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追已足足追了半月之久,沿途之上,聶風還陸續發現許多林林總總的屍體,有飛禽,走獸,還有——人!所有屍體的死狀皆極為恐怖,看來聶人王已愈殺愈瘋,且還不住的殺!殺!殺!
原來他適才對那頭猛虎的一番叫嚷,非是怕其兇猛,只為怕它會被斬殺,才會如此擔心,可惜始終還是救不了它。
當下極目四顧,竟然發現兩丈外的一個雪丘下,隱若有個山洞,於是立即奔往洞口,一邊還在嚷道:「爹!」
那頭冰川巨虎見聶風心神一懈,立時發出一聲沉雷悶吼,張開血盆大口,直往聶風噬下,但聶風的反應比它更快,急退數步,便已避過撲勢,口是猶自嚷道:「別過來呀!」
可惜,最後他仍是逃脫不了發狂的命運,一切都只為一個女子……
聶人王雖然時常陷於瘋狂,然而也有不狂的時候,每當他回覆人性,總會感到異常內疚,聶風從他口中得知,原來他們聶家世代都有男丁突然發狂的事例,就像聶人王的父親,亦即聶風的祖父,就為經無故變得瘋狂,竟然一夜之間屠殺自己全家,少年的聶人王因遠行而倖免於難。而其父亦在殺光家中所有人後自刎身亡。
聶風只是皺著雙眉不語,他早已習慣此等血腥情景,不過心中卻在擔憂。
「只要爹一齣手,巨虎必斃無疑,孩兒又何須害怕?只是……」聶風頓了頓。
「廢話!若是無懼,為何要退?」
然而,他倆兄弟適才遇見的,還算是一個人嗎?那根本是一頭野獸!
誰知剛剛接近洞口,只覺漆黑的洞內有一勁風撲至,聶風的反應亦極為敏捷,霍地移身,恰恰避過來襲!「刷」的一聲,洞口壁上立時劃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袁正在瀕死留離之際,腦海再度浮現五年前的一幕……
他說著驀地回過頭為,聶風終於看清楚父親的臉!
虎
然而無論如何,聶風能夠這樣觀看聶人王練刀的機會亦甚少,因為聶人王每當思念顏盈時便會發狂,更會四處狂奔,聶風總是在其後窮追,兩父子如此追追逐逐,浪蕩天涯,聶人王時而瘋癲,時而清醒,二人渾渾僵僵便過了數年。
聶風怔怔地望著聶人王的背影,縱然瞧不見其容貌,也可感到他的殺氣比前更重!
可惜那頭巨虎聽不懂聶風的說話,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雪丘上的白芒再度一閃,一條欣長的身影已自雪丘頂上一躍而下,那人手中還握著一柄白光閃爍的大刀,隨著下躍之衝勢,一刀便向那老虎迎頭劈下!
突然,聶人王把雪飲插在地上,跟著捧起那個虎頭,直把虎血往喉頭灌下,飲得甚是痛快!單是此殺虎與飲血之氣慨,足叫世人一懍。
話聲雖急,卻帶著無限憐憫之意。
「想不到不見爹爹一年,他又比前瘋了許多,如此下去,真是不堪設想……」
這個就是經歷家破後的聶人王!這個就是經歷五年痛苦後的聶人王!這個就是經歷無數瘋狂殺戮後的聶人王!這個就是真真正正的北飲狂刀——聶人王!
那年,他與兄長為孤父仇,不異遠涉千里往那究鄉僻壤挑戰那個人,可惜終為斷帥阻撓。如今回想起來,他倆當初千不該往尋那個人,更萬不該在這五年內仍不斷追尋他的下落,今天與那個人狹路相逢,如此收場真是咎由自取!
只見聶人王披頭散髮,臉上青筋暴現,一雙眼睛比虎更兇!比虎更猛!比虎更狠!
一念及此,袁正本已蒼白無血的臉反趨通紅,虛弱地道:「你……你是……他……的兒子?」
至此,聶風終於明白父親的苦衷。聶人王始終不願傳授自己刀法,只是強逼自己熟習冰心訣,全為害怕聶風有天亦會變瘋,屆時傲寒六訣便會變成濫殺的刀法,所以他寧可要兒子學冰心訣,好讓他在發狂時仍能克已自持,總較濫殺無辜為佳。縱使聶人王從不傳授聶風刀法,但聶人王每不發瘋的時候,也會不時練刀,聶風總在旁邊觀看。聶人王不以為意,以為不經自己親身指點便極難學會傲寒六訣,可惜,他太低估了聶風的資質……
抑或,此人根本便是一個瘋子?
如此獸,世人都驚之懼之,問世間,誰個不畏猛虎?
「啪」的一聲!斗大的虎頭頓被那柄大刀齊頸破下,殷紅的鮮血自其頭頸外激射而出,恍若一道赤紅匹練,潑滿聶風一額一臉,那虎頭更一碌碌地滾到雪地上。聶風一呆,跟著竟然臉露悲慼之色,對著虎頭道:「對不起,我救不了你……」
一陣狂風掠過,遍地的落葉及砂石亦給颳得四處飛揚。在那滿天翻飛的砂石敗絮當中,一個小小的身兒冉冉出現。一頭柔若蠶絲的長髮在風中飄蕩,也不知來者是仙是魔?
時光彷彿在此刻停頓下來,人和虎仍然如磐石對峙,緊張欲裂……
聶風望著他的屍體,一臉哀憐無奈,這個神情在過去五年中,不時在他臉上湧現,但他仍未有絲毫麻木,因為他父親聶人王的出手越來越狠,越來越瘋!每一次,都以更為狠辣的方法來生靈屠殺!
他回想起五年前的父親並非如此,可是自孃親離去後,父親竟然性情大變,不單毀了整個家園,此後更不時狂性磊發,遇人遇獸同樣宰殺,有一次更險些宰掉聶風,幸而在危急關頭上他突然回覆人性,聶風才不致枉自送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