。
「喚!您真嚇了我一跳,我以為又是一個竊賊呢。」
弗萊徹走下樓梯。
「這所房子似乎不能很好防範竊賊,」他說道,「誰都可以像您這樣進進出出嗎?」
「我剛買了一些水果,」斯威騰漢姆太太解釋道,「布萊克洛克小姐想做一些水果果凍,可她這兒沒有根悖樹。我給她留了一些放在餐廳裡。」
說完她笑了笑。
「啊,我明白了,您是問我怎麼進來的?對啦,我是從側門進來的。我們在相互的家裡都是進進出出的,警佐。天不黑,誰也不會想到要鎖門。我是說,要是拿了東西來,卻進不了門,那不是很難堪嗎?現在跟從前不一樣了,那時候,一按門鈴,僕人就會來應門。」斯威騰漢姆太大嘆息道,「我記得在印度,」她哀傷地說,「我們家有十八個僕人——十八個哩。還沒算上保姆。那可是理所當然的事兒。在國內,我當姑娘的時候,我們總有三個僕人——儘管媽媽總覺得請不起廚娘是貧窮至極。我得說現在的生活變得奇怪極了,警佐,雖然我知道不應該抱怨。糟糕的是,那麼多的煤礦工人總是染上鸚鵡熱(或是叫鸚鵡病?),所以不得不離開礦井,來當園丁,儘管他們連菠菜跟雜草都分不清。」
快走到門邊時,她補充道:「我不佔您的時間了,我想您一定非常忙吧,不會再出事兒吧?」
「幹嗎一定要出事兒,斯威騰漢姆太大?」
「我只是納悶,因為看見您在這兒。我還以為是黑幫哪。
您會給布萊克洛克小姐說根檸的事兒吧?」
斯威騰漢姆太大走了。弗萊徹覺得自己好像冷不防被猛擊了一下。他原來一直認為是房子裡的人給門上的油,現在他看到自己錯了。外面的人只要等米琪乘車離開,等利蒂希亞?布萊克洛克和多拉?邦納外出,就可以進來。這樣的機會再簡單不過了。這就意味著他不能排除那天晚上在客廳的任何一個人。
3「默加特洛伊德!」
「怎麼了,欣奇?」
「我一直在思考。」
「是嗎,欣奇?」
「是的,這個偉大的大腦一直在工作。你知道,默加特洛伊德,那天晚上的安排肯定有鬼。」
「有鬼?」
「不錯。把你的頭髮捲起來,把毛巾拿去。假裝這是一把左輪槍。」
「噢,」默加特洛伊德小姐緊張地說道。
「來吧,這不會吃了你的,到廚房去。你扮那個竊賊。你站在這兒。現在你要字廚房扣押一幫傻瓜。拿著手電,開啟它。」
「可現在還是大白天呀!」
「用用你的想象力,默加特洛伊德,開啟它。」
默加特洛伊德小姐照辦了,同時笨手笨腳地將毛巾夾在腋下,「現在,」欣奇克利夫小姐說道,「去吧。還記得你在女子學院扮演《仲夏夜之夢》裡的赫米姬嗎?表演吧,盡情地表演吧。‘舉起手來!’這是你的臺詞——可別加個‘請’字把戲演砸了。」
默加特洛伊德順從地揚起手電筒,揮舞著毛巾,朝廚房門走去。
她把毛巾換到右手,飛快地擰動門把手,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拿起手電筒。
「舉起手來!」她拖長著聲音說,然後惱怒地加了一句:「老天爺,這真難,欣奇。」
「為什麼?」
「這門。這是扇搖擺門,它往回關,可我的兩隻手都拿著東西。」
「一點不錯,」欣奇克利夫小姐大聲說道,「小圍場的客廳門也是搖擺的。跟這個一樣,不會老開著。所以利蒂?布萊克洛克才從高銜的艾略特商店買了那個絕對漂亮而沉重的玻璃制門器。雖然她趕在我前面買進了那玩意兒,但我不在乎說我決不會原諒她。
我對那老東西好好殺了一番價,他願意從八個金幣降到六鎊十先令,可後來,布萊克洛克來了,買走了那該死的玩意兒‘我還從未見過那麼迷人的制門器,那麼大的玻璃球可不常買到。」
「也許竊賊用制門器抵住門,好讓門開著。」默加特洛伊德猜測。
「運用你的常識,默加特洛伊德。他是幹什麼的?難道他推開門後說‘對不起’、然後彎下腰去擺好制門器,完事後再說‘舉起手來’,接著幹他的勾當?儘量用你的肩膀抵住門。」
「這還是很令人尷尬。」默加特洛伊德小姐抱怨道。
「完全正確,」欣奇克利夫小姐說,「一把左輪槍,一把子電筒,一扇抵開的門——做得有點過火。不是嗎?那麼,答案是什麼?」
默加特洛伊德小姐沒有試圖去提供一個答案。她懷著好奇和欽佩的目光望著她那位頤指氣使的朋友,並等著接受教誨。
「我們知道他有一把左輪槍,因為他開了槍。」欣奇克利夫小姐說道,「我們還知道他有一把手電簡,因為我們都看見了——就是說,除非我們都是集體催眠術的受害者,就像《印度的繩子把戲》——那個講印度故事的老伊斯特布魯克真討厭——裡解釋的那樣。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有沒有人為他抵住門?」
「可誰會這樣做呢?」
「對啦,你就可以算一個,默加特洛伊德。照我的記憶。
燈滅的時候,你就直接站在門背後。」欣奇克利夫小姐開懷大笑,「極其可疑的人物,難道你不是嗎,默加特洛伊德?可誰會想到你一眼呢?來,給我毛巾」謝天謝地,這不是一把真正的左輪槍,否則你就會朝自己開槍了!」
4「簡直是件非常離奇的事兒,」伊斯特布魯克上校咕噸道,「非常離奇,勞拉。」
「是嗎,親愛的?」
「到我的化妝室來一會兒。」
「什麼事兒,親愛的?」
伊斯特布魯克太大從開著的門走進來。
「還記得我給你看過的我那把左輪槍嗎?」
「哦,是的,阿爾奇,一個恐怖而令人作嘔的黑乎乎的東西。」
「對。德國紀念品。是放在這個抽屜裡的,是吧?」
「對呀,沒錯。」
「可現在不見了。」
「阿爾奇,那可真怪:「「你沒有動過吧?」
「噢,沒有,我壓根兒就不敢碰那可怕的玩意兒。」
「看來是那個叫什麼名字的老媽子乾的?」
「噢,我一刻也不會這麼想。巴特太太決不會幹這種事兒。要不要我問問她?」
「不——不,最好別問。我可不想招來別人說三道四。告訴我,還記得我是什麼時候拿給你看的嗎?」
「喔,大約一週前。你當時在咕噥你的衣領和洗衣房,然後你把這個抽屜開得大大的,靠裡面就是那東西。我還問你那是什麼來著。」
「對,沒錯,大約一週前。你不記得具體日期了?」
伊斯特布魯克太大回想著,她的眼簾往下,遮住了眼睛,精明的頭腦正在轉著念頭。
「當然啦,」她說道,「是星期六。那天我們本來要去看電影,但沒去成。」
「嗯——肯定不是在這之前?星期三?星期四或者是那周之前的一週?」
「不是,親愛的,」伊斯特布魯克太大說,「我記得相當清楚。是星期六,三十號。
因為出了那麼個麻煩,所以顯得過了很長的時間。告訴你我為什麼記得,因為那是在布萊克洛克小姐家發生搶劫之後的第二天。因為我一看見你的左輪槍,我就想起了頭天晚上開槍的事兒。」
「啊,」伊斯特布魯克上校說道,「那我可就卸掉了心裡的負擔。」
「哦,阿爾奇,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的左輪槍是在開槍之前丟失的——那我的槍就八成被那個瑞士佬偷了。」
「可他怎麼會知道你有一枝槍?」
「這些黑幫訊息之靈通可非同尋常。像地點啦、誰住在什麼地方啦,他們都有辦法知道。」
「你知道的真多呀,阿爾奇。」
「哈,不錯,以前見過一兩回。既然你清楚記得搶劫發生之後還見過我的左輪槍,那就結了。那瑞士佬用的槍不可能是我的那一枝,對吧?」
「當然不可能是。」
「真是如釋重負。我本來該去警察局報告,可他們會提很多讓人難堪的問題。這是肯定的。實際上我根本沒有持槍許可證。不知怎麼的,戰爭一過,人們就忘了和平時期的規定。我把它當作戰爭的紀念品,而不是武器。」
「是的,我明白。當然是這樣。」
「可問題仍然是,那該死的玩意兒哪兒去了?」
「興許是巴特大大拿了。她向來似乎是很誠實的,不過搶劫事件之後,她感到緊張,也許自己想弄枝槍放在家裡。
當然她是絕對不會承認的。我連問都不會問,否則她會生氣的。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這可是座大房子——我簡直不能——」
「的確是這樣,」伊斯特布魯克上校說,「最好隻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