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說:
「這孩子願意一個人去一一對不對,吉妮?」
隔了一會兒,吉奈英拉·白英敦猛然換成遲鈍單調的聲音回答:
「是的,我一個人去。奈汀,謝謝你。」
高挑的身影閃現出極其優美的動作,緩緩離去。
傑拉爾博士放低報紙,仔細觀察白英敦老太太。那望著女兒走出房間的胖臉,皺紋擠成一堆,展現出她特有的微笑。這微笑彷彿把那美麗神秘的微笑醜化了,也使剛才那女孩的臉變形了。
過後,老婦人的眸光轉向奈汀。奈汀剛剛坐下,她抬起臉,剛好和婆婆的眸光碰在一起。她從容不迫,毫不畏縮。老婦人的眸光中隱含敵意。
傑拉爾博士想: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老暴君!」
這時,老婦人的視線突然投向傑拉爾博士。他猛吸一口氣,那眼睛細小、烏黑而渾濁,從中放射出一些東西——力量,明確的力量;充滿妖氣的惡毒波濤。傑拉爾博士對人格產生的力量頗有所知。因此,他立刻發覺她並不是反覆無常、專制君主式的性格分裂者。她有明確的力量。傑拉爾博士在她眸光所含的敵意中感受到眼鏡蛇的威嚇力。白英敦老太太似已年老體衰,疾病纏身,但並非毫無力量。她知道力量的意義,度過有力量的一生,而且對自己的力量毫不懷疑。傑拉爾博士以前曾遇見一個女人,她跟老虎一起表演了非常驚險的技藝。兇猛的野獸分踞四方,而後表演卑鄙可恥的特技。這些猛獸的眼睛和肅殺的吼聲顯示出瘋狂般的憎恨。但它們服從,怕得渾身顫慄。訓虎人是年輕傲慢的黑髮美女,但目光卻與白英敦老太太相同。
「對啦,是馴虎人!」傑拉爾博士自語。
他現在已經瞭解這純真家庭對話的暗流了。那是憎恨——激起漩渦的憎恨暗流。
「聽到我這麼說,大多數人都會以為我多麼荒謬、妄想吧!看來那是一個到巴勒斯坦觀光、極其普通而圓滿的美國家庭——我卻編造了一個與他們有關的黑魔故事。」
他接著很感興趣地望著叫奈汀的沉靜少婦。她左手戴著結婚戒指。他望她的時候,她不時把富有深意的眸光投向骨架柔軟、一頭金髮的雷諾克斯。傑拉爾因此知道,他們是夫婦,但是她的眸光與其說是做妻子的,倒不如說是做母親的——維護他、擔心他的母親眼神。傑拉爾博士知道,在這群之中,只有奈汀·白英敦不受她婆婆影響。她也許恨婆婆,但至少不害怕。婆婆的魔力對她沒有作用。
她並不快樂,非常關心她的丈夫,但她是自由的。
傑拉爾博士自語:「這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