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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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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迦別過頭去,見一個黑人小夥子紅了眼眶。她想到了尼瑪,走過去問:「小象救得活麼?」

小夥子用蹩腳的英語說:「存活率不高,他們很多會不吃不喝,慘叫,撞籠子,撞牆。」

「為什麼?」

「因為想媽媽呀。」

大象是有感情的,親人朋友的缺失會讓他們患上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症。

世界各地的大象孤兒院數不勝數,少部分幫助小象走出心理陰影,大部分把它們當作吸引遊客的招財樹。

小象被關進籠子裡,垂頭趴著,沒什麼生氣。

它很快被帶走,一行人開始戴手套穿鞋套,搬出工具,像對待犯罪現場一樣檢測腳印,纖維,彈殼,子彈。

程迦這才明白彭野此行的目的。

克魯格不僅最早把盜獵列為犯罪,還在這一層面上往前邁了一大步。他們把每一次殺戮視為謀殺和犯罪現場,提取彈道和犯罪者遺留的諸如腳印指紋衣服纖維毛髮皮脂等資訊,列入資料庫;同時把被害動物的dna等生物資訊也儲存起來。

這樣,有朝一日,追回丟失的象牙和犀牛角,就能知道這是哪頭大象和犀牛身上的;

有朝一日,抓到盜獵分子,就能找到是哪杆槍進行殺戮,哪個人開了槍。

即使不是現場抓獲,這些犯罪證據也能將罪犯送入審判庭。

他們把動物當人對待。

而可可西里保護區目前並沒有這一舉措。

所以彭野來了。

**

現場取證完畢後,一行人往回走。走到半路,前方出現騷動,摩根立刻警惕對弟兄們示意。來了盜獵者。

一瞬間,荷槍實彈的隊員們迅速發動攻擊。

彭野飛撲過來將程迦摁在身下。兩人趴在草叢裡,看見子彈亂飛。幾聲槍響,一位隊員直接爆了對方的頭。對其他盜獵者也毫不手軟,根本不避開關鍵部位。直到對方繳械投降。

戰鬥迅速結束。

摩根的隊員們把盜獵者綁起來,彭野說:「你們比我們那兒狠。」

摩根說:「對他們手軟,他們還會再來。」

彭野點點頭,若有所思。

一天的考察結束,往回走時,彭野仍和摩根討論著。

程迦在拍照的間隙,偶爾會看他,他一身迷彩服,背影高大,英氣十足。他認真說話時會習慣性地微微皺眉,側臉稜廓分明。

他也不知怎麼,在說話的間隙會時不時回頭瞄一眼,看看她,神色不變,又轉頭繼續說話。

往回走的路上,程迦想了很多。這段時間以來,她的內心是平靜的。

以前,她一直是個進攻者。冷漠疏離的外表是她進攻的武器。她想創造自己的世界,走自己的節奏,過上隨心所欲的刺激的生活。

可漸漸,她從彭野身上看到了一種不一樣的力量,防守的力量。

看似枯燥,寂寞,平庸,卻是責任,決心,和堅守。

她想,她應該學他,做一個防守者,不再消耗,保守本心,在自然中獲得寧靜與沉澱。

**

走到半路,彭野落到後邊來,到程迦身邊,低頭問:「累麼?」

程迦:「我睡了大半天才出來的。」

他笑了笑,又走到前邊去了。

等到和保護隊的人分開,回到住處爬樓梯去房間時,程迦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注這件事?」

「幾年前。」

「把這個借鑑回去,難度大麼?」

「沒錢沒人沒時間。」

程迦:「那怎麼辦?」

彭野:「找上頭撥款,拉贊助收捐款。」

「你們那兒慈善捐款多麼?」

「很少。關注度不大,沒什麼宣傳效應,企業都不情願把錢往這兒捐。」

程迦默了,隔一會兒,說:「攝影展的錢過段時間會轉給保護區。」

彭野「嗯」一聲,剛要說什麼,程迦一皺眉,捂著嘴別過頭去,像要嘔吐。往復幾下,臉色發白。

彭野握住她手腕,拍她後背:「怎麼了?」

程迦搖搖頭:「有點兒反胃,沒事兒。」

彭野微微皺眉,想了想,說:「這邊到傍晚了氣溫低,你衣服穿少了。」說著,握緊她有些發涼的手。

程迦似有隱憂,垂著眼,也想了想,說:「嗯,或許受涼了。」

回到房間,程迦還是一陣噁心,跑去洗手間嘔吐。

彭野見狀,重新穿上衣服,說:「去看醫生。」

程迦卻不肯,鑽床上躺著,縮排被子捂住口鼻:「睡一覺就好了。」

彭野沒料她也會跟孩子一樣犯脾氣,伏床上摸她額頭,問:「有沒有別的地方不舒服?」

「沒。」程迦闔著眼睛,沒什麼力氣的樣子,「今天走累了,還有點兒水土不服。我上次來非洲也這樣。休息就好了。」

彭野掀開被子把她身上翻來覆去檢查一遍,看有沒有毒蟲叮咬的地方,確定沒了,讓她好好休息。自己還是連夜出了趟門買了治水土不服的藥,程迦卻不吃,幾乎要吵起來。

彭野擰不過她,晚上兩人早早睡了。

到了第二天,程迦身上輕微發燙,仍是不肯下床。彭野叫來醫生,說是水土不服,沒什麼問題,也開了藥。

接下來幾天,程迦沒跟彭野出門,留在屋裡休息。她說吃了藥,情況好轉了。

直到有天晚上,彭野回來得早,進門時意外聽見程迦的嘔吐聲,走進洗手間就撞見她把藥衝進下水道。

彭野站在門邊,臉色微變。

程迦察覺到,回頭見了彭野,她若無其事站起身,走過他身邊,坐到床邊。

彭野回頭,略微惱怒:「解釋一下。」

程迦冷淡道:「不想吃。」

彭野皺眉:「這是任性的時候?」

程迦扭頭望著窗外的樹林,面無表情。

「說話都沒力氣了。」彭野拿了藥,倒杯水,過去她面前,「吃了藥才會好。」

程迦無端煩躁,打他的手:「說了不吃。」

彭野手心的藥灑在地板上,水也出來,潑溼了他的手腕。他抿緊嘴唇,低頭看她,她倒恢復了淡漠平定的樣子。

他問:「這兩天你原本的藥也沒吃?」方妍開的藥。

程迦垂著眼坐在床邊,也知道觸怒了他,就冷靜地等著他發火。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外邊的風吹進來。彭野轉身去把水杯放好。程迦看他一眼,他剛好回頭在看她。

她別過眼睛去,他又走回來,彎腰把藥粒撿起扔進垃圾桶。

撿完了,彭野來她腳邊蹲下,仰望她。

兩人都沒說話。

他握住她的雙手,拇指肚撫著手背,問:「一個人困在家裡很無聊。再一天就回去了。抱歉,你生病,我也不能陪著照顧你。」

程迦默了半刻,低聲道:「回去就好了,我不想吃藥。」

「那就不吃。」

**

彭野的考察之行很快結束,程迦的身體沒好轉也沒惡化。

兩人從約翰內斯堡回去。

過安檢後,程迦去了趟洗手間,彭野等待的時候,看見對面精緻堂皇的鑽石店,一世界白燦燦的光。

南非鑽石,世界聞名。

彭野看著,不經意咬起了嘴唇。

他所有積蓄都準備用來給保護站建立保護區現場勘查小組。

他看了一會兒,從塑膠袋裡拿瓶水來喝,卻意外抓出一張小票。

無意間一瞥,彭野看見了stk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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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63

在候機廳等飛機時,兩人沒怎麼說話。

程迦很平靜,彭野起初有些心事重重,後來平靜了;反倒是程迦,漸漸變得心事重重。

飛機得在香港中轉,頭一段從約翰內斯堡去香港的旅程13個小時。

彭野票早定了,程迦後買的,跟著他坐,沒買頭等艙。

上了飛機,程迦把小登機箱舉起來放進行李櫃,後邊彭野幾步上去接過,嗓音低沉,說:「我來,你別動。」

「就兩件衣服,很輕。」程迦說。

坐下後,旁邊有人往上塞行李,彭野看著,抬手護住程迦的頭。

程迦看他一眼:「矯情了。」

彭野平靜道:「別摔下來砸到你的頭。」

「……這黑人兄弟比你還壯,他那箱子比我的還小。」

彭野:「……」

兩人各自想著自己的事兒,又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別的對話。

起飛後不久,空姐過來送餐,問要什麼飲料,程迦說:「咖啡。」

彭野攔住,說:「不用了,牛奶。」

程迦略微皺眉,覺著他今天不大對勁,但也說:「那就牛奶。」

彭野問:「還犯惡心麼?」

程迦:「沒。」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他還在看她,淡淡問:「怎麼了?」

彭野說:「辛苦你了。」

程迦想想跑南非一趟,的確折騰,但:「還行,說不上辛苦。」

坐了快七八個小時,程迦腿有些水腫,她彎下腰揉腿。彭野見了,俯身給她揉捏。

程迦並不習慣。彭野是不喜歡在公共場合舉止緊密的人,她也是。

但男人手勁兒大,收著力,捏得又酸又軟,程迦也就沒掙。

隔著走廊,坐了個帶著女兒的父親;小孩坐飛機時間太長,辛苦又累,發脾氣嗚嗚直哭,父親把小孩兒摟在懷裡,輕聲細語地哄。

小女孩不依,越哭越傷心,父親把她抱起來,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哄著她,親吻著小姑娘淚溼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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