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格雷夫法官先生小心翼翼地說道:「要說確切的證據,例如開庭所必需的那些,我承認我一點兒也沒有。但是把事情前前後後串連起來,我看,就是有這麼一個人,那簡直是太明顯了。確實,我就是這麼想的。」
阿姆斯特朗仍然瞪著他說:「我不明白。」
四
布倫特小姐在樓上自己的臥室裡。
她拿起聖經,走到窗前坐下。
翻開聖經,但是,猶豫了一會兒,她又把聖經擱下了,走到梳妝檯前,從抽屜裡取出一本黑麵筆記本。
她開啟本子,開始寫道:「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麥克阿瑟將軍死了(他堂兄娶的是埃爾西·麥克弗森)。他無疑是被害死的。午飯以後,法官對大家作了一次挺有意思的講話。他認為兇手就在我們中間。這意思就是說,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是替魔鬼當差的。這一點我早有懷疑。究竟是哪一個呢?他們都在問自己,而獨獨我是知道的……」她坐在那裡,有好一陣子一動也不動。她的雙眼漸漸模糊了,眼前是一片迷惘。鉛筆在她手指中間像人喝醉了酒似地亂晃起來,她歪歪斜斜、稀稀拉拉地用大楷寫道:兇手的名字叫做比阿特麗斯·泰勒。
她閉上了眼睛。
忽然,她一驚,醒了。低頭看看筆記本。她一聲怒叫,把最後一行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字全都劃掉了。
她輕輕地說道:「是我寫的嗎?是我嗎?我一定是快瘋了……」
五
風暴更厲害了。狂風在樓房的四周吼叫著。
大家都在休息廳裡,六神無主地湊在一塊兒,而且偷偷摸摸地彼此打量著。當羅傑斯端著茶盤走進來時,他門全都蹦了起來。
「把窗戶簾子拉上嗎?這樣會更舒服些。」
大家同意了之後,他把窗簾拉上了,又扭開了電燈,屋裡確實顯得舒服多了。愁雲被抹掉了一些。肯定,到明天,風暴就會過去,會有人來的——小船也會到來……
維拉·克萊索恩說道:「您來倒茶吧,布倫特小姐?」
那位上年紀的婦女回答道:「不,親愛的,你倒吧。茶壺太沉。再說我又把兩團灰毛線弄亂了,煩死了。」
維拉向茶桌子走去。瓷器的碰撞聲,聽上去使人感到挺高興的。屋子裡又帶點兒家常味兒了。
「茶啊!每天的家常下午茶啊!謝天謝地!」菲利普·隆巴德說了句逗樂的話。布洛爾也湊乎了一句。阿姆斯特朗又講了個惹人發笑的故事。沃格雷夫法官先生本來是討厭喝茶的,如今也津津有味地啜起來了。
就在這種鬆弛和諧的氣氛中,羅傑斯走了進來。
他卻是一臉苦相,說起話來神情緊張,前言不搭後語的。
「對不起,先生,哪一位知道洗澡間的窗簾子到哪裡去了?」
隆巴德猛地抬起了頭:「洗澡間的窗簾子?你究竟要說什麼,羅傑斯?」
「沒了,先生,無影無蹤了。我正在各處拉窗簾子,而盥——洗澡間裡的那個簾子怎麼也找不到啦。」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問道:「今天早晨還在嗎?」
「啊,在的,先生。」
布洛爾說道:「是什麼樣子的窗簾?」
「紫紅色的閃光綢,先生。正好配上洗澡間裡的紅瓷磚。」
隆巴德說道:「那麼說是不見了?」
「不見了,先生。」
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布洛爾嚴肅地說道:「得——還得問——怎麼回事?不可思議——其實全都莫名其妙。算了吧,沒什麼了不起的,總不能用塊閃光綢窗簾殺人吧。把它忘了吧。」
羅傑斯說道:「是,先生,謝謝您啦,先生。」
他走出去了,隨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愁雲慘霧又升起來了。
大家又偷偷摸摸地互相打量了起來。
六
晚飯端上來了,吃完了,拾掇完了。簡簡單單的一頓晚飯,多數是罐頭。後來,休息廳裡的緊張氣氛實在使人受不住了。到九點鐘,埃米莉·布倫特站了起來,說道:「我去睡了。」
維拉也說道:「我也要去睡了。」
兩個女人爬上了樓梯,隆巴德和布洛爾也跟著一起走出去了。他們站在樓梯口,看著兩個婦女走進各自的房間,關上了房門。他們聽見插插銷和轉動鑰匙的聲音。
布洛爾好笑地說道:「用不著關照她們鎖好門!」
隆巴德說道:「得,無論如何,這一夜她們是太平無事了!」
他走下樓來,另一個跟著他。
七
一個小時以後,剩下的四個人也去睡了。他們是一起上樓的。羅傑斯正在餐廳裡為第二天的早餐擺桌子,他看著他們上了樓,聽見他們在上面的樓道口停住了。
是法官的聲音在說話:「各位,用不著我再關照大家鎖好門了吧。」
布洛爾說道:「而且,最好在門把兒下面再頂上把椅子。還是有可能從外面把鎖開啟的。」隆巴德嘀咕著說道:「我親愛的布洛爾,你的毛病在於懂得太多了!」
法官一本正經地說道:「那麼,晚安,各位!祝大家明天早晨都平安無事,再見。」
羅傑斯從餐廳裡跑了出來,急步溜上半節樓梯,他看見四個人影消失在四個門洞裡,聽到四把門鎖都鎖好,四個插銷全插牢了的聲音。
「沒問題了。」他點點頭,低聲說道。
羅傑斯重新回到餐廳。行,明天早晨的一切都齊備了。他的眼光落在鑲飾在牆壁正中的穿衣鏡上,又在七個小瓷人兒上停留了一會兒。
剎時,有一點兒喜色驟然出現在他的臉上。
他嘀嘀咕咕說道:「我倒要看看,今兒晚上有誰還能搞得了鬼。」
他走到房間那一頭,把通向小廚房的門鎖好,又穿過另一扇門走進大廳,返身把門拉好上了鎖,將鑰匙放進口袋裡了。
然後,他熄了電燈,急急忙忙上樓走進自己的新臥室。
屋裡只有一處可以藏得了人的地方,就是那個高大的衣櫥,他立刻檢視了一番。接著,鎖好並插上門,準備睡了。
他自言自語道:「今晚不會再有印地安把戲了。我都照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