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想不可能。」
他們兩人似乎勉強把那種想法擱在一旁。
白羅轉過身來對詹森小姐說:
「那麼,你呢?小姐?你以為這個假設可能嗎?」
詹森小姐思索片刻,搖搖頭。
「不可能,」她說,「我以為不可能,一個人能藏在什麼地方呢?臥房都有人用,而且,無論如何,裡面的傢俱很少。在第二天,暗室、起居室、繪圖室和研究室統統有人用,這些房間也都有人用。沒有櫥子,或者角落可以隱藏。也許,假若僕人串通起來——」
「那是可以的,但是未必。」白羅說。
他再轉過來對拉維尼神父說:
「還有另外一點。幾天前,這裡的列瑟蘭護士注意到你在外面同一個人談話。在那以前,她曾經看到同一個人想由外面窺探一個窗戶裡的情形,看起來彷彿那個人是故意在這地方附近閒蕩的。」
「這當然是可能的。」拉維尼神父思索著說。
「你先同那個人說話,或者是他先同你說話?」
拉維尼神父思索片刻。
「我想——對了,我可以確定,他先同我說話。」
「他說什麼?」
拉維尼神父竭力回想一下。
「他說的話,我想,大意是:這就是美國古物考察團的房子嗎?然後又說一些美國人僱用很多工人挖掘的話。我實在聽不大懂他的話,但是,我努力同他交談,為的是要增進我運用阿拉伯文的能力。我以為,也許,因為他是城裡人,他會比那些挖掘工人更能聽得懂我的話。」、
「你們談到別的事嗎?」
「就我記得的來說,我說哈沙尼是一個大城——但是,後來我們都認為巴格達更大——我想,他還問我是美國大主教徒,或是阿美利亞天主教徒——像那一類的話。」
白羅點點頭。
「你能形容形容他的樣子嗎?」
拉維尼神父又皺著眉思忖著。
「榴是一個相當矮的人,」他最後說,「體格很結實,很明顯地有斜視眼,面孔白皙,」
白羅先生轉面對著我。
「你要是形容這個人的樣子,他的話和你要形容的方式一致嗎?」
「不完全一致,」我猶豫地說,「要是我來形容,我就會說,他不矮,卻很高,皮膚深褐。我記得他似乎身材細長,而且我注意到他有斜視眼。」
白羅先生失望地聳聳肩。
「總是這樣!你們要是警察,就會很熟悉這種情形。兩個人對同一個人的形容方式——永遠是不一致的,每一個細節都互相矛盾。」
「對於他的斜視眼,我簡直可以確定,」拉維尼神父叫道,「關於其他各點,護士小姐說的也許是對的。順便提一提,我說他的皮膚白,意思只是說就阿拉伯人而言,算是白的,我想護士小姐就會稱為褐色。」
「很褐,」我固執地說,「一種髒兮兮的深黃色。」
我看見瑞利大夫咬著嘴唇,笑了笑。白羅兩手向上一攤。
「這個陌生人,」他說,「這個盪來盪去的陌生人,他也許是很重要的,也許不重要,無論如何,我們得找到他,現在我們繼續問下去。」
他猶豫片刻,對桌子四周轉向他的面孔端詳一下,然後,他迅速地點點頭,把瑞特先生挑出來。
「啊,我的朋友,」他說,「我們聽聽你來說說那天下午的情形吧。」
瑞特那個胖胖面孔變成深紅色。
「我?」
「對了,你。首先,請問尊姓大名,多大年紀?」
「卡爾-瑞特,二十八歲。」
「美國人——是嗎?」
「是的,我是芝加哥人。」
「這是你第一次參加挖掘期的工作嗎?」
「是的,我負責攝影工作。」
「啊,是的。那麼,昨天下午,你做什麼事?」
「唔——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暗室。」
「大部分時間——啊?」
「是的。我先沖洗一些底片。後來我在把一些東西安置好拍照。」
「在外面嗎?」
「啊,不是的,在攝影室。」
「暗室有門通往外面的攝影室嗎?」
「是的。」
「那麼,你沒有走出攝影室過?」
「沒有。」
「你注意到院子裡發生的事嗎?」
那年輕人搖搖頭,
「我沒注意什麼事。」他加以說明,「我很忙。我聽到車子回來的聲音。等我一能離開我的工作,便出來看看有沒有郵件。就在那個時候,我聽到——」
「那麼,你在攝影室開始工作——什麼時候?」
「差十分鐘不到一點。」
「你參加考察團工作以前認識雷德納太太嗎?」
那年輕人搖搖頭。
「不認識,先生,我到這裡以前沒見過她。」
「你能想到任何事情——任何偶然發生的事情——不管多麼小——可以幫助我們瞭解案情嗎?」
卡爾-瑞特搖搖頭。
他毫無辦法地說:「我想我根本一點都不知道,先生。」
「愛莫特先生?」
大維-愛莫特用他那愉快的、柔軟的美國腔調,很明白、很簡要的說:「我在差一刻一點到差一刻三點之間都在整理陶器——督導那個叫阿布都拉的孩子,加以分類,偶爾到屋頂去幫助雷德納博士。」
「你到屋頂幾次?」
「我想是四次。」
「都有多久?」
「通常都是兩分鐘——不會更多。但是有一次,當我工作半個多小時之後;我在屋頂停留十分鐘之久——我們討論該儲存什麼、該扔掉什麼。」
「我聽說你下來的時候發現那個孩子離開他的工作崗位,是不是?」
「是的,我很生氣地叫他回來,後來他就由拱門外面回來了,他剛才出去同其他幾個人聊天兒。」
「那是他唯一離開工作崗位的時候嗎?」
「不過,有一兩次我派他把陶器送上去。」
白羅嚴肅地說:「愛莫特先生,我簡直不必要問你,在那段時間內,你是否看見什麼人走進或走出雷德納太太的房間吧?」
愛莫特先生立刻回答:「什麼人都沒看見。甚至於在我工作的兩小時中,沒一個人由房裡走到院子來。」
「據你所想,當你和那個孩子不在院中,院中空無一人的時候,是一點半嗎?」
「離那時間不可能差多遠。當然,我不能確切地說。」
白羅轉身對著瑞利大夫說:
「大夫,那和你估計的死亡時間是一致的。」
「是的。」瑞利大夫說。
白羅摸摸他那花白的大鬍子。
「我想我們可以認為,」他神色凝重地說,「雷德納太太就是在那十分鐘之內遇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