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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之間應該很好地協調協調。」帕克-派恩先生說。

「測試題目過於膚淺了。」

「恰恰相反。我至少接觸過七例完全破裂的婚姻,原因都是丈夫喜歡半夜才睡,妻子九點半就上床,或者反過來。」

「真遺憾,」貝蒂說,「我們大家都不愉快,巴茲爾、我,還有祝福我們的他的母親。」

帕克-派恩先生咳了一聲嗽。

「我認為,」他說,「這也許可以改變。」

她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

「現在我想知道,」她說,「您是不是在騙我?」

帕克-派恩先生的臉上沒有顯出任何表情。

對切斯特夫人來說,他是在安慰她,儘管沒有說清楚該怎麼辦。訂婚畢竟不是結婚。他自己也要去索列爾呆一星期,他建議她不要採取明確的行動計劃,並讓她當面答應。

他在索列爾度過非常愉快的一個星期。

他回來後發現事情有了完全意想不到的進展。

他走進皮諾-道羅旅館時一眼就看見切斯特夫人和貝蒂-格雷格一起喝茶。巴茲爾不在。切斯特夫人顯得形容枯槁。貝蒂也面元光澤,她幾乎沒有梳洗打扮,她的眼瞼看起來好像一直在哭。

她們跟他友好地打了聲招呼,可是兩人誰也不提巴茲爾。

突然,他聽見他身邊的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受了什麼驚嚇。帕克-派恩先生轉過頭去。

巴茲爾-切斯特正從海濱走上臺階。和他一起的是位異常美麗的女孩,美得叫人透不過氣來。她膚色淺黑,體態優雅。沒有誰注意不到她窈窕的身姿,因為她只穿一件淺藍色的縐衣。她重重地施著赭石粉,嘴唇硃紅——然而厚厚的脂粉卻更加襯托出她令人驚羨的美。至於年輕的巴茲爾,他彷彿不能把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

「你來得太遲了,巴茲爾,」他母親說,「你本來打算帶貝蒂去麥克酒吧的。」

「怪我了,」那位漂亮的陌生女郎慢吞吞地說,「我們只是隨便走走。」她轉向巴茲爾,」親愛的,給我來點刺激的!」

她隨意地踢掉鞋子,露出修染過的腳趾頭,翡翠綠的顏色正好與手指甲相配。

她沒有留意兩位女士,卻向帕克-派恩先生靠近了些。

「這島嶼太平淡無奇了,」她說,「在碰到巴茲爾之前,我都快煩死了。他很招人喜歡的!」

「帕克-派恩先生——拉蒙娜小姐。」切斯特夫人說。

女郎聽完介紹,懶洋洋地一笑。

「我想我會馬上叫您帕克,」她咕噥道,「我叫多洛雷斯。」

巴茲爾端著飲料回來了。拉蒙娜小姐時而和巴茲爾說話,時而和帕克-派恩先生聊天(其中更多的只是掃視的目光)。對那兩位女士,她絲毫沒有怎麼在意。貝蒂曾有一兩次試圖加入這場談話,但那女郎只是瞪她一眼,打個呵欠。

多洛雷斯倏地直起身來。

「我想是不是我該走了。我住在另外一家旅館。有誰願意送我回去嗎?」

巴茲爾猝然起身。

「我和你去。」

切斯特夫人說:「巴茲爾,我親愛的——」「我很快就回來,媽媽。」

「他不會不是這位母親的孩子吧?」拉蒙娜小姐隨便地問一聲在場的眾人,「只知道跟著她嘟噥個不停,是不是?」

巴茲爾臉紅了,顯得有些不自在。拉蒙娜小姐朝切斯特夫人點點頭,向帕克-派恩先生粲然一笑,就和巴茲爾一塊離去了。

他們走後,出現了令人尷尬困窘的沉默。帕克-派恩先生不願首先開口。貝蒂-格雷格捻弄著手指,面朝著大海。

切斯特夫人臉色發紅,看來很生氣。

貝蒂說:「呃,您對我們在波連薩海灣新結識的這位有什麼看法?」她的語氣不那麼平穩。

帕克,派恩先生謹慎地說:

「有點,呃,異乎尋常。」

「異乎尋常?」貝蒂苦笑一聲。

切斯特夫人說:「她不像話,不像話。巴茲爾肯定是瘋了。」

貝蒂急忙說:「巴茲爾沒有什麼。」

「她的腳趾頭,」切斯特夫人厭惡得發抖。

貝蒂忽然站起來。

「我想,切斯特夫人,我還是回家吧,不留下吃晚飯了。」

「噢,我親愛的,巴茲爾會很失望的。」

「他會嗎?」貝蒂輕輕一笑,「不管怎樣,我要回去了。我頭疼得厲害。」

她對另外兩個人笑了笑,離去了。切斯特夫人轉向帕克-派恩先生。

「我希望我們從未來過這地方——從未來過!」

帕克-派恩先生難過地搖搖頭。

「您不該離開,」切斯特夫人說,「如果您在這兒,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帕克-派恩先生好像被什麼刺了一下,回答說:「親愛的夫人,我向您保證,只要涉及到美麗的年輕姑娘,無論如何我對您兒子是沒有辦法的。他,呃,似乎非常多情。」

「他過去從不這樣。」切斯特夫人淚汪汪地說。

「那麼,」帕克-派恩先生試圖使氣氛輕鬆一下,「這位頗具吸引力的新來的女郎似乎粉碎了他對格雷格小姐的迷戀。您一定為此而感到滿意。」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切斯特夫人說,「貝蒂是個可愛的孩子,她一心愛著巴茲爾。她表現得非常好。我想我兒子肯定是瘋了。」

切斯特夫人的這一變化令人驚訝,帕克-派恩先生卻沒有因此而皺眉蹙額,他以前就領教過女人的這種矛盾心理。他溫和地說:「說他瘋了並不準確,他只是著了迷。」

「那禍水是拉丁人,她實在叫人受不了。」

「但的確非常漂亮。」

切斯特夫人哼了一聲。

巴茲爾從海濱跑上臺階。

「喂,媽媽,我回來了。貝蒂呢?」

「貝蒂頭疼,回家了。我覺得她做得對。」

「您是說,她生氣了?」

「巴茲爾,我覺得你對貝蒂太不好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媽媽,別再數落我了。如果每次我跟另外一個女孩說話貝蒂就這麼生氣,我們在一起還有什麼好日子可過。」

「你們訂婚了。」

「喔,我們是訂婚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不能各自再有朋友。如今人們必須自己有自己的生活,儘量消除妒嫉。」

他停了停。

「聽好,既然貝蒂不來和我們一塊吃飯,我就返回馬裡波薩旅館。他們確實邀請我去吃……」「噢,巴茲爾。」

年輕人怒氣衝衝地看了她一眼,接著跑下臺階。

切斯特夫人頗有感觸地看著帕克-派恩先生。

「您看。」她說。

他看見了。

幾天後,事情發展到白熱化的程度。貝蒂和巴茲爾本來決定帶著午餐出去遠足。貝蒂到皮諾-道羅旅館時發現巴茲爾早就忘記了他們的計劃,而往福門托爾參加多洛雷斯-拉蒙娜的宴會去了。

貝蒂咬著嘴唇,什麼也沒有表示。然而,不大一會,她起身站在切斯特夫人面前(露臺上只有這兩個女人)。

「很好,」她說,「這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我還是認為我們最好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她從手上持下巴茲爾送給她的圖章戒指——他準備以後再為她買真正的訂婚戒指。

「您把這個還給他,切斯特夫人,好嗎?告訴他沒什麼,別擔心……」「貝蒂,親愛的,別這樣!他真的愛你,真的。」

「看起來是這樣,不是嗎?」姑娘冷笑一聲說,「不——我也有自尊心,請轉告他一切都很好,我,我祝他好運。」

日落時分,巴茲爾回來了,他迎頭被痛斥一頓。

看到那枚戒指,他的臉微微一紅。

「這麼說,她是這樣想的啦?晤,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巴茲爾!」

「噢,媽媽,坦白地說,最近我們相處得似乎並不好。」

「這是誰的錯呢?」

「明說吧,我認為並非我的錯。妒忌是極其可惡的,我真的不明白您為何非要如此折騰我們大家不可。您自己曾懇求我不要和貝蒂結婚的。」

「那是在我瞭解貝蒂之前。巴茲爾,我親愛的,你沒有考慮要娶另外那位,是吧?」

巴茲爾-切斯特鄭重地說:

「假如她願意嫁給我,我會閃電般地把她娶過來。可是恐怕她不樂意。」

切斯特夫人感到脊背一陣發冷。她四下尋找,發現帕克-派恩先生在一個有頂篷的角落裡靜靜地讀一本書。

「您必須做點什麼!您必須做點什麼!我兒子的一生會因此毀掉的。」

帕克-派恩先生對巴茲爾的一生會被毀掉的說法感到有些厭煩。

「我能做點什麼?」

「去看看那個禍水。必要的話,用錢把她打發走。」

「代價可能會很昂貴。」

「我不在乎。」

「這似乎有些可惜。或許,會有別的辦法。」

她的目光充滿疑問。他搖了搖頭。

「我不會給您什麼承諾,可是我會知道自己該怎麼去做。我以前處理過此類事情。順便提一句,不要告訴巴茲爾,那會壞事的。」

「當然不會。」

帕克-派恩先生半夜時才從馬裡波薩旅館回來,切斯特夫人一直坐著等他。

「怎麼樣?」她屏息問道。

他眼睛一亮。

「多洛雷斯-拉蒙娜小姐將於明天早上離開波連薩海灣,明天夜裡離開馬霍卡島。」

「噢,帕克-派恩先生!您是如何解決這事的?」

「小事一樁。」帕克-派恩先生說。他的眼睛又是一亮。

「我斷定自己可能會高她一籌,果然如此。」

「您太偉大了。尼娜-威徹利說的沒錯。您得告訴我——呃——您的佣金——」帕克-派恩先生伸出一隻修得很美的手。

「一分錢不要。對我來說這是一種榮幸。我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當然,年輕人發覺她沒有留下地址就消失了,一開始心情會很沮喪的。所以對他得寬容一兩個星期。」

「但願貝蒂肯原諒他——」

「她一定會原諒他的。他們是很般配的一對。順便說一下,我明天也要離開了。」

「噢,帕克-派恩先生,我們會想您的。」

「也許,我最好還是在您的這個兒子和第三個女孩子熱戀上之前離開。」

帕克-派恩先生倚在汽輪的舷欄上,眺望著帕爾馬的燈火。他身旁站著多洛雷斯-拉蒙娜。他感激地對她說:「乾得很漂亮,馬德琳。我很高興能發電報讓你來。其實你是這麼一位文文靜靜、不愛外出的女孩,真是奇怪。」

馬德琳-德-薩拉,別名多洛雷斯-拉蒙娜,又名瑪吉-塞那斯,說得很妙:「我很高興您能滿意,帕克-派恩先生。這對我來說也算換換環境。我覺得船開之前我得下艙躺在床上。我暈船。」

幾分鐘後,一隻手搭在帕克-派恩先生的肩膀上。他轉過身來看見是巴茲爾-切斯特。

「不得不來送您走了,帕克-派恩先生。我替貝蒂轉達她對您的敬愛之情,以及我們倆對您最誠摯的謝意。您進行了一次了不起的驚人表演。現在貝蒂和媽媽彼此非常親近這樣欺騙老人,似乎不人道,但是她過去故意鬧彆扭,確實太過分了。不管怎麼說,現在沒事了。只是往後的幾天,我還得小心翼翼地假裝煩惱下去。我們倆,貝蒂和我,對您感激不荊」「祝你們永遠幸福。」帕克-派恩先生說。

「謝謝。」

短暫的沉默之後,巴茲爾顯得有些過於快活,問道。

「德-薩拉小姐在哪兒?我也想謝謝她。」

帕克-派恩先生用犀利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他說:「恐怕德-薩拉小姐已經歇息了。」

「晤,太不走運了……那麼,也許我會在倫敦什麼時候碰上她。」

「告訴你實話,她馬上就要去美國替我辦事了。」

「噢!」巴茲爾的語調惶惑不安,「好吧,」他說,「我要離開了……」帕克-派恩先生笑了。他回自己的船艙時路過馬德琳的房間,他敲了敲門。

「你好嗎,我親愛的?很好?我們那位年輕的朋友已經走了。像往常一樣,馬德琳療法又一次起了輕微副作用。一兩天內,他就會好的。可你也太讓人魂不守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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