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從南非來——他是外祖父合夥人的兒子,他也很帥,棕色皮膚,大個子,他還有很美的眼睛。」
約翰遜問道:「案發的時候你在哪兒?」
「你問我在哪兒?」
「對。」
「我和莉迪亞一起去了客廳,然後我就上我的房間去化妝,因為我還要和斯蒂芬去跳舞。就在這時候,我聽見了遠處傳來一聲尖叫,每個人都在跑著,我也跑去了。他們正在試著把外祖父的門砸開,哈里和斯蒂芬一起幹的,他們都是很強壯的男人。」
「是嗎?」
「後來呢——砰的一聲——門倒了——我們都往裡頭看,噢,慘不忍睹——所有的東西都被碰翻了撞倒了,而外祖父躺在血泊裡,他的喉嚨被割開了,像這樣,」她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個生動的戲劇化的手勢——「一直到耳朵根底下。」
她停了一會兒,顯然很滿意自己的敘述方式。
約翰遜說:「那血沒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她瞪著他。
「不,為什麼呀?人們被殺的時候總是會有血的。噢!那兒到處都是血!」
波洛說:「有什麼人說什麼了嗎?」
皮拉爾說:「戴維說了句特別可笑的話——是什麼來著?噢,對。上帝的磨坊——他就是這麼說的」——她又重複了一遍,強調著每一個詞——「上帝——的——磨坊——那是什麼意思?
磨坊是用來做麵粉的,不是嗎?」
約翰遜上校說:「啊,我想現在沒有別的事了,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
皮拉爾順從地站了起來,她朝他們每個人投以飛快而迷人的一笑。
「那麼,我走了。」她出去了。
約翰遜上校說:「上帝的磨坊磨得很慢,可它們磨得特別細。
(這是一句英國諺語.原文為:themillsofgodgrindslowly,buttheygrindexceedingsmall.意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此處為了使皮拉爾的話好理解.故採用直譯。——譯註。)。戴維?李競是這麼說的。」
15門又開了,約翰遜上校抬起頭來,一時間他以為進來的是哈里?李,但當斯蒂芬?法爾走進房間裡的時候,他才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請坐,法爾先生。」他說。
斯蒂芬坐下了。他的目光冷靜而機智,從三個人的身上一一掃過去。他說:「我恐怕對你們沒有什麼幫助。不過,要是有你們覺得有用的事情,請隨便問吧。也許首先我還是最好解釋一下我是誰。我父親,埃比尼澤?法爾,是西米恩?李以前在南非的合夥人。我這是在講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頓了一下。
「我父親跟我講了很多西米恩?李的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和父親一塊發了大財,西米恩?李帶著一筆錢回了家而我父親幹得也不錯,我父親總對我說,我到這個國家來的時候一定要來拜訪李先生。有一次我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誰,可父親嘲笑了我的想法。他說:‘當兩個男人像我和西米恩一起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他們是不會把對方忘掉的。’嗯,我父親幾年前去世了。
今年我第一次到英格蘭來,而我想我最好聽從父親的建議來拜訪李先生。」
他微微笑了一下接著說下去:「我到這兒來的時候不由得有點兒緊張,可我其實沒必要那樣的。李先生熱情地接待了我。並且一定堅持要我留下來和他的家人們一起過聖誕節。我怕我會打擾他們,可他根本就不許我推辭。」
他很不好意思地又補充說:「他們對我都非常好——艾爾弗雷德?李先生和夫人對我好得不能再好了。這樣的事發生在他們身上,我為他們感到非常難過。」
「你到這兒多長時間了,法爾先生?」
「從昨天起到現在。」
「你今天見過李先生嗎?」
「是的,我今天早上和他聊了聊。他那時精神很好,渴望聽到關於很多人和好多地方的事。」
「那是你最後一次見到他?」
「是的。」
「他對你提過他在保險箱裡放著很多未經切割的鑽石嗎?」
「沒有。」
他在前者開口之前又加了一句:「你是說謀殺與盜竊有關嗎?」
「我們還不能肯定,」約翰遜說,「說到今晚的事情,你能告訴我嗎,你當時在幹什麼?「
「當然可以。當女士們離開餐廳之後,我留下來喝了一杯葡萄酒。後來我意識到李家的人有家庭事務要討論,而我的在場妨礙了他們,所以我找了個藉口就離開了他們。」
「你後來去幹什麼了?」
斯蒂芬?法爾靠在他的椅背上,他用食指撫摸著下巴。
他的聲音很低:「我——呃——去了一個鋪著木地板的大房間——類似舞廳的地方,我認為。那兒有一臺留聲機,還有舞曲唱片,我放上了一些唱片。」
波洛說:「也許,很可能會有什麼人到那兒去和你會合?」
斯蒂芬?法爾的唇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他答道:「是很可能,對。人總是有所期待的。」
他直率地咧嘴笑了。
波洛說:「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非常美麗。」
斯蒂芬答道:「在我到英格蘭以後,她顯然是我見到的最美的女孩子。」
「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來和你相會了嗎?」
斯蒂芬搖搖頭。
「當我聽到喧鬧聲的時候我還在那兒。我來到大廳裡飛快地跑上了樓,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我幫哈里?李砸開了門。」
「這就是所有你能告訴我們的?」
「恐怕就是這些了。」
赫爾克里?波洛向前探探身,他輕聲說:「但我想,法爾先生,如果你願意的話,你還可以告訴我們很多東西呢。」
法爾厲聲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可以告訴我們一些在這個案子裡非常重要的事情——李先生的性格特徵。你說你父親對你談他談得很多,你父親是怎麼形容他的?」
斯蒂芬?法爾慢吞吞地說:「我想我明白你指的是什麼了。西米思?李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嗯——你希望我很坦白,我想?」
「如果你願意的話。」
「好吧,首先,我認為西米恩?李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社會成員,我不是說他就是個無賴,可他幾乎是不會守法的。他的品格不值一提,儘管他很有魅力。而且他還出奇地慷慨,那些背運的人要是去求助於他,從沒有一個人會空手而歸。他喝一點兒酒,但不過量,對女人們很有吸引力,而且很有幽默感。歸根結底,他有一種古怪的復仇的天性。說到大象愛記仇,你也可以這麼說西米恩?李。我父親告訴我好幾件事,姓李的為了去報復那些坑過他一回的人甚至能等上好幾年。」
薩格登警監說:「兩方面可能都是不道德的。法爾先生,我想,你不知道是誰在那兒被西米恩?李坑了吧?過去的事情有什麼可以解釋今晚發生的這個案子的嗎?」
斯蒂芬?法爾搖搖頭。
「他有仇人,這是當然的,像他那樣的男人,一定會有的。可我並不知道什麼特別的事件,除此之外,」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就我所知——事實上,我問過特雷西利安——今晚房子裡面或周圍並沒有陌生人。」
赫爾克里?波洛說:「除了你之外,法爾先生。」
斯蒂芬?法爾立刻轉向他。
「噢,是這樣?懷疑家裡面的陌生人!嗯,你們不會找出那類事情的。沒有西米恩?李搞垮埃比尼澤?法爾,而法爾的兒子又來為父親報仇這樣的事:不,」他搖搖頭,「西米思和埃比尼澤沒什麼過不去的。我到這兒來,就像我告訴你們的,完全是出於好奇。此外,我想留聲機和其它任何事一樣會是個很好的不在現場的證據,我不停地放唱片——肯定會有人聽到的,播放一張唱片的時間決不夠我衝上樓去——那些走廊無論如何足有一英里長——割斷老頭的喉嚨,洗去血跡,再在其他人跑上去以前回到這兒來。這種想法太可笑了!」
約翰遜上校說:「我們並沒有暗示說是你乾的,法爾先生。」
斯蒂芬?法爾說:「我不會太在乎赫爾克里?波洛先生說話的口氣。」
「這,」赫爾克里?波洛說,「非常不幸!」
波洛和藹可親地衝他笑著。
斯蒂芬?法爾則怒氣衝衝地看著他。
約翰遜上校馬上插話說:「謝謝你,法爾先生,現在沒有別的事了。不過,你暫時還不能離開這所房子。」
斯蒂芬?法爾點點頭。他起身離開了房間,很自在地邁著晃晃悠悠的步子。
當門在他身後關上的時候,約翰遜說:「來了一個未知數,x,一個不明底細的人,他的故事好像很直率。歸根結底,他是一匹黑馬,他可能偷了那些鑽石——可能編了一個假故事到這兒來好使自己被李家接納。
你最好弄到他的指紋,薩格登,看看他有沒有案底。」
「我已經弄到了,」警監乾巴巴地笑著說。
「好樣的!你沒忽略什麼,我想你已經把所有明顯的線索都查過了?」
薩格登警監一邊核對,一邊用手指在筆記本上面打著勾,「調查那些電話——時間等情況。調查霍伯裡,他什麼時候走的,誰看見他走了。檢查所有的出口和進口處。調查所有的人員。調查家庭成員的經濟情況。和律師聯絡,調查遺囑的事。搜查房子,找武器和衣物上的血跡——還有鑽石可能會在哪兒。」
「我想這包括了所有的問題。」約翰遜上校讚賞地說,「你有什麼建議嗎,波洛先生?」
波洛搖搖頭。他說:「我覺得警監很值得欽佩。」
薩格登一直在發愁,他說:「要在這所房子裡找鑽石可不是件開玩笑的事,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的裝飾品和小玩意。」
「肯定有很多可以藏的地方。」波洛也同意。
「你真的沒有什麼可以建議的嗎,波洛?」
警察局長看上去有點兒失望。
波洛接著說:「你允許我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嗎?」
「當然啦,當然啦,」就在約翰遜開口的同時,薩格登警監狐疑地說:「什麼方式?」
「我想,」波洛說,「和這些家庭成員——經常地——頻繁地——談話。」
「你是說你試圖對他們再進行一次問訊?」約翰遜上校問,有點兒不明白的樣子。
「不,不是問訊——是談話:」
「為什麼?」薩格登問。
赫爾克里?波洛有力地擺擺手。
「在談話中,關鍵的東西就會暴露出來!如果一個人一直在談話,他是無法避免說出真相的!」
薩格登說:「那麼你認為有人在說謊了?」
波洛嘆息道:「moncher,每個人都說謊——但就像助理牧師得到的那個雞蛋一樣,有壞的部分,也有好的。
(這個典故出自1895年英國的幽默雜誌《笨拙》週刊(punch)上記載的一則故事:一個膽小的助理牧師與主教共同進餐時分得一隻壞了的蛋,他卻說這個蛋也還是有部分是好的。——譯註。)把無害的謊話和有害的區別開是很有好處的。」
約翰遜上校嚴肅地說:「歸根結底,要知道,這件事令人難以置信。在這裡有一個特別冷酷殘忍的殺人犯——而我們有哪些嫌疑人呢?艾爾弗雷德?李和他的妻子——都是知書達理,性情溫和,令人愉快的人。喬治?李是國會議員,品德高尚的社會精英。他的妻子?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摩登女郎。戴維?李看上去是一個柔弱的傢伙,而且他弟弟哈里還說他看見血就受不了。他妻子看起來是一個理智的好女人——很平凡。這樣就只剩下那個西班牙外甥女和從南非來的男人。西班牙美人脾氣暴躁,可我不認為那個迷人的女郎會冷血地割斷那老頭的脖子,尤其是事實表明她最有理由要讓他話下去——不惜任何代價,直到他簽署一份新遺囑。斯蒂芬?法爾是有可能的——那就是說,他可能是一個職業騙子,為了鑽石才到這兒來的。老人發現了鑽石的丟失而法爾就割斷了他的喉嚨好讓他永遠沉默,那很可能是這樣的——用留聲機作為不在現場的證據是不夠好的。」
波洛搖搖頭。
「我親愛的朋友,」他說,「比較一下斯蒂芬?法爾先生和老西米恩?李的身材吧!如果法爾決定要殺了老頭,他用不了一分鐘就能幹掉他——西米思?李是不可能對他予以反抗的,有誰能相信那個虛弱的老人和那個棒小夥能搏鬥上好幾分鐘,還把椅子也碰翻了,瓷器都打碎了?這麼想也太荒唐了!」
約翰遜上校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說,「是一個瘦弱的男人殺了西米恩?李?」
「或者是一個女人!」警監說。
16約翰遜上校看看錶。
「這兒沒什麼我可以做的事了,你已經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了,薩格登。噢,還有一件事,我們應該見一下那個管家,我知道你已經問過他了,可我們現在知道得多點兒了。
確定每個人在案發的時候都在哪兒是很重要的。」
特雷西利安動作遲緩地走了進來。警察局長叫他坐下。
「謝謝你,先生。我得坐下,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一直覺得不舒服——實在是特別不舒服。我的腿,還有我的頭。」
波洛溫和地說:「是的,你受了驚。」
管家哆嗦了一下。「發生了這麼——這麼可怕的事情。
在這幢房子裡!這兒的一切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
波洛說:「這是一幢井然有序的房子,但不是快樂的,是嗎?」
「我不願意那麼說,先生。」
「在從前,一家人還都在這兒的時候,那時候是很快樂的了?」
特雷西利安慢吞吞地說:「也許那時候也不能說是非常和睦融洽,先生。」
「已故的李夫人生前就是個病人,是嗎?」
「對,先生,她非常不幸。」
「她的孩子們喜歡她嗎?」
「戴維先生,他非常愛她。他更像個閨女而不是小於,她去世以後他就跑掉了,在這兒住不下去了。」
波洛說:「而哈里先生呢?他怎麼樣?」
「他一直是一個很粗野的年輕人,先生,可心眼很好。
喚,天哪,可嚇了我一跳,當門鈴響起的時候——接著又響了,那麼不耐煩,而我開啟門,那兒站著一個陌生人,接著哈里先生的聲音響了起來:‘嗨,特雷西利安。還在這兒,嗯?’就和從前一模一樣。」
波洛同情地說:「那感覺一定很奇怪,是的,沒錯。」
特雷西利安的臉上浮現了一抹紅暈,他說:「有時候看起來,好像時光並沒有流逝過去。我相信在倫敦有一齣戲講的大概就是這事。有這麼回事—真的有。
你心裡有一種感覺——就好像一切都曾經發生過一樣。對我來說就像門鈴響了而我去開門,那兒站著哈里先生———甚至說是法爾先生或是別的什麼人——而我只是對自己說——這件事我以前是做過的……」
波洛說:「這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特雷西利安感激地看著他。
約翰遜有些不耐煩,清了清他的嗓子,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我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幾個時間問題。」他說,「啊,當樓上開始有動靜的時候,據我所知,只有艾爾弗雷德?李先生和哈里?李先生在餐廳裡。是這樣嗎?」
「我真的說不上來,先生。當我上咖啡的時候,所有的先生們都在那兒——可那是事情發生一刻鐘以前了。」
「喬治先生正在打電話,你能肯定這一點嗎?」
「我想的確有人在打電話,先生。餐具室裡的電話鈴會響的,而且當有人拿起話筒撥號時,電話裡會有一點兒微弱的響聲。我想起來了,我的確聽見了那聲音,可當時並沒怎麼注意。」
「你不知道那確切是在什麼時候?」
「我說不出來,先生。那是在我給先生們上過咖啡之後,我就知道這麼多。」
「你知道在我說的那個時間那些女士都在哪兒嗎?」
「當我去收咖啡托盤的時候,艾爾弗雷德夫人在客廳裡,先生,那是在我聽到樓上的聲音一兩分鐘之前。」
波洛問:「她在做什麼?」
「她正站在遠處的那扇窗戶旁邊,先生。她把窗簾拉開了一點兒,正向外望著。」
「其他的女士都不在房間裡?」
「是的,先生。」
「你知道她們在哪兒嗎?」
「我一點兒都說不上來,先生。」「你不知道別的人在哪兒嗎?」
「戴維先生,我想,他正在客廳隔壁的音樂室裡彈琴。」
「你聽見他彈琴了?」
「是的,先生。」老人又哆嗦起來,「那就像一個徵兆,先生,我後來是這麼覺得的。他彈的是《葬禮進行曲》我記得,當時它讓我直起雞皮疙瘩。」
「這很奇怪,是的。」波洛說。
「啊,關於這個傢伙,」警察局長說,「你能肯定他在八點鐘之前就出去了嗎?」
「噢,是的,先生。就在薩格登先生剛剛到這兒以後,我特別記住了這件事是因為他打破了一個咖啡杯。」
波洛說:「霍伯裡打破了一個咖啡杯?」
「是的,先生——一個那種古老的伍斯特瓷器。到今晚之前我負責清洗它們已經有十一年了,都從沒打破過一個。」
波洛說:「霍伯裡動咖啡杯幹什麼?」「啊,當然啦,先生,他根本就不該碰它們,他拿起一個,正欣賞著它,我碰巧提到薩格登先生來了,他就把它掉在地上了。」
波洛說:「你是說‘薩格登先生’還是提到了警察這個詞?」
特雷西利安微微吃了一驚。
「我現在想起來了,我是說警監來了。」
「而霍伯裡就把咖啡杯掉在地上了?」
「這好像讓人聯想到了什麼,」警察局長說,「霍伯裡問了什麼關於警監來拜訪的問題嗎?」
「是的,先生,他問警監來這兒幹什麼,我說他是來為警方的孤兒院募捐的,已經上去見李先生了。」
「當你這麼說的時候霍伯裡是不是好像鬆了口氣?」
「你知道嗎,先生,現在你一說,我想他的確是這樣的。
他的態度馬上就變了,說李先生是一個老好人,用錢很大方——他說話的口氣很不尊重——然後他就走了。」
「從哪兒?」
「從通向下房的門出去的。」
薩格登插話說:「那些都沒問題,長官。他從廚房出去的,廚子和廚娘都看見他從後門出去了。」
「聽著,特雷西利安,仔細想想,霍伯裡有沒有什麼辦法又溜回來而不被任何人看見呢?「
老人格搖頭。
「我看不出他怎麼能那麼做,先生。所有的門都從裡面鎖上了。」
「如果他有鑰匙呢?」
「門還是閂上的。」
「他回來的時候怎麼進來呢?」
「他有後門的鑰匙,所有的傭人們都從那個門進來。」
「那麼,他可以那麼回來嗎?」
「不可能不穿過廚房,先生。廚房直到九點半或是九點三刻都有人在。」約翰遜上校說:「那看來是沒有疑問的。謝謝你,特雷西利安。」
老人站起身來,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可是他一兩分鐘後又回來了。「霍伯裡剛剛回來,先生。你們現在要見他嗎?」
「是的,請叫他馬上來。」
17西德尼?霍伯裡的外表不會給人以好感。他走進房間,站在那兒搓著手,東張西望,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個不停,樣子很油滑。
約翰遜說:「你就是西德尼?霍伯裡?」
「是的,先生。」
「已故李先生的男看護?」
「是的,先生。這件事太可怕了,不是嗎?當我從格拉迪斯那兒聽說的時候,我大吃一驚。可憐的老先生——」
約翰遜打斷了他的話。
「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好嗎?」’「好,先生,當然啦,先生。」
「你今天晚上什麼時候出去的,你去了哪兒?」
「我是在八點差一點兒的時候離開的,先生。我去了豪華電影院,先生,離這兒只有五分鐘的路。看的電影是《塞維爾老教堂之戀》,先生。」
「有誰看見你在那兒了嗎?」
「售票處的女士,先生,她認識我。還有電影院門口的侍者,他也認識我。還有——呢——事實上,我是和一位年輕女士一起去的,先生。我約好了她在那兒見面的。」
「噢,是嗎?她叫什麼?」
「多麗絲?巴克爾,先生。她在聯合乳品店工作,先生,馬卡姆路,二十三號。」
「好,我們會去查的。你直接回家了嗎?」
「我先把我的女伴送回了家,先生,然後我就直接回來了。你會發現一切都是對的,先生。我和這事沒關係,我是約翰遜上校不客氣地說:「沒人指控你和這事有關係。」
「對,先生,當然沒有。可在家裡發生一件謀殺案總不是件愉快的事。」
「是啊。我想問一下,你為李先生服務了多長時間了?」
「剛滿一年,先生。」
「你喜歡你的職位嗎?」
「是的,先生。我非常滿意,薪水很不錯。李先生有時候很難伺候,不過我當然已經習慣於照看病人了。」
「你以前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噢,是的,先生。我在韋斯特少校和尊貴的賈斯珀?芬奇那兒——」
「你可以晚些時候把這些細節告訴薩格登。我想知道的是:你今晚最後一次見到李先生是在什麼時候?」
「大約是七點半,先生。李先生晚飯吃得很少,一般是每晚七點鐘給他送上來,然後我就去為他鋪床。那之後他會穿著睡衣坐在火旁直到他覺得想去睡了。」
「那通常是在什麼時候?」
「不一樣,先生。早的時候他會八點就睡了——如果他覺得票的話。有時候他會到十一點或更晚才睡。」
「當他想上床休息時他會怎麼做?」
「通常他都會按鈴叫我,先生。」
「而你就去幫他上床?」
「是的,先生。」
「可今天是你的休息日。你總是星期五休息的嗎?」
「是的,先生,星期五是我固定的休息日。」
「那李先生想睡覺的時候怎麼辦呢?」
「他會按鈴,而特雷西利安或是沃爾特會來的。」
「他不是完全不能行動吧?他可以走動嗎?」
‘‘是的,先生,但比較困難。他得的是風溼性關節炎。」
「白天的時候他從不到別的房間去嗎?」
「是的,先生。他就喜歡待在那個房間裡,李先生並不追求奢侈的享受。那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有充足的空氣和光線。」
「你說李先生在七點鐘吃的晚飯?」
「是的,先生。我把托盤拿走,然後把雪利酒和兩個玻璃杯拿出來放在寫字檯上。」
「你為什麼那麼做?」
「李先生吩咐的。」
「這符合常規嗎?」
「只是有時候這樣。李先生有一條規矩:晚上的時候,如果沒有得到邀請,家裡人不能上樓去看他。有些晚上他喜歡一個人待著。其它時候他會派人到樓下叫艾爾弗雷德先生或是夫人,或者兩個人一起,讓他們吃完晚飯上去。」
「可是,就你所知,這次他沒有這麼做?也就是說,他沒有捎口信給任何家庭成員,叫他們來?」
「他沒有派我去捎什麼口信,先生。」
「那麼他不是在等家裡的任何人?」
「他也許會親自跟他們說,先生。」
「當然啦。」
霍伯裡接著說:「我看一切都弄好了,就對李先生道了晚安離開了房間。」
波洛問道:「你離開房間前給壁爐添柴了嗎?」
男僕猶豫了一下。
「沒什麼必要,柴已經都添好了。」
「李先生自己能添嗎?」
「噢!不,先生。我想是哈里?李先生乾的。」
「當你在晚飯前進去的時候,哈里?李先生正和他在一起?」
「是的,先生。我進來他就走了。」
「你能判斷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怎麼樣嗎?」
「哈里。李好像情緒不錯,先生。他把頭向後仰著,笑了半天。」
「而李先生呢?」
「他很安靜,沉思著。」
「我明白了。喂,還有一些事我想知道。關於李先生保‘險箱裡的鑽石,你能告訴我們些什麼?」
「鑽石,先生?我從沒見過任何鑽石。」
「李先生在那兒放了一些未經切割的鑽石,你一定看見過他拿著它們玩。」
「那些可笑的小鵝卵石,先生?是的,有一兩次我看見過他拿著它們,但我不知道那是鑽石。他昨天還給那位外國女士看呢——要麼是前天?」
約翰遜上校突然說:「那些鑽石被偷了。」
霍伯裡叫了起來:「先生,我希望你不會認為,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吧?」
「我並沒有提出任何指控,」約翰遜說,「那麼現在,你能告訴我們一些和這件事有關的線索嗎?」
「先生,您是指鑽石還是謀殺?」
「都可以。」
霍伯裡考慮著,用舌頭舔著自己發白的嘴唇。最後他抬起頭來,眼睛裡有一抹鬼鬼祟祟的陰影。
「我認為沒什麼可說的,先生。」
波洛輕聲說:「在你當班的時候,你無意中聽見的那些事情,就沒什麼可能對我們有幫助的嗎?」
男僕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先生,我不這麼想,先生。在李先生和——某些家庭成員之間有些尷尬的事情。「
「和哪些家庭成員呢?」
「據我推測,是在哈里?李先生回來的事情上有點兒麻煩。艾爾弗雷德?李先生反對這件事,我知道他和他的父親談到了這件事——但談的也就是這件事,李先生根本沒有指責他拿了什麼鑽石,而我也敢肯定艾爾弗雷德‘先生是不會幹這樣的事的。」
波洛飛快地說:「那麼,他和艾爾弗雷德的會面是在他發現了鑽石丟失之後,是嗎?」
「是的,先生。」
波洛向前探探身。
「我想,霍伯裡,」他輕聲說:「直到剛才我們告訴你之前,你並不知道鑽石的失竊。那麼,你怎麼會知道李先生和他兒子談話前就發現了鑽石失蹤了呢?」
霍伯裡的臉都紫了。
「撒謊是沒有用的,說出來吧,」薩格登說,「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霍伯裡悶悶不樂地說:「我聽見他給什麼人打電話。」
「你當時不在房間裡?」
「對,在門外,聽不見什麼——只聽見一兩個詞。」
「你到底聽見了什麼?」波洛溫和地問道。
「我聽見盜竊和鑽石什麼的,我還聽見他說,‘我不知道該懷疑誰。’又聽見他說今晚八點鐘什麼的。」
薩格登警監點點頭。
「他是在跟我講話,小於。大約五點十分,是不是?」
「對,先生。」
「而當你在此之後走進他的房間時,他看起來很不高興嗎?」
「只有一點兒,先生,他看起來好像心不在焉而且有點兒擔心。」
「那就足以讓你害伯了嗎?」
「瞧您說的,薩格登先生,我不願意您這麼說話。我從沒碰過什麼鑽石,我沒有,而且您也不能證明是我乾的,我不是個賊。」
薩格登警監不為所動地說:「那還得走著瞧。」他詢問地看了警察局長一眼,看到他點頭之後,接著說:「行了,小於,今晚沒你什麼事了。」
霍伯裡感激地匆忙出去了。
薩格登讚賞地說:「幹得不錯,波洛先生。我眼看著你乾淨利索地讓他鑽進套裡了,不管他是不是賊,他一定是個一流的說謊大王。」
「一個不討人喜歡的人。」波洛說。
「一個下流胚,」約翰遜表示同意。「問題是,我們對他的證詞怎麼看?」
薩格登把情況總結得有條有理。
「在我看來有三種可能:一、霍伯裡既是竊賊又是兇手。
二、霍伯裡是竊賊,但不是兇手。三、霍伯裡是無辜的。一些特定的證據:對第一種可能來說,他偷聽了電話知道鑽石失竊的事被發現了。從老人的態度推測,他已經被懷疑了,他於是就制定了這個計劃,假裝在八點鐘出去,以製造一個不在現場的證據,從電影院溜出來回到這兒而不被注意到是很簡單的,雖然他不得不確認這個女郎不會把他出賣了。明天我要去看看能從她那兒得到點兒什麼。」
「那麼,他是怎麼設法重新進到房子裡來的?」波洛問道。
「那就有點兒難了,」薩格登承認,「但會有辦法的。比如說是一個女傭人給他開的側門。」
波洛嘲弄地揚起了眉毛。
「那麼,他把他的生命放在兩個女人的手中?靠一個女人就是冒很大的風險了,靠兩個——ehbien(法語:好吧。),我覺得這種冒險是令人難以置信的!」
薩格登說:「有些罪犯覺得他們在任何情況下都能逃脫!」
他接著說:「讓我們看看第二種可能。霍伯裡偷了那些鑽石,他今晚把它們帶走了而且可能已經交給了他的同夥,這是很容易而且是很可能的。那麼我們得承認別的什麼人選了今晚來謀殺李先生。那個人完全不知道鑽石的糾紛。當然,這是可能的,只是有點兒過於巧合了。第三種可能——霍伯裡是無辜的,別的什麼人拿了鑽石而且謀殺了老先生。那麼,我們就得找出真兇來。」
約翰遜上校皺皺眉,看了看錶,站起身來。
「好吧,」他說,「我想我們要幹上一夜了,嗯?在我們走之前最好還是再去看一眼保險箱,如果那些讓人頭疼的鑽石還一直在那兒就怪了。」
但鑽石的確不在保險箱裡。他們在艾爾弗雷德?李告訴他們的地方找到了密碼,在死者睡衣兜裡的小筆記本上。
在保險箱裡他們發現了一個空的麂皮袋子。在保險箱裡的檔案中只有一份是讓人們感興趣的。
那是一份十五年前簽署的遺囑。在各項遺產和物品清單之後,寫著很簡單的條款,西米恩?李的一半遺產給了艾爾弗雷德,李,剩下的一半分成四份,給其他的幾個孩子:哈里、喬治、戴維和詹妮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