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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罪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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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包房不是鮑克先生自己的。這是一個二等包房──它被選中可能是因為它的面積稍微大了一點。可它仍然給人那種擁擠的感覺。

鮑克先生本人坐在對面角落的那張小椅子上。坐在他對面、靠視窗那個角落裡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男人,他正朝外面看著積雪。站在那兒,多少有點妨礙他再向前走的,是一個穿藍制服的高大男人(列車長)和波洛車廂的列車員。

「啊,我的好朋友,」鮑克先生叫了起來,「請進來吧。我們正需要你哩。」

坐在視窗的小個子男人沿坐椅挪動了一下位置,波洛擠過那個另外兩個人在他朋友的對面坐了下來。

鮑克先生臉上的表情,正如他要表現出來的那樣,使他有了強烈的想法。顯然是發生了什麼不平常的事了。

「出了什麼事了?」他問道。

「這一下你問得好。首先,這雪──這停車。而現在──」

他停下了──從那列車員身上發出一種壓制住的喘息。

「現在怎麼啦?」

「而現在又有一個旅客死在臥鋪上──被刺。」

鮑克先生帶著一種鎮靜的絕望說。

「一個旅客?哪個旅客?」

「一個美國人。一個叫做──叫做──」他查閱了一下面前和筆記本。「雷切特──不錯──是雷切特吧?」

「是的,先生。」列車員哽塞著說。

波洛朝他一看。他的臉色白得象白堊土。

「你最好還是讓他坐下來吧,」他說,「要不,他也許要暈倒了。」

列車長稍微挪了挪,列車員一屁股坐在角落裡,把自己的臉埋在雙手之中。

「啊!」波洛說「事情很嚴重!」

「這當然嚴重。首先,謀殺──它本身是一樁重大的不幸事件。可是不僅如此。情況不同尋常。我們是待在這兒,處於停車的情況下。我們可能在這兒呆上幾小時──也可能不是幾小時──而是幾天!另一個情況,我們經過的幾乎所有的國家,都有該國的警察在車上。

可是在南斯拉夫──沒有。你理解了吧?」

「這是一種十分困難的境況。」

「還有更糟糕的要說。康斯坦丁大夫──我忘了,我還沒有給你介紹──康斯坦丁大夫,波洛先生。」

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男人點了點頭,波洛也點頭回禮。

「康斯坦丁大夫認為是在上午一點鐘左右死的。」

「在這個問題上,難以說得很確切,」大夫說道。「可是我認為,我可以明確地說,死亡發生在半夜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最後看到這位雷切特先生還活著,是在什麼時候?」波洛問道。

「據說在一點差二十分左右,他還活著,當時他和列車員說過話。」鮑克先生說。

「這很正確,」波洛說,「經過情況我親自聽到。是知道的最後一個情況嗎?」

「是的。」

波洛轉身朝向大夫,大夫繼續說:「雷切特先生包房的窗戶發現開得很大,使人引起猜想,兇手是從那條路逃走的。但是,我認為,開啟窗戶是種假象。任何一個從那條路離開的人,都會在雪地裡留下明顯的足跡。可是沒有。」

「發案──是什麼時候?」波洛問道。

「米歇爾!」

列車員站了起來。他的臉看上去仍舊蒼白、驚恐。

「把發生的事情如實告訴這位先生。」鮑克先生命令道。

他有點結結巴巴地說道:「雷切特先生的傭人,今天早上去敲了幾次門。都沒有答應。

後來,也就是半小時以前,餐車侍者來了。他想要知道先生要不要午餐。這時候是十一點鐘。」

「我用我的鑰匙為他開門。可是裡面的鏈條搭上了,而且還上了鎖。沒有人答應,裡面很靜,很冷──可是很冷。窗開著,飄進了雪花。我想,也許先生暈過去了。我去叫來了列車長。我們敲開鏈條進去一看。他已經──啊!真可怕!」

他又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門是鎖著的,裡面還用鏈條搭住,」波洛若有所思地說。「那麼會不會是自殺──呃?」

希臘大夫一聲冷笑。

「有朝自己身上捅十刀──十二刀──十五刀自殺的人嗎?」他問道。

波洛的眼睛睜大了。

「這知說來,兇手很殘忍。」他說。

「是個女人,」列車長說,他第一次開口。「根據這一點,這是個女人。只有女人才會那樣戳。」

康斯坦丁大夫沉思地扭歪了臉。

「她必須是一個身體十分強壯的女人,」他說,「我不願從技術上來說──那隻會把事情搞亂──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證,其中有一、兩刀是戳得很有力的,戳穿了骨頭和肌肉上堅硬的韌帶。」

「顯然,這不是一種科學的作案。」波洛說。

「還有更不科學的哩,」康斯坦丁大夫說,「這麼許多刀好象都是胡亂地任意戳的。有幾刀只是一擦而過,幾乎沒什麼損傷。象是有人閉上眼睛,然後有狂亂中盲目地戳了又戳似的。」

「這是個女人,」列車長又說,「女人才象是這樣。在她發怒時,力氣是很大的。」他的頭點的如此一本正經,使得每個人都感到他是有自己切身體會的。

「我也許有一點情況,可以提出來供你們參考。」波洛說,「雷切特先生昨天曾和我談過話。他告訴我,就我所能理解他的話來說,他的生命處於危險之中。」

「‘謀殺’──這就是那個美國人所表明的。是不是?」鮑克先生說,「那麼這就不是一個女人了。而是一個‘強盜’,或者是一個‘帶槍歹徒’了。」

列車長很難過,眼見他的理論化成了泡影。

「要是這樣,」波洛說,「那似乎幹得太不熟練了。」

他以行家的口氣表示了不同意。

「車上有一個身體魁梧的美國人,」鮑克先生說,繼續發揮著他的想法──「一個外貌粗俗的男人,衣服穿得很糟糕。他成開嚼著口香糖,我相信正經人是不會去嚼那玩意兒的。

你們知道我說的是那一個?」

受到他注意的列車員點了點頭。

「對,先生,那是十六號。但是不可能是他,要不,我該看到他進出那個包房的。」

「你也許沒看到。也許沒看到。不過等一會我們再深入研究吧。問題是:該怎麼辦?」

說完,他打量著波洛。

波洛回了他一眼。

「喂,我的朋友,」鮑克先生說。「你一定理解我即將請求你做的事。我知道你的才幹。你來擔任這一調查的指揮吧!不,不,你不能拒絕。瞧,對我們來說,這是很嚴重的──我這是代表國際客車公司說的。在南斯拉夫警察到來的時候,我們要是能提出解決辦法,那就簡單多了!否則就會拖延時間,增加麻煩,增加數不清的麻煩。大概說都知道,打擾清白無辜的人。相反的──你解開了這個迷!我們就可以說,‘發生一樁謀殺案──這是罪犯!’」

「假如我解不開這個迷呢?」

「啊,我親愛的。」鮑克先生的話突然變得純粹是愛撫了,「我知道你的聲望我也瞭解你的一些方法。這對你來說,是個理想的案件。查清所有這些人的經歷,發現你們的真情──所有的這一切,都得花費時日,進行沒完沒了的打擾。可是,我不是常聽你說,破案只需一個人躺在安樂椅裡動動腦子就行了嗎?幹吧。會見會見列車上的旅客,去看看屍體,檢查一下有什麼線索,然後──好吧,我相信你!我確信你不會空口講白話。躺下來想吧──(就象我聽你常說的那樣)運用你腦子裡小小的灰白色的細胞──你會想出來的!」

他探身向前,深情地看著他的朋友。

「你的信任感動了我,我的朋友。」波洛激動地說,「正如你所說的,這不可能是一樁困難的案件。昨天晚上,我自己──不過現在我們還是不說這個吧。說真的,這個問題引起了我的興趣。我一直在考慮,不是在半小時之前,而是困擾了我許多小時了,從我們剛一上車就開始。而現在──這個問題已經到我手上了。」

「這麼說,你是同意了?」鮑克先生熱切地說。

「就這樣定了。你把這件事交給我吧。」

「好,我們大家都聽你的吩咐。」

「首先,我想有個伊斯坦布林──加來車廂的平面圖,上面要註明某個包房是誰佔用的。我還想看看他們的護照和車票。」

「米歇爾會給你這些東西。」

列車員離開包房出去了。

「列車上還有些什麼旅客?」波洛問道。

「在這節車廂裡,康斯坦丁大夫和我是僅有的旅客。從布加勒斯特來的車廂裡,只有一位破腳的老紳士。他是列車員很熟的。在那後面是普通客車,可是那些車廂和我們無關,因為昨天晚上供應過晚餐以後,就都鎖上了。伊斯坦布林──加來國車廂的前面,只有那節餐車。」

「這麼說來,好象,」波洛緩緩地說,「彷彿我們必須在伊斯坦布林──加來的車廂裡找我們的兇手了。」他轉向大夫,「我想,這是你所暗示的吧。」

希臘人點了點頭。

「在晚上十二點半的時候,我們的列車撞入了雪堆。打那以後,任何人都不可能離開列車。」

鮑克先生嚴肅地說:「兇手就在我們身邊──現在還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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