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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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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什麼意思?」莎拉追問。

「只要老實想想自己的精神狀態,就可以知道理由了。」

「我想,是同行的人使我憂鬱。」莎拉說。「奇怪得很,我竟然非常討厭女人。像畢亞絲那種慢吞吞白痴般的女人叫人生氣;像威瑟倫爵士夫人那種講求效率的女人,更叫我煩躁。」

「那兩個人會讓你煩躁,自是理所當然。威瑟倫爵士夫人過著適合她的生活,所以她非常成功而幸福;畢亞絲小姐做了好幾年保姆,突然撿到一小筆遺產,才能了卻一生的願望,到海外旅行。因此,這次旅行似乎很符合她的期望。反過來說,你卻沒有獲得自己所要求的,所以看到別人比你成功,自然不舒服。」

「也許是吧。」莎拉憂鬱地說。「你能正確地看出人的心意。我不管多想欺騙自己,還是騙不過你。」

這時,其他同行的人回來了。三人之中,嚮導似乎最疲累。到安曼途中,他幾乎什麼都不講;也不再談猶太人,這對大家勿寧是一件好事。自耶路撒冷啟程以來,他喋喋不休地談著猶太人的非法行為,他的饒舌使大家頗為不快。

道路朝約旦河上游蜿蜒而行。夾竹桃沿路綻放出薔薇色的花朵。

他們在下午很遲才到安曼。看了一下格雷哥·羅馬劇場之後,很早就上床睡覺。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花了一整天的工夫,才度過沙漠向馬安行去。

次晨,八時稍過,他們就動身了。大家都默不做聲。沒有風,稍事休息,再吃午飯。這時,真是悶熱難堪。大熱天,跟其他四個人擠在一起,這種焦躁感使大家的神經都特別亢奮。

威瑟倫爵士夫人和傑拉爾博士開始因國際聯盟展開稍嫌急躁的爭辯。威瑟倫爵士夫人是國際聯盟狂熱的支援者;而法國人則譏刺國際聯盟徒然耗費巨大經費。爭論從國際聯盟對阿爾及利亞和西班牙問題的態度擴充套件到莎拉不曾聽過的立陶宛邊境糾紛事件和國際聯盟大規模揭發毒品走私集團的活動。

「你不能不承認他們做了偉大的工作。真了不起!」威瑟倫爵士夫人怒吼。

傑拉爾博士聳聳肩:

「嘿嘿。花掉那麼鉅額的費用,也很了不起!」

「處理重大的國際問題,當然要花錢。至於毒品管制法案——」

爭論無休無止。

畢亞絲小姐對莎拉說:

「跟威瑟倫爵士夫人一起旅行真是有趣極了。」

莎拉勉強應道:「真的?」但畢亞絲小姐沒有注意到她苦澀的回答,又高高興興地說下去。

「常在報上看到夫人的名字。以女人而入政界,又為擁護女性立場而活動,實在要有非凡的才幹。一聽到女人做了什麼事,我就高興不已。」

「為什麼?」莎拉厭惡地反問。

畢亞絲小姐張口愣住了,過一會兒才口吃地回道:

「你說為什麼?……怎麼說好呢……總之,女人能做些什麼,實在了不起!」

「我不同意。」莎拉說。「任何一個人做了有價值的事情,都很了不起。不管是男是女,這不是問題所在。為什麼會成為問題呢?」

「這個,這當然,從這觀點來說,也許是這樣,但……」

可是,畢亞絲小姐仍然有些不滿。莎拉稍微平靜地說:

「對不起。不過,我討厭這種性別的差異。現代女性的人生態度,一般認為都很現實,其實不對。有的女性現實,有的可不然。即使男人,也有感傷而搖擺不定的,也有腦袋靈光,富邏輯性的。總之,這是腦筋的不同。除了直接和性別有關的以外,我想‘性’不成其為問題。」

畢亞絲小姐聽到「性」這個字眼,臉色微微泛紅,改變了話題。

「這麼熱,真叫人懷念陰涼的地方。」她嘟噥地說:「不過,無人的沙漠也很美,對不對?」

莎拉默默頷首。

事實上,這無人的沙漠的確很美。這裡有治療心靈的平和……沒有煩人的人際關係……沒有個人的苦惱。她覺得已從白英敦家解放出來;從那意欲干涉別人生活的奇妙焦躁感中解放出來。她覺得內心已歸於平靜。

這裡有孤獨;有廣袤的空漠……

而且很平和……

當然,不能一個人獨享此樂。威瑟倫爵士夫人和傑拉爾博士已結束毒品的爭論;現在又為一個無罪的少女展開論戰,因為這少女被賣到阿根廷的酒館。傑拉爾博士一直都語夾詼諧。威瑟倫爵士夫人則是典型的政客,不懂幽默,只知嘆息。

「我們現在就走吧?」譯員說了之後,又開始大談猶太人的虐待行為。

在日落前一個小時,他們才抵達馬安。一些容貌極粗野的男人群集在車子四周。他們休息一會兒,又繼續行程。

環視荒涼的沙漠,莎拉搞不清楚培特拉的巖寨在什麼地方。也許在幾里外才看得見,但是,到處都看不到一座山丘。他們旅遊的目的地還很遠吧?

抵達了汽車的終點站艾因·穆莎村。那兒有好幾匹表情悲楚的瘦馬等著。畢亞絲穿著不適合騎馬的斜條紋棉布服裝,非常困惱。威瑟倫爵士夫人機靈地穿了騎馬褲,雖然不很合身,倒蠻實用。

離開村莊,走上滿地石塊的光滑道路。下坡時,馬好幾次差點絆倒,太陽西沉。

莎拉因漫長悶熱的行車旅程已疲累不堪,覺得頭昏眼花,彷彿在夢中騎馬一般。過後,她又覺得腳底下張著地獄般的洞穴。道路蜿蜒而下。各類岩石開始在四周出現。他們走過紅崖間的迷宮,向地底行去。不久,峭立的懸崖聳立兩旁,莎拉對這狹隘無比的巖谷極感畏懼,不禁縮成一團。

她在混亂的腦中想道:「行過死陰的幽谷——行過死陰的幽谷——」

越往下走,四周越黑暗。巖壁的豔紅慢慢變成黑色。他們經由蜿蜒的巖間小徑被吸入地底,幽禁起來。

她想:「真是幻想的、難以相信的死城。」剛才那字眼又浮現心中:「死陰的幽谷……」

燈終於亮起來了。馬沿著小徑行走。突然來到了廣闊的地方——巖壁遠去,前方展現了一簇籠火。

「那是營地。」嚮導解釋。

馬稍微加快了腳步,只快一點點,因為飢餓和疲勞,已無法加快腳步。但是,馬兒一定心跳不已。不久,道路沿著沙石很多的河床向前延伸,籠火越來越近了。

一群帳篷揹著懸崖架起,排成一列。懸崖上鑿有洞窟。

一到那兒,培杜因地方的僕人就跑過來。

莎拉凝眸望著一個洞窟,有人坐在那兒。那是什麼?是偶像?看來很像巨大的坐像。

是搖曳的火光使它變得更大。可是,那兒確實有類似偶像的東西坐著不動,周圍泛起一股妖氣。

不久之後,她突然想起了。

沙漠在她心中形成的平和和逃避感,剎那間消失無蹤。她又從自由回到了被囚之身。莎拉走下蜿蜒的黑暗峽谷,看到白英敦老太太像被遺忘的邪教女司祭,或者像肥胖怪異的女佛像,端坐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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