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斯發現露絲-萊辛正在一張大辦公桌上忙著整理一堆檔案。她穿著白色短衫、黑色外套和裙子。他對她不慌不忙地平靜辦事態度印象深刻。他注意到她眼皮下的黑眼圈,以及嘴角露出不快樂的表情。然而她的悲傷,如果是悲傷的話,都像她的其他感情一樣,被完全控制住。
瑞斯表明他的來意,她立即回答說: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當然我知道你是誰。巴頓先生昨天晚上在等你加入我們,不是嗎?我記得他這樣說過。
「他在前一天晚上有沒有提過?」
她想了一會兒。
「沒有。那是在我們都入座以後的事。我記得當時我有點驚訝——」她暫停一下,有點臉紅,「當然不是因為他邀請了你。你是他的老朋友,我知道。而且一年前的那次宴會你本來也要參加。我的意思是,我感到驚訝的是要是你要來,怎麼巴頓先生沒有多邀請一位女賓好湊對,但是當然啦,如果你要晚點來或許不能來——」她沒再說下去。「我真是笨。為什麼要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我今天不知道怎麼搞的,笨死了。」
「但是你還是照常來上班?」
「當然。」她顯得驚訝——近乎震驚。「這是我的工作。有這麼多事要清理。」
「喬治老是對我說他很器重你。」瑞斯溫和地說。
她走開到一邊去。他看見她很快地嚥下一口氣,眨眨眼。她的完全不露感情幾乎今他相信她是無辜的。幾乎,但不完全。他見過擅長表演的女人,她們的紅眼皮和眼睛下的黑眼圈都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的。
他保留判斷,對自己說:
「不管怎麼樣,她是個冷靜的‘客戶’。」
露絲回到辦公桌來,她平靜地說:
「我跟著他已好幾年了——到四月就八年了——我知道他的辦事方祛,而且我想他——信任我。」
「我相信。」
他繼續說:「快吃午飯了。我希望你願意跟我出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吃午飯?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談。」
「謝謝你,我很樂意。」
他帶她到一家他去過的小餐廳,那裡的餐桌隔得很遠,可以安靜地交談。
他點了菜。服務生離開後,他隔著餐桌注視著她。
她是個好看的女孩,他想,一頭光滑的秀髮,五官清秀端正,下巴堅定。在菜還沒送來之前,他隨便地聊著,而她跟著聊起來,處處顯出她的智慧和感情。
不久,在談話暫停了下來後,她說:
「你要跟我談昨天晚上吧?請不要客氣。事情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因此我倒想談談。要不是真的發生了,而且我親眼看到,我實在不敢相信。」
「你見過坎普探長了吧?」
「見過,昨天晚上。他似乎很聰明很有經驗。」她暫停了一下。「那真的是謀殺嗎?瑞斯上技。」
「是不是坎普這樣告訴你的?」
「他並沒有作任何透露,但是從他問的問題看來,顯然他是這麼想的。」
「你自己對究竟是不是自殺的看法,一定跟任何人的看法一樣吧,萊辛小姐。我想,你很瞭解巴頓,而且昨天大部分的時間你都跟他在一起。他看起來怎麼樣?跟平常一樣?或是很困擾——不安——興奮?」
她遲疑了一下。
「很難說。他是困惑不安,但這是有原因的。」
她解釋維多-德瑞克所引起的情況,同時對那年輕人的事作了一番簡要的敘述。
「嗯,」瑞斯說,「不可避免的敗家子。那麼他令巴頓煩亂不安吧?」
露絲慢慢地說:
「這很難解釋。我很瞭解巴頓先生,你知道。他對這件事很煩心,而且我想德瑞克太太一定擔心得淚流滿面,一發生這種事她總是這樣,所以他當然想徹底解決清楚。但是我有個印象——」
「什麼印象,萊辛小姐?我相信你的印象一定正確。」
「呃,我想他的心煩不是一般性的,要是我能這麼說的話。因為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形差不了多少。去年維多-德瑞克在這裡出了亂子,我們不得不安排他搭船到南非去,去年六月他還打電報回家要錢。因此,你知道,我對巴頓先生的反應很熟悉。在我看來,這一次他的心煩,主要是電報正好在他專心忙著準備宴會的時候打來。他似乎是太專心於籌備宴會。所以對其他任何不得不花心力處理的事,都很厭煩。」
「這次宴會有沒有什麼讓你覺得古怪的地方,萊辛小姐?」
「有,有的。巴頓真的對這次宴會很特別。他很興奮--像小孩子一樣。」
「你有沒有想過這次宴會可能有特別的用意?」
「你是說這次宴會是一年以前巴頓太太自殺的那次重演?」
「是的。」
「坦白說,我覺得這個主意非常奇特。」
「但是喬治並沒有自動作任何解釋——或跟你談他的心事吧?」
她搖搖頭。
「告訴我,萊辛小姐,你對巴頓太太的自殺有沒有過任何懷疑?」
她顯得震驚:「啊,沒有。」
「喬治-巴頓沒有告訴你,他相信他太太是被謀殺的吧?」
她瞪大眼睛。
「喬治相信?」
「我知道你沒想到。是的,他相信,萊辛小組。喬治收到匿名信,說他太太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那麼這就是他今年夏天變得那麼古怪的原因?我怎麼想都想不透他那時是怎麼一回事。」
「你對這些匿名信一無所知?」
「是的。很多封嗎?」
「他給我看了兩封。」
「我竟然一無所知!」
她的聲音中帶著深深受傷害的意味。
他注視她一會兒。然後說:
「好了,萊辛小姐。你怎麼說?在你看來,喬治可不可能是自殺?」
她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