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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二月二十五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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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人有讓李老頭活著的動機——他的兒子哈里。他是從這份遺囑中受益了,但我不認為他意識到了這個事實。當然這還不能肯定:普遍的看法大概是這樣,當哈里從家裡跑掉的時候他就肯定被剝奪了繼承權,而現在他正要重新得寵呢!他父親要立新遺囑對他只有好處,他不會那麼傻,現在就殺掉他。實際上,就我們所知,他是不可能的。

你看,我們是有進展的,我們排除了很多人。」

「太對了,很快就會一個也不剩了。」

薩格登咧嘴笑了。

「我們不會那麼快的!我們還有喬治?李和他的妻子,以及戴維?李和他的妻子。他們都從李先生的死中受益,而且喬治?李,就我能瞭解到的,是一個抓住錢就不放的人。

此外,他父親還威脅他要減少給他的生活費。所以我們發現喬治?李既有動機又有機會!「

「接著說。」波洛說。

「我們還有喬治?李夫人!她看見錢就像貓兒見著魚腥一樣,而且我敢打賭她現在已經負債累累!她對那個西班牙女孩很嫉妒,她很快看出那一個女孩正從老人那兒獲得權勢,她聽見他說要請律師來,所以她迅速地出擊了。你是可以找到證據的。」

「有可能。」

「然後是戴維?李和他的妻子,他們也受益於當前的遺囑,可我不認為對他們來說錢會是一個特別重要的動機。」

「是嗎?」

「是的。戴維?李看上去是一個夢想家——而不是那種貪財的型別。但他——嗯,他很古怪。就我看來,這件謀殺案可能有三個動機,鑽石糾紛,遺囑,還有——嗯——只是單純的仇恨。」

「啊,你看到了這一點了,是嗎?」

薩格登說:「當然啦,我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想法了。如果戴維?李殺了他父親,我認為那不會是為了錢。而且如果他是兇手那也許就可以解釋——嗯,放血的事!」

波洛讚許地看著他。

「對,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這樣想的。這麼多的血——那是艾爾弗雷德夫人說的。它讓人想起古代的儀式——血祭,用獻祭的血來施塗油禮……」

薩格登皺著眉說:「你是說只有瘋子才做得出來?」

「moncher——在一個人的身上有很多他自己意識不到的深藏著的本性。對鮮血的渴望——對神聖祭祀的渴求!」

薩格登懷疑地說:「戴維?李看上去是一個安靜的,不會傷人的傢伙。」

波洛說:「你不懂心理學。戴維?李是一個生活在往事中的人——對母親的記憶在他的心中仍然栩栩如生。他離開他父親很多年是因為他不能寬恕他那麼對待他的母親。他來這兒,讓我們設想一下,是來寬恕的。但他也許還是不能寬恕……我們知道一件事——當戴維?李站在他父親的屍體旁,他心裡的某個部分終於平靜下來而且覺得滿意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報應!應得的懲罰!所有的罪惡在報應中被一筆勾銷了。」

薩格登突然哆嗦了一下。他說:「別那麼說,波洛先生,你嚇了我一跳。也許就像你說的:那樣,如果這樣,戴維?李夫人是知道的——而且意味著她盡其所能地替他掩飾,我可以想象她會那麼做的。另一方面,我不能想象她是一個謀殺犯,她是這麼一個讓人愉快的平常女人。」

波洛好奇地看著他:「她給你這種印象?」他小聲說。

「嗯,是的——一個賢妻良母,如果你明白我什麼意思的話!」

「噢,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薩格登看看他。

「現在,來吧,波洛先生,你對這案子已經有了些想法,說說看吧。」

波洛慢悠悠地說:「我是有了些想法,但它們都是相當混亂的,還是讓我先聽聽你對這案子的總結吧。」

「好吧,就像我說的——三種可能的動機:仇恨,獲利,還有鑽石糾紛。按時間順序來看一下事實——三點三十分,家庭聚會,跟律師在電話中的談話被所有家庭成員無意中聽到了,接著老人衝他們發洩了一通,讓他們都碰了一鼻子灰。他們就像一群受驚的兔子一樣溜了出去。」

「希爾達?李留在後面。」波洛說。

「的確是這樣,可並沒多久。接著,大約六點鐘的時候艾爾弗雷德和他父親有一次會面——不愉快的會面。哈里又要重新得寵了,艾爾弗雷德對此很不高興。艾爾弗雷德,當然,應該是我們主要的懷疑物件。他顯然有著最強的動機。

然而,接著,哈里第二個來了,談笑風生,老頭就喜歡他這樣。但在這兩次會面之前西米恩?李已經發現了鑽石的失蹤而且給我打了電話。他對兩個兒子都沒提鑽石丟失的事,為什麼呢?在我看來因為他很肯定他們兩個人都和這事沒關係。我相信,兩個人都不在被懷疑之列。就像我一直說的,老頭懷疑霍伯裡和另一個人,而且我很清楚他打算要幹什麼。記得嗎?他明確說那天晚上不要任何人來看他,為什麼?

因為他在準備兩件事:第一,我的來訪。第二,另一個被懷疑的人的來訪。他的確叫某人晚飯後馬上來見他。那個人可能是誰呢?可能是喬治?李,更可能是他的妻子。還有一個人走進了我們的畫面——皮拉爾?埃斯特拉瓦多斯,他給她看過鑽石,他告訴過她它們的價值。我們怎麼知道那女孩不是個賊呢?記得那些有關於她父親的不光彩行為的暗示嗎?也許他是一個職業竊賊而且最後為此進了監獄。」

波洛慢悠悠地說:「那麼這樣,像你說的,皮拉爾?埃斯特拉瓦多斯又回到了我們的畫面中……」

「對,作為一個賊,而不是別的什麼。在被發現之後她也許會喪失理智,她也許憤怒地衝向了她的外祖父,襲擊了他。」

波洛侵吞吞地說:「這是可能的——是的……」

薩格登警監目光敏銳地看著他。

「但你並不這麼看?波洛先生,你怎麼看呢?」

波洛說:「我總是回到一件事上:死者的性格特徵。西米恩?李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裡面並沒有什麼秘密。」薩格登說,瞪著他。

「那麼,告訴我,從一個本地人的觀點看這個人是以什麼聞名的。」

薩格登警監用食指懷疑地摸著下巴,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他說:「我自己並不是一個本地人,我來自裡夫斯什爾,在邊界那邊——相鄰的一個郡。但在這一帶李先生當然是個知名的人物,我對他的瞭解都來自於傳聞。」

「是嗎?是什麼傳聞呢——什麼樣的?」

薩格登說:「嗯,他是一個厲害的傢伙,很少有人能從他那兒得什麼好處。但他用錢很慷慨,就像天生那麼大方似的。我想不通喬治?李怎麼會是他父親的兒子,他和他父親完全相反!」

「啊:在這個家中有兩種明顯的血統:艾爾弗雷德、喬治和戴維很像——至少是在表面上——像他們母親那邊的家族。我今天早上看了一些畫廊裡的畫像。」

「他脾氣很暴躁,」薩格登警監接著說,「而且他在女人的事上名聲很壞——那是在他年輕的時候,他現在已經病了很多年了,但即使在那方面他也一直表現得很慷慨。如果有了什麼麻煩,他總是付一大筆錢而且往往能把那個女孩給嫁掉。他也許有很多劣跡,但他從不吝嗇。他對他妻子很不好,總追著別的女人,忽略她的存在。她傷心而死,他們是這麼說的。當然這是一種習慣的說法,可我相信她真的很不幸,可憐的夫人,她一直有病,不怎麼外出。李先生毫無疑問是一個古怪的人,生性好復仇,如果什麼人害他一下,他總是要還以顏色的,他們是這麼說的。他從不在意要等上多長時間才能報復。「

「上帝的磨坊轉得很慢,可它們磨得很細(即前文多次提到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此處為了和下文薩格登的話相對應,故再次採用直譯。——譯註。)。」

波洛喃喃地說道。

薩格登警監重重地說:「還不如說是魔鬼的磨坊!西米恩?李身上沒有任何高尚的東西。你可以說他是那種把自己的靈魂賣給魔鬼還對這筆交易津津樂道的人!而他也是驕傲的,像撒旦一樣驕傲。」

「像撒旦一樣驕傲!」波洛說,「你說的那句話,很有暗示性。」

薩格登警監很不理解,他說:「你不是說他被謀殺了是因為他很驕傲吧?」

「我是說,」波洛說,「遺傳的情況是存在的,西米恩?李把他的驕傲傳給了他的兒子們——」他突然住口不說了。希爾達?李從房子裡走出來正站在那兒向露臺這邊張望著。

3「我想找你,波洛先生。」薩格登警監找藉口告辭回到房子裡去了。希爾達目送他離去,她說:「我不知道他和你在一起,我以為他和皮拉爾在一起呢。他看起來是個謹慎的人,考慮問題很周密。」

她的聲音很悅耳,低低的,有一種安撫的語氣。

波洛問道:「你說,你想見我?」

她點點頭。

「是的,我認為你可以幫助我。」「我會很高興這樣做,夫人。」

她說:「你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波洛先生,我昨晚就看出來了。

我想,有些東西你很容易就發現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丈夫。」

「是嗎,夫人?」

「我不會對薩格登警監說這些話的,他是不會明白的,但你可以。」

波洛微微欠身表示感謝,「你過獎了,夫人。」

希爾達繼續平靜地說:「我丈夫,從我嫁給他起,很多年來就是一個我只能形容為精神殘廢的人。」

「啊!」

「當一個人在肉體上受到一些極大的傷害,它會引起震動和痛苦,但它會慢慢地痊癒,肌肉長上了,骨頭癒合了。也許,還會有一點兒虛弱,一道輕微的疤痕,但不會有什麼別的事了。我丈夫,波洛先生,在他最敏感的年紀受到了精神上的極大傷害,他崇拜他的母親又親眼看著她去世,他相信他父親在道義上對她的死是有責任的。他再沒能從那個打擊中完全恢復過來,他對他父親的憤恨從未平息過,是我說服戴維來這兒過聖誕節的,來和他的父親和解,我想這樣——是為了他——我想讓那個精神上的傷口癒合起來。我現在意識到來這兒是個錯誤。西米恩?李以刺探他過去的創傷為樂,那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波洛說:「你是想告訴我,夫人,你丈夫殺了他父親嗎?」

「我想告訴你,波洛先生,他也許很容易就那麼做的…而我還要告訴你一他沒有!當西米恩?李被殺的時候,他的兒子在彈《葬禮進行曲》,那殺人的慾望埋藏在他心中,從他的指間流出,消失在起伏的音樂聲中——這是真的。」

波洛沉默了一兩分鐘,接著他說:「那麼,夫人,對那場過去的悲劇,你的結論是什麼?」

「你是說西米恩?李妻子的死?」「是的。」

希爾達慢條斯理地說:「我對生活了解得很多,足以知道你永遠不能憑一件事表面的是非曲直來判斷它。從所有表面上的東西來看,西米恩?李完全該被譴責,而他妻子的確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

而同時,我真的相信有那麼一種柔順,一種心甘情願去受罪的稟性,會激起一種特定型別男人身上最壞的本性。我想,西米恩?李可能會崇拜有勇氣和力量的性格。他只不過是被忍耐和眼淚激怒了。」

波洛點點頭。他說:「你丈夫昨晚說:‘我母親從未抱怨過。’這是真的嗎?」

希爾達?李不耐煩地說:「當然不是!她一直在向戴維抱怨!她把她不幸的重負全都放在了他的肩上。他太年輕了——太年輕了,以致於不能忍受所有那些她讓他承受的東西!「

波洛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她在他的注視下紅了臉,咬著嘴唇。

「我明白了。」

她的語氣很尖銳,「你明白什麼了?」

他答道:「我明白你其實更想成為一個妻子,可你不得不做一個母親。」

她別過臉去。

就在這時,戴維?李從房子裡走了出來,而且沿著露臺向他們走來。他語氣中的快樂是顯而易見的:「希爾達,不是一個很棒的天氣嗎?幾乎像春天而不是冬天。」

他走近了些。他的頭向後仰著,一舉金髮垂在前額上,他的藍眼睛閃著光。他看上去不可思議地年輕而且很孩子氣,他身上有一種充滿青春氣息的渴望,一種無憂無慮的光彩。赫爾克里?波洛屏住了呼吸。

戴維說:「讓我們到湖邊去,希爾達。」

她笑了,伸手挽著他,他們一起走了。

當波洛看著他們走開的時候,他看見她回過頭來飛快地膘了他一眼。他看出了那一瞥中一閃而過的焦慮,或者,他想,是恐懼?

赫爾克里?波洛慢慢地朝露臺的另一端走去。他喃喃自語道:「就像我一直說的,我是一個聽取仟悔的神父:而且因為女人們比男人更經常去仟悔,今天早上都是女人來找我,我懷疑,是不是很快又會有一個?」

當他在露天平臺的盡頭轉過身來接著住回走時,他知道他的疑問有了答案。莉迪亞?李正朝他走來。4莉迪亞說:「早上好,波洛先生。特雷西利安告訴我說我可以在外面找到你,他說你和哈里在一起。可我很高興看見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丈夫一直在談你,我知道他很渴望和你談談。」

「啊,是嗎?要我現在去見他嗎?」

「先別去。他昨晚幾乎沒睡,最後我給了他一片特效安眠藥。他還睡著呢,我不想打擾他。」

「我很理解,這是很明智的。我可以看得出來昨晚的那個打擊對他來說有多麼大。」

她很認真地說:「你看,波洛先生,他真的很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遠甚於其他的人。「

「我明白。」

她問道:「你——或者是薩格登警監——知道是誰可能做了這件可伯的事嗎?」

波洛不慌不忙地說‘「關於都有誰不可能做了這件事,夫人,我們是知道一些情況的。「

莉迪亞幾乎很不耐煩地說:「這就像一場噩夢——這麼令人難以置信——我不能相信它是真的:」

她又加上一句:「霍伯裡怎麼樣?他真的在電影院嗎,像他說的?」

「是的,夫人,他的說法已經核實過了,他說的是真話。」

莉迪亞停了下來,摘了一點紫杉的葉子。她的臉色有點兒發白了,她說:「可這太可怕了:這就只剩下——家裡的人了!」

「完全正確。」

「波洛先生,我不能相信!」

「夫人,你可以相信而且你的確相信:」

她似乎想提出抗議,但接著她懊悔地苦笑了一下。

她說:「人是多麼虛偽呀:」

他點點頭。

「如果你能對我開誠佈公,夫人。」他說,「你會承認對你來說,這個家裡的一個人謀殺了你公公看起來是很自然的事。」

莉迪亞嚴厲地說:「這話也太怪了,波洛先生!」

「對,是這樣。可你公公就是一個很怪的人!」

莉迪亞說:「可憐的老人。我現在為他感到難過了,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他只是惹得我說不出來的惱火!」

波洛說:「這我可以想象得出來!」

他彎下腰看著那些縮微景觀。

「它們真是非常有創造性,非常令人喜愛。」

「我很高興你喜歡它們,這是我的一個愛好。你喜歡這個有企鵝和冰山的北極景色嗎?」

「很迷人。而這個——這是什麼?」

「嗅,那是死海——或者說將會是,它還沒完成呢,不用去看它。而這一個設想是科西嘉的皮亞納。要知道,那兒的岩石是粉色的,一直延伸到蔚藍的海面上,樣子非常可愛。

這幅沙漠的風景也很有意思,你不認為嗎?」

她領著他一路走著。當他們走到那一頭時她看了一眼手錶。

「得去看看艾爾弗雷德是不是醒了。」

當她走了之後,波洛慢慢地走回代表死海的那個微縮景觀。他非常感興趣地看著它,然後他摳出幾塊鵝卵石拿在手裡玩著。

突然間他的臉色一變,他把鵝卵石拿起來湊近臉跟前。

「sapristi1!」他說,「真是個意外!那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1法語:見鬼。———譯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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