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程迦被帶進警局,她一定會成為「黑狐」等人的目標。如她所說,出門在外,保護自己是最重要的。
彭野當時想,不能保護這個路人,就不要把她牽扯進來。
「他們都不會。」
程迦輕嘲似的笑出一聲。
彭野問:「有人翻了你的房間?」
「東西看上去和原來一樣,但肯定被動過。」
「我過會兒去問十六他們。」
程迦「嗯」一聲,攪著碗裡的粥,慢慢地問:「你心裡認為他們沒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闖入我房間。」
「是。」
程迦挑眉:「你還挺信他們。」
「出生入死的,自然。」
程迦喝了一口粥,說:「我看你們越野車後綁的都是羊皮?」
「嗯。」提到這個,彭野臉色變了變,看上去不像之前排斥對話,暫時沒了立即要走的意思,「意外繳獲。」他說。
程迦:「幹這行挺辛苦。」
彭野:「還行。」
程迦:「常年都守在無人區?」
彭野:「差不多。」
程迦無聲下來,攪了攪碗裡的粥,用一種很緩慢的語調說:「不寂寞嗎?」
「……」
彭野抿了一下嘴唇,側眸看她。程迦倚靠在床頭,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甚至有些漠然。
但他清楚她的話裡有某種暗示。
她一點兒都不關心羊皮和羌塘,今夜,她只關心他的回答。
**
窗外的風一湧一湧的,燈在晃。
彭野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她臉上搖過來搖過去。她的臉,時而光明,時而陰暗。
他看了她一會兒,再次說:「喝完把碗放在櫃子上就行。」
他這次頭也不回走出房間,關上門。
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掏出根菸塞進嘴裡,也不知道出個門怎麼就這麼艱難。
**
彭野走下樓去灶屋,十六他們在燒飯,米香四溢。
「她醒了?」尼瑪問。
「醒了。」彭野說。
十六看他臉色有異,問:「怎麼了?」
彭野說:「我們走後,有人搜過她在客棧的房間。」
「202?」
「嗯。」
十六:「哥,你懷疑什麼?」
彭野:「她的東西被人搜查過後重新整理好了,這不是入室盜竊。對方相當謹慎。」
石頭一下子從灶口抬起頭來:「你覺得和黑狐他們有關?」
彭野擰著眉:「但黑狐在前一天晚上殺了計雲,他清楚計雲不在202,在203。202住著別的旅客。」
「是這個道理。」
彭野說:「你們說說,他為什麼在第二天返回隔壁房間去搜程迦的東西。」
眾人思索良久,十六突然一拍腦袋:「程迦那裡有他想要的東西!」
「只有這種解釋。」彭野說。
尼瑪不解:「可程迦姐那裡怎麼會有黑狐想要的東西?他們倆怎麼會扯上關係?」
彭野思考半刻,說:「目前只能確定,她和黑狐打過照面。」
石頭說:「黑狐那麼謹慎,她應該沒看到對方的長相。」
彭野淡笑一聲:「如果看到,她現在應該死了。」
十六說:「現在她和我們算是同伴了。她上次不說,這次沒準會告訴咱們。或許能給出別的線索也說不定。哥,你再去問問她唄。」
彭野一時半會兒沒應答。
他還真不想去問她。
跟那女人說話腦仁兒疼。
**
彭野走到灶屋門邊,翻出手機看看,把程迦的手機號碼存上。
十六走出來勾住他的肩膀。
彭野:「有事?」
十六低聲:「哥,你覺得她怎麼樣?」
「……」彭野問,「誰?」
「攝影師。」
「……」
十六其實想問他們是不是有點兒不對。他和彭野兄弟多年,嗅覺和狼似的,且不說從浴室到程迦房門口那串詭異的血滴,更明顯是他察覺彭野對程迦挺冷的,估計是反感這女人。
但他也不好直接問他是不是對程迦有意見。十六想,可能是那天的摸胸事件程迦表現得太咄咄逼人。
「哥。」
「嗯?」
「你覺得程迦這女人怎麼樣?」
彭野轉眸看他:「什麼怎麼樣?」
「石頭覺得她脾氣古怪,我倒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彭野低頭在存號碼,稍稍皺了眉,程迦的「迦」字太難找。
十六搭著他的肩膀看他找字兒,隨口問:「哥,你會不會喜歡這種女人?」
彭野說:「我找事兒麼?」
**
話才說完,身後響起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彭野聽出來了,沒抬頭。
十六嚇得趕緊笑著看過去。
程迦只穿了一件長襯衫,捧著飯碗和相機,目不斜視地經過他們,走進灶屋。
彭野低頭看著手機,餘光裡,程迦的襯衫下襬從他身邊飄過,白水藍的細紋,下邊一截白花花的長腿,她光腳穿著高跟鞋,白淨的腳踝上畫著黑色的蛇形紋身。
彭野找到「迦」字,存好電話。
就在這時,砰,砰,砰,有人把驛站的門敲得哐當響。
晚上9點。
幾人交換眼神,不說話了。周圍安靜下來,只有米飯在鍋裡鼓泡泡,屋外風聲蕭蕭。
暴風雪的夜晚,誰會跑到無人區裡一個地圖上都不會標註的小村子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