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白羅又說一次。「傑拉爾博士,你什麼時候去看那太太的屍體?」
「我第二天才看到。正確地說是上午九點。」
「你對死亡時刻的推斷呢?」
法國人聳聳肩。
「經過那麼長一段時間很難正確推斷。難免有幾小時的誤差。若要我做證,我只能說大約在死後十二小時到十八小時之間。我想沒有什麼幫助吧?」
卡勃理說:「傑拉爾博士,你再向他解釋一下其他部分。」
「第二天起身以後不久,我就找到注射筒了。」傑拉爾博士說:「在化妝臺上的藥箱後面。」
他傾身向前繼續說:
「你也許會說我前一天忽略了那個地方。我發燒,燒得從頭到腳都發抖,真是悲慘極了。可是,即使沒有發燒,人在找東西的時候,明明東西放在那裡,也常會視而不見。因此我只能說是,我確信當時注射筒並不在那裡。當時確實不在那裡!」
「還有呢?」卡勃理說。
「是的。有兩件非常有價值、有意義的事實。那老太太屍體的手腕有傷痕——注射筒注射時留下來的傷痕。她女兒解釋說,那是大頭針刺到留下的傷痕。」
白羅驚訝地說:
「是哪個女兒?」
「卡蘿。」
「真的?請你說下去。」
「另一件重要事實就是,我偶爾檢查一下藥箱,發現洋地黃毒素(digitoxin)少了很多。」
「洋地黃毒素是影響心臟的烈性藥劑?」
「是的。這是從俗稱‘狐狸手套’的植物採集的,含有作用很強的四種主要成分。這四種成分中,洋地黃毒性最強。據柯普的實驗說,這成分比其他成分要強六倍到十倍。所以,在法國只能在藥局使用,在英國仍是禁品。」
「你說用了相當多的洋地黃毒素?」
傑拉爾博士嚴肅地點點頭。
「用靜脈注射方式突然打進許多洋地黃毒素,心臟會立刻麻痺而死。大人只要四公克即足以致命。」
「而且,白英敦太太從很久以前就有心臟病?」
「是的。她早已服用含有洋地黃的藥物。」
「這可真有趣。」白羅說。
卡勃理問:「你的意思是說,她致死的原因是吃自己的藥吃得過量?」
「是的——但不僅如此。」
「在某種意義上,」傑拉爾說,「洋地黃是一種漸加藥,也說是說每次服用少量,服用若干次才會有效。可是,依屍體解剖所見,洋地黃的有效成分即使足以破壞生命,也找不到可借判斷的痕跡。」
白羅緩緩點頭,下了判斷:
「不錯,聰明——真聰明。這樣就幾乎無法指證讓陪審團確信。如果這是謀殺案,倒真是巧妙的謀殺!把注射筒放回原處,烈藥被害人以前吃過,吃得過量,也就是說可能是意外致死。不錯,確是智慧型罪犯。有周到的計算,而且細心,真是天才!」
他沉默深思,半晌,抬起頭來。
「還有一個不明之處。」
「是什麼?」
「偷注射筒。」
「確是被偷的。」傑拉爾趕緊說。
「偷了——然後放回?」
「是的。」
「奇怪,真奇怪。一切都這麼合乎邏輯。」
卡勃理上校一再望著他。「呃?你這個專家的意見是什麼?是謀殺?」
白羅舉起一隻手。
「等一等。還沒到這一點。還有些證據要考慮。」
「什麼證據?已經全部說清楚了。」
「不,不,是指我——赫邱裡·白羅要提供給你的證據。他點點頭,向瞠目驚視的兩人報以微笑。
「真奇怪!我這個對整個案件一無所知的人,竟然要把你們不知道的證據,提供給你們這些告訴我事件經過的人。事情是這樣的,一天晚上,在所羅門飯店,為了確定窗戶是不是關好,我走到窗前……」
「關好!不是去開啟?」卡勃理問。
「是去關窗。」白羅清楚地說。「窗戶當然是開的。我把手放在窗環上,要關起來的時候,聽到了說話聲——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其中含有不安、激動的顫抖。我想只要再聽一次,就可以想起那聲音。那聲音是在說什麼呢?是說‘怎樣,非把她殺掉不行吧?’」
他停了一停。
「當時,我並不以為這是談論真的謀殺事件,以為是小說家或劇作家說的。可是,現在,我總覺得奇怪。也就是說,說話聲並不那麼平和。」
又停了一下,他接著說下去。
「其實——以我確實的知識與信念而言——這些話是由一個我後來在飯店休息室見到的年輕人說出來的。我向人打聽後得知,這年輕人的名字叫雷蒙·白英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