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認為這些不是真實的。」奧利弗夫人說道,「這很讓人煩惱,對吧?我是說,人們記得那麼多,就像是他們自己編出來的一樣。」
「他們為自己所知道的事編個解釋。」波洛說,「也就是說,他們知道有個人去了倫敦看大夫,或是有人住了兩三個月的醫院。這就是他們所知道的事實。」
「是的。」奧利弗夫人說,「然後,他們繼續往後講情況的時候就為這事編了個解釋。這根本就毫無幫助,對嗎?」
「有幫助的。」波洛說道,「您對我說的那些情況裡,您是十分正確的。」
「關於那些‘大象’的?」奧利弗夫人疑惑不解地問道。
「是的。」波洛說道,「瞭解纏繞在人們記憶中的事是重要的,儘管他們也許並不知道真相是什麼,為什麼發生或是什麼導致的。但他們可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或我們無法得知的事兒。這樣由記憶引出了他們的猜測——那些夫妻不忠,得癌症,自殺,嫉妒等等的想法,並且都告訴了你。我們可以做更深入的探索來看看這些猜測哪個最有可能。」
「人們總喜歡談論過去的事兒。」奧利弗夫人說道,「比起現在正在發生的或就在去年發生的事兒來,他們似乎更愛談以前的事,這能使他們回憶過去。他們想告訴你。當然,先是你不想聽的事,接著你就聽他們說起別的一個他們認識的人知道的另外一個他們不認識、但聽說過的人的事情。你瞧,這樣你聽到的將軍和他夫人的事實際上轉移了一次,就像家庭親戚關係一樣。」奧利弗夫人說道,「你瞧,第一個表親關係遠了一層,而表親的表親關係又遠了一層,其餘的也是如此。所以,我想我聽到的實在沒什麼幫助。」
「千萬別那麼想。」波洛說道,「我敢肯定,在你那能令人高興的紫色筆記本上,你會找到一些關於過去那慘案的事實的。從我自己調查的警察關於兩人死亡的報告來看,我可以告訴你,事實仍是個謎。警察的結論是:他們感情很好,沒有關於風流韻事的流言蜚語,也沒有足以致死的病症。我現在說的是時間,你明白嗎?那只是悲劇發生前緊挨著的一段時間的情況,但在這以前還有一段時間,更早的一段時間。」
「我明白你的意思。」奧利弗夫人說道,「我從老南尼那兒得知了一些事情。她現在——不清楚——可能有一百歲了吧,也可能只有八十歲。從童年時起我就認識她。她以前常常給我們講在國外的政府機構工作人員的故事,有在印度、埃及、暹羅、香港或別的地方的。」
「她講的有什麼引起您興趣了嗎?」
「是的。」奧利弗夫人說道,「她講過一個悲慘的故事,但對內容似乎不是很肯定。我不知道,那是否與雷文斯克羅夫特夫婦有關。也可能是關於別的什麼人的,因為她對姓名和事情記得不是太清楚。那是一起家族內的精神病案。夫妻中一個的嫂子——可能是將軍的,也可能是夫人的——在精神病院呆了幾年。我聽南尼說她很早的時候殺了——也許是想殺——自己的親生孩子。然後呢,應該是被治好了或是暫時回家什麼的,她出院並去了埃及或是馬來亞之類的地方。她外出同人們一塊兒生活,接著她好像又牽扯進別的某件慘事當中。我想是同孩子之類什麼的有關。不管怎麼說,這件事被掩蓋過去了。但我想知道,我是指這個家族中是否有什麼精神問題,要麼是在雷文斯克羅夫特夫人的家族中,要麼在將軍的家族中。我想這個病人不一定得像姐妹般近的血緣關係。可能是表親之類的。但是——噢,對我來說可能是一排該調查的人。」
「不錯。」波洛說道,「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等待多年的真相從過去的某個地方落入了它應該在的地方。這就是某個人給我講的。久遠的過去會有長時間的陰影。」
奧利弗夫人說:「對我來說,事情好像並不是那樣,甚至老南尼的回憶也不正確,或者不存在她所說的那個人。但這可能符合在文學聚餐上的那個女人說的話。」
「你是指她想知道」
「對,那時她要我從那個女兒——我的教女身上問出是她媽媽殺了她爸爸還是她爸爸殺了她媽媽。」
「她以為那個女兒知道嗎?」
「嗯,她似乎很有可能知道,我並不是說她當時就瞭解了——當時她可能被瞞過了——但她也許知道一些能引起她意識到父母生活的情形,誰更有可能殺害了她父母的事情,儘管她從沒提到過或同任何人講過。」
「你說那個女人——那個什麼夫人——」
「噢,我現在不記得她的名字了,好像叫伯頓夫人什麼的。她說她兒子有了女朋友並且想結婚,我明白那夫人可能很想知道是兒子女友的父親還是母親的家族中有這樣的犯罪聯絡,或是說有這種瘋子血統。她很可能以為如果是兒子女友的母親殺了父親的話,讓她兒子娶這個女孩就太不明智了,如果是她父親殺了母親的話,那夫人就不會太在意的。」
「你的意思是那夫人以為遺傳會隨母親?」
「嗯,這不是個聰明的女人,愛管線事,」奧利弗夫人說道,「以為自己懂得很多,事實上卻不是這樣的。如果你是女人的話也會這麼想的。」
「有意思的看法,不過很有可能,」波洛嘆道,「我覺得我們還有很多事該做。」
「我也聽說了另一條關於此事的間接的說法。同一件事,但又被傳過了一次,您明白我的意思嗎?您看,有個人說:‘雷文斯克羅夫特夫婦?是不是那對領養了個孩子的夫婦?那孩子被收養後,夫婦倆的關心一直放在孩子身上。他們好像很喜歡那孩子。他們自己的孩子在馬來亞時死掉了。我想,無論如何,夫婦倆收養了那個孩子。然後呢,孩子的生母又想把他要回去。雙方上了法庭,法庭把那孩子的監護權判給了夫婦倆。那孩子的生母便企圖奪回她的孩子。’」
波洛說:「您記下的記錄以外,出現了更簡單的疑點,我更有興趣的疑點。」
「例如」
「假髮,那四副假髮。」
奧利弗夫人說:「噢,我想那些是很有意思,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有意思。那好像並不意味著什麼呀。另外一個故事只是個關於某個精神病人的事。有一些精神病人被送入瘋人院,因為他們殺了自己或是別人的孩子,只是因為某種完全不正常且根本沒有理智的原因。但我不明白這事兒怎麼會使雷文斯克羅夫特夫人想自殺呢?」
「除非他們中的一個牽扯進去了。」波洛說。
「你的意思是將軍可能殺了某個人,一個孩子,一個可能是他妻子或是他自己的私生子。不,不。我想我們有點兒編鬧劇的感覺了。要不就是妻子可能殺了丈夫的或者自己的孩子。」
「人們通常不是他們表面顯出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
「他們表面上是一對深情的夫婦,沒有爭吵而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他們好像沒有過要動手術的病史,就像癌症啦,血癌啦這種病。沒有什麼使他們不能面對未來生活的事情。然而,不知怎地我們聽到的頂多只是‘有可能’而不是‘很有可能’的情況。如果當時還有別的人在屋子裡的話——警察,也就是我的那個朋友,知道這個調查情況——他說,那些人講的都符合以上事實,沒什麼衝突。但某種原因使夫婦倆都不願意再繼續活下去了,這原因是什麼呢?」
奧利弗夫人說:「二戰期間,我認識一對夫婦,他們以為德國人將侵入英國。他們決定,要真是那樣的話,就自殺。我對他們說這種想法是很愚蠢的,而他們說的是英國淪陷的話,他們將不可能活下去的。我還認為這種想法是很愚蠢的。對某些難以忍受的事情,你必須要有足夠的勇氣才能繼續生活。我的意思是,你的死好像對別人是沒什麼好處的。我很想知道」
「嗯,你想知道什麼呢?」
「啊,剛才我說的是我突然想知道將軍夫婦的死是否對某個人有什麼好處呢?」
「你的意思是有人從他們的死中繼承了錢財?」
「不錯,也可能不是那麼明顯的好處。可能會使某人的生活過得好一些。將軍夫婦的生活中的某些事情可能是不想讓任何一個孩子聽到或看到的。」
波洛嘆道:「你的問題是,你常以為某件事可能發生了。你告訴我了許多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這些事好像都有可能發生。不過為什麼呢?為什麼兩人都非得去死呢?為什麼會這樣?在人們眼中,他們無痛無病,幸福地生活著。那麼為什麼在那美麗的傍晚,他們帶著條狗去懸崖邊散步」
奧利弗夫人問道:「那條狗與此事有什麼關係呢?」
「嗯,我也疑惑了一陣子。是他們帶著狗呢還是那條狗跟著他們去的?這條狗怎麼也被扯進來了呢?」
「我想同那些假髮一樣,」奧利弗夫人說道,「只不過又多了一件你不瞭解也解釋不了的東西而已。一頭‘大象’說過那條狗很喜歡雷文斯克羅夫特夫人,而另一頭卻說它咬傷過夫人。」
「人回憶的總還是同樣的東西。」波洛嘆道,「人總想更深入地瞭解別人,但過了許多年了,你怎麼可能對一個以前的人瞭解得更多呢?」
奧利弗夫人說道:「你這樣做過一兩次吧,不是嗎?就是去探查槍殺或是毒死一個漆匠的案件。那地方就在海邊一個備戰工事之類的地方,儘管您一個當事人都不認識,您還是查出了是誰殺了那漆匠。」
「不錯,我一個當事人也不認識,但我從那工事附近別的人那兒瞭解了這幫人。」
「噢,那就是我盡力做的。」奧利弗夫人說道,「只是我沒了解到更深一層的答案,我沒找到一個真正知道真相或本身被捲入其中的人,您覺得我是不是該放棄了?」
「我想放棄是很明智的。」波洛說道,「但人有時候就是不明智,他想探查到更多的情況。我現在對那對和藹的夫婦產生了興趣。我想,他們的兩個孩子肯定很可愛吧?」
「那個兒子我不太清楚,我沒見過他。」奧利弗夫人說道,「你見過我的教女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叫她來見見你。」
「嗯,我想在別的什麼地方見見她,可能她不想來這兒,我可以在外邊見見她。她一定很有意思。我還想見另一個人。」
「是誰?」
「舞會上的那個女人,那個愛管閒事的女人,你的朋友。」
「她不是我的朋友,」奧利弗夫人說,「她只是過來同我談了一會兒話,就那樣。」
「你應該繼續同她交往。」
「那很容易。我想她會因此而跳起來呢!」
「我想見她,我想了解她為什麼想知道這些事兒。」
「好的,我想見見她也許有用。」奧利弗嘆道,「總之,能從追捕‘大象’的工作上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我很高興。南尼——你瞧,就是我剛說過的老南尼——她說到過大象,還說大象不忘事兒。啊,您得去尋找更多的大象了。輪到你了!」
「那麼你呢?」
「可能我要去找天鵝吧。」
「你怎麼又扯上天鵝了呢?」
「那只是南尼使我回憶起的東西。小時候,我常同兩個小男孩一塊兒玩。他們一個叫我大象小姐,另一個叫我天鵝小姐。當我是天鵝小姐時,我趴在地板上假裝四處遊動;當我是大象小姐時,他們便騎在我背上。在這慘案中,沒什麼天鵝。」
「那可是件好事。」波洛說道,「大象已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