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過後,漫天蔽目的飛沙亦冉冉散盡,神將赫然依舊傲立於頹垣敗瓦之中。一切已經倒下了,只有他,是不倒的!
少女連隨從袖中取出火招子點燃案上神燈,當燈光一亮之際,她赫然發覺,那是一尊自己從沒見過、外型極盡古怪的神像。
「我有一個世人千秋萬代都應該好好牢記的名字,我叫——」
「這就是情令人盲目之處,她既然背叛了神,選擇愛情,當然須要付出代價。」
他瞪著大神官,一字字道:
到底,古廟內供奉的是何神抵?可會因無人參拜而感到——怒?
「步驚雲這廝我是殺定了,她,我也是要定了,大神官,你就走著瞧吧!」
「當然另有所求!本來我還想違反神的規矩,親自為你上一根‘喚魂香’把你喚醒過來,幸而剛好有一個無辜的女孩為我辦了這件事。」
這個年代,神佛已是滿天都是,廟字寺剎更是密如店鋪;人們要參神求籤,只消走幾步便行,誰會有此毅力耐力長途跋涉,登山祈願?
不錯!神像確在顯靈!然而顯的也不知是真正的神靈?抑是惡靈?
廟內,那個少女早已屍橫地上;在她的眉心之位,已給戳開了一個如指頭般大小的深孔,瞧真一點,深孔內一片空洞,顯見內裡的東西早給吮個清光。
「你的意思是,極有可能,步驚雲將會擁有與她一樣的力量?」
「不過她是那種連縷蟻死了也會哭上一場的人,除非逼不得已,她絕對不會妄自傷你,她到底為了什麼?」
「不錯,正是——‘她’!」
然而無論這是不是妖法,神將已帶著恐怖而殘忍的笑聲緩步而去,迎面而來的樹木擋者披靡,盡給他的笑聲震個一斷為二;看來,他真的身懷可以滅世的力量!
「不,要對付她,我大可回去告訴神關於她偷戀凡夫的事。讓神去處罰她。不過這樣並不太好,一來是神未必會信我;二來是她大不了一死,死並不痛苦,也太便宜了她,我要她比死更為痛苦,方能雪我奪目之恨!」
那個神將說罷倏地一回蹬在那少女的臉上,「勒」一聲,那少女的頭顱當場如瓜般給他踩個稀爛,骨血橫飛。
「我從不會為明天打算,我只為目前打算……」說著,神將那雙粗壯的手輕輕撫著少女的臉龐,少女不知為何被他的眼神深深懾著,完全不修掙開,只任得他的手從她的臉靨撫至她的兩眉之間。
假徐媽似乎有點擔憂的道:
然而他那雙眼鏡,瀰漫著的卻非熊熊熱焰,相反卻流露著一股冷……
大神官卻氣定神閒的道:
說畢已不由分說,一同撲向那少女。
邪惡的笑意斗然又再泛現於神將臉上,他冷靜的問:「所以,若要令她痛苦,要殺的,並不是她,而是那個她喜歡的……」
就在今夜,就在這座古廟,一切的恐怖禍端終於正式展開。
少女私下一陣忐忑,心想:為何自己從沒聽聞世上有這樣一個神?這座,到底是什麼廟?
「為什麼?」大神官一怔,神將向來飄忽難料,喜怒無常,他猜不透他想怎樣。
是的!他絕對應該妒!
屋樑砂石洶湧蓋下,大神官本故意以言語相激,亦不虞他會如斯激動,愴惶後撤。
死寂的古廟,隨即響起了一陣慘絕人寰的女子叫聲,跟著慘叫頓止,繼之而來的是一連串吸吮漿液的聲音。
他徐徐的轉身,剛想步出廟外,便看見一個人正站在廟門邊。
他一共說了六個字,每個字都像蘊含無匹力量發出,空寂的古廟登時給他的聲音震得搖搖欲塌似的,廟頂不凡片亦籟籟墮下。
神將一直都不屑直視大神官那張花斑斑的臉,驟聞此語,當場不由自主向他橫眼一看,高聲喝問:「什麼?你說什麼?」顯而易見,他在乎「她」。
「嘎……嘎……」
「謝謝你把我喚醒過來。」
「哦?」假徐螞一愣。
聲音,是從案上那尊神像發出來的!
人們最後一次來上香參神,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隨後,連貓狗也不願來。
兩名山賊把少女肩往古廟內,一把將她拋到地上,少女慌惶站起來欲奪路而逃,但終給他倆逼至一個牆角,已是退無可退;少女淚流披面,拱手乞求道:「兩位大爺,求求你們做做……好心,放過我吧!」
濃濃的煙,瞬間在廟內飄漾,少玄但覺這些濃煙竟有一種怪異的香味;而就在此時,更怪異的事接著發生。
兩名山賊一邊邪笑一邊逼向她,道:
「不過,他也留下了一束香味能通全身經脈的‘喚魂香’,只要有天有人能經過此無人顧進的古廟,向我上一根香,便是我從沉睡中甦醒之時……」
然一聲撼天巨響,整座古廟赫然給他如痴如狂的聲音震個崩塌!
乍見大神官,那個神將似乎並沒什麼表情,魁梧的身子仍是一直向前走,直至將要與廟門的大神官擦身而過時,大神官猝然道:「神將,想不想知道誰弄瞎我的左眼?」
神將仰天狂笑,一面舉步前行一面道:
聲音異常迷離,似是沉重的呼吸,又似鼻鼾,兩名山賊乍聞之下,登時頓足。
大神官斜眼一瞥神將,陰險一笑,一字一字的推波助瀾:「為了一個她所喜歡的男人。」
假徐媽聞言似乎也逐漸恍然大悟,徐徐問:
神像表面立時嶄現一道深長裂縫,少女猶來不及驚訝,嘎地「隆」的一聲巨響,整個神像由頂至腳爆開,頃刻化為片碎。
「步驚雲是神從茫茫眾生中挑揀出來的人,‘神將’出關,正好可一試其資格。」
而下一步將要被他的笑聲震斷的,也許是步驚雲!
一團極度邪惡的烈火!
假徐媽嘆息道:
真是愛煞這個人,也恨煞這個人!
「為什麼?為什麼你偏偏要揀那個什麼步驚雲?你為何偏偏不揀我?」
終於,如找到了一束火紅色的香!
「我得要……好好的謝謝這個人。」
他竟然不閃下避,任得屋樑砂石塌在自己身上!
眼前是一尊麻石所造的神像,筆直挺立,由頂至腳高逾八尺;一頭長髮,險容兇惡而陰森,身上所披的也不知是何朝何代的服怖,只知道那是一層層像是護甲之物。
許伯淺笑:
大神官獰笑:
那個人身披一襲曳地長袍,滿臉花斑斑的油彩,惟是左眼窩卻空出一個深黯的窟窿;那個窟窿,就像是他心頭一股無法平息的恨,深不見底。
在滿廟飛揚的砂石中,少女翟然瞥見一個與神像一模一樣的漢子做然從案上飄下,他有一頭左黑右紅的長髮,有一襲火紅色的戰袍,還有一身灰黯如黑夜的金屬戰甲!
「從今天開始,我對他的妒恨,單是回憶,也足夠一百年用!」
只是,世間可有完全不為人知的真正秘密?
就像是一頭野獸,在吸吮著死屍的腦漿。
「能令你敢違反神的規矩來喚醒我,一定是為了你地奪目之恨?」神將說時一瞄大神官空洞的左眼窩,續道:「你要借刀殺人,以我來對付她?」
滅世魔身?這是什麼妖法?
就是正藏身於不遠山崗上,暗暗窺伺整件事情的他和她。
許怕也嘆道:
「餐」字甫出,神將的食指登時向前一挺,「噗喳」一聲!
那個神將仍是做然屹立,一絲如血如漿的黏液自其嘴角緩緩淌下,他不慌不忙,以舌尖把那些黏液舔回,回味半響,才悠悠的自言自語:「好新鮮的腦漿!已經三年沒有吃過這樣的腦漿了,惟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個腦太無知。我最喜歡吃的,是智者的腦漿,還有,勇者的腦漿……」
心忖自己即將難逃被辱厄連,卻僥倖逃出虎口,少女當場大大吁了口氣,雖然那陣聲音急速而怪異,少女還是不由自主地步近案上那尊神像,感動地道:「真好,原來真的舉頭三尺有神靈……」說著舉頭欲瞧清楚案上的究竟是何神抵,才發覺自窗子透進來的月光根本無法照在神像之上;那尊神像,仍萎於幽暗之中。
惟儘管石塊與屋樑不斷向他壓下,甫觸及他的身軀,卻當場紛紛迸裂飛散,他,渾身絲毫無損。
「所以,我和你最好還是置身事外.訝好的看一看步驚雲是否真正適合當神所挑揀的人……」
「嘎嘎……嘎嘎……嘎嘎……」
「因為,我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神將,我根本不會為任何人,我只會為了自己的痛苦而去令她痛苦!」
「別忘記,如今他身旁還有那個‘她’,她的‘移天神訣’絕對不會比神將的‘滅世魔身’遜色……」
秘密,顧名思義,隱秘而密,蘊含不為人知之意。
「如果她真的喜歡他,她當然會盡力令他生存下去。在他身旁守護是其中一法,但最撤底的方法,還是使他能有足夠的實力自己保護自己!」
「不,正好。」
當一切平靜下來之後,餘下的,僅有古廟外呼呼的風聲。
排出倒海的妒恨,霎時間在他體內不住膨脹,令本來冷如止水的他突然變作另一個人。他恨得狠咬牙根,兩拳緊握至虎口迸血,額上青筋暴現,雙目似要噴出熊熊妒火!
他因求愛不遂便想硬來,然而他雖霸道,她更不弱,他只能與她打成平手,根本制服不了她。
而此事更觸怒了神,神便盡封他全身經脈,把他藏在神像之內,再於三年前把神像放在此無人願來參拜的古廟中,要他在無邊的沉睡中好好反省。
「愛一個人就是這樣,處處都會為他設想,只是這樣做的結果,對她,未免太不公平,也太殘酷了些……」
廟內也無廟祝,或許由始至今,廟內根本便沒什麼廟祝。
兩名山賊不斷遊目四顧,突然間,二人兩段相覷,因為雙方逐漸辨出聲音出處,大家不約而同升起一個想法,一個很荒廖很可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