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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情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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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聞此語,雪緣又奮力搖頭,像已下了無比決心:「不,我早……說過,我一生一世……都會跟定他,這個決定……絕不會變,只是……我有預感,自己……的一生一世……不會太長,也許……不久以後……」

她的男人!

雪緣在哪?難道她正在……?

「嗖」的一聲,他儼如一頭黑色的豹撲向雪綠,身形快如閃電,那快,已超越了人類的快。

「我不管有何收穫,我只覺得如今自己所過的生活無論是好是壞,足苦是甜,也是自己心甘情願的,我自己所選的路我會自己負責,不用再受神的擺佈。」

廳堂上所有客人和女人都不期然向二人望去,但見雪緣已狼狽地俯身撿拾那些銀子,口中猶在道:「阿鐵,這些銀子都是我……辛辛苦苦以血汗賺回來的,求求你,別再……趕我走,請給我……一個機會……重過新生,即使是……很短的……時……間……」

雪緣於是又把臉湊近他的臉一點,她痴痴的看著他,再次輕喚:「阿鐵……」

雪緣不以為意,一邊把餘銀放到桌上,一邊道。

這一刻,神母和她,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重拾那份親如母女的感覺。

是的!他在乎她!即使她已淪為零沽色笑又如何?他絕不會計較,他只想找回她。

「僅為五年前第一眼看見他所種下的思念,即使真的要死,你也不怕?」

一念及此,阿鐵忽地心焦如焚,他原來如此在乎她?

夜色愈來愈濃,黃昏眨眼便已過去,晚風也愈來愈寒,雪緣以雙手緊抱著自己單薄的身子,一身白衣在晚風飄飛,一身飄零的身世了民在晚風中輕湯……

阿鐵的腦海雖一片迷糊,惟仍可依稀感到雪緣把他的上衣脫去,一雙玉手抵住他的背門,他當然明白她想幹些什麼,他迷迷糊糊地、虛弱地喊:「不……要,我……不要你……破誓,以……移天……神……神……決……替……我……驅……熱……」

「這些銀子,是你回去搜神宮分壇拿回來的吧?」

心意既決,阿鐵便趕快回家,然而在他回抵家裡時,出奇地,雪緣居然不在!

「那你可有什麼收穫?」

幸福,乎真的已降臨在她的身上,她也有點不敢相信,但不能不信,阿鐵的兩片唇,已深深印在她粉頸之上……

只是她以為他又要再擲她的銀子,慌忙道:

二人一起重重跌到地上,阿鐵於倫惶中定神一看來人,不禁當場大聲驚呼一聲。

她抬首看天,心想:天色已晚,也許,阿鐵的氣已消了?不若現在回去……

「可是……無論……我怎樣對他好,他……都對我……很冷,我……這次真的……算錯……了,他似乎……並不會……喜……歡……我……」

阿鐵開眼睛,只見雪緣正把一個男人送出門外;那個男人,正是村裡收費最昂、最醫術亦最高明的唐大夫。

「那你義認為自己眼前所過的生活是苦是甜?過得可愜意?」

也許在她心中暗暗吟千遍萬遍的,再非移天神訣修練法門,而是一個「雲」字。

「阿鐵……」她以為阿鐵又要再次發怒,又要再擲她的銀子,更何況她如此倒的態已結他瞧見了,自慚形穢、無地自容之下,她悽惶緊抓手中的銀子便向廳堂的方向衝去!

獸九?什麼是獸丸?常人吃了之後會變成怎樣?縱然雪緣身負絕世神功,但獸丸的可怕竟亦可令她不寒而慄?

神母溫言道:

當你在看書之時,偶然在書中發現他或她名字裡的其中一個字,而會不期然又升起了思念的後,這就是情了。

「這確是情。看來你已對他動了真情,但,他既然不喜歡你,你不能不顧自己安危再泥足深陷下去……」

呢喃聲冉冉沉不可聞,阿鐵終於昏了過去。

原來她所想的僅是如何賺錢還清阿鐵的診金?

此時一個臉懷大痞的鳩母已迎了上來,涎著臉道:「嘻嘻,這位官人,是來找姑娘吧?」

她不明白,為何每次看見阿鐵冷漠的表情時,便會很不開心:有幾次,她真的想過要放棄,回到那寂寞無比的西湖下,繼續她修練的不死生涯。

阿黑撲了個空,居然也不再纏鬥,順勢向前飛逸;眼見阿鐵久等的二弟經己出現,雪綠怎會如此輕易讓他走?不由分說,閃電縱身而起,追!

「阿黑?」

「誰?」阿鐵連忙趕去應門,但見門開處,那個替其治病的唐大夫正站在門外。

雪緣聞言眼圈一紅,只因她著實活得不好,卻又不知該如何向神母說起,一時間啞口無言。

「阿黑,另走!啊鐵慌忙站起來發足狂追,然而阿黑的快看來已是人的極限,阿鐵根本無法追上。而且追出不及百丈,阿鐵體內的酒意也因發足狂奔而愈來愈盛,他鬥覺酒氣攻心,腦海一陣迷糊,便僕跌在地上。惟是在他失去知覺之前,口中遠是不斷如夢吃般呢喃道:填好,阿黑……你真的……沒有死,但……你……為……何……完全……不……認得……我?啊……黑,我……是……你……的……大……哥……啊……」

歲月混飩如一個啞謎,從來也沒有人能預知自己在未來的歲月裡會遇上什麼。

雪緣心事重重的看昔神母,並沒答話,倏地,竟然撲進神母懷內,眸子泛起一片淚光:她多年來對她的倚賴之情,突如其來地如江河缺堤般湧出來。

「我討厭沒有原則的人!即使你拿錢回來救我也不會多謝你,我不想再見你!」

野獸般的齧咬!

她並沒有於阿鐵所想像的工作,只因如今她所幹的粗活,就連那些妓女也不屑做!

然而雪緣把他帶回家裡後,他的身體反而開始發熱,他病了。

唐大夫皺眉道:

「三兩?」阿鐵膛目結舌。三兩銀是一個不菲數目,醫喪殮葬包辦也不用這麼多!

那些碎片,碎得有如她此刻的心。

在他眼中,阿鐵似乎已成為了他要擒殺的——獵物!

雪綠私下為之一驚,慌忙運全身內力護體,猛地把阿鐵重重震開,嚷道:「你不是阿鐵!你是誰?」

「是的!昨天我已知道了,聽說……」他摹地欲言又止。

阿鐵站站的看著她一身出塵白衣滿是汙漬,看著她那雙因長期幹清洗粗活而泡至發白脫皮的手,他的心深深震動!

神母還記得,這個已是十九歲的女孩,十四年前也是在她懷中哭泣,只不過是,十四年前她因為要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搜神宮;今天,她卻因為要面對一段無法捉摸、前路滿布荊棘的情。

貨銀兩訖後,阿鐵不想再採藥,霎時間不知該往何處溜達,心想:不若早些回家雲休息吧!反正即使雪緣在家,他也大可躲在房中喝酒。

「唐大夫,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這之後,你經過兩天眼藥與調息,終於好轉過來,而在第三天,雪緣姑娘已來找我,給了我一些銀子。」唐大夫見阿鐵不語,又道。

阿鐵從沒想過,雪緣每天在他出外採藥時會在家幹些什麼,不過他也不大好奇,徑自步進自己房內。

他和她,此刻的距離是如此接近,只要他略為趨前,他便可緊緊的擁抱她,深深的親……

言罷驀然從懷中掏出一包小小的碎銀子,遞給阿鐵,道:「阿鐵,對不起,請你把這些銀子交回雪緣姑娘,這些銀子,老夫受之有愧。」

只是,阿黑此時正冷冷的盯著阿鐵,嘴角又泛起那絲邪異的微笑,就像完全不認得阿鐵是他大哥一樣。

「是的!我本預期她會離去,誰知雪緣姑娘僅是一愣,跟著便重重的點了點頭,說沒有問題,不過她手上並沒那麼多錢,她說一定會賺錢還給我……」

在那燈火闌珊深處,一條白影正徐徐的步出後園。

赫見湖中自己那個影倒影,竟然沒有像自己一般以手撫臉,而且,還向阿鐵展露一絲詭異的微笑。

是的!神母與她曾情如母女,至少在雪緣的心中這樣認為。

「來到你家的時候,你已全身火熱,恐怕再這樣下去若然不死,也會變成痴呆,可是藥鋪們早已關了,縱然我開方亦無藥可配,但雪緣姑娘說不要緊,她有方法可找藥回來,跟著她便不顧橫風橫雨,拿著那張藥方撲了出去……」

阿鐵不聞不答,因為他要為她帶來更大的驚喜?

周圍雖臭得中人慾哎,惟這個人一點也不介意,因為她所幹的,都是為了心中的那個人,只要那人能健健康康的生活,她捱這點苦又算得什麼?

「不!阿鐵!求求你!別要再擲……這些銀子!」

阿鐵心頭一陣驚喜,就像如獲至實一般,乘著鳩母們不覺,也跟著步出後園去。

果然!阿鐵霍地傾前緊緊的擁抱著她,他要立即向她表明心跡?

眼前人並沒答話,僅是瞪著她詭異邪笑,嘴角猶滲著一道血絲。若雪緣不是有移天神訣護體,若雪緣不及時震開他,恐怕已被咬破咽喉了!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把他打得渾身溼透,他卻似無所覺,鬥地腳下一滑,一個踉蹌,便倒地翻滾,恍如他的一生也隨之倒下。

不!她井沒有半分動搖,相反毫不猶豫的道:

阿鐵一直在靜靜的聽,心中也在暗暗琢磨,雪緣到底何來銀子?這些銀子若真的是從搜神宮分壇取回來的話,她只須把銀兩一次給唐大夫便成,何須天天前去找他?

「連我掠進來也無法察覺,看來為了他,你已把自己的驚世道行忘得一十二淨。」

阿鐵沒有答她,只一直向前行,鳩母見自討沒趣,輕啐一聲,徑直走開,又強顏歡笑地去迎接登門而進的其他客人。

雨水不停的打在湖水上,掀起了無數中淺笑著的漣漪;阿鐵看著湖中自己的倒影,他的倒影蒼白得慘無血色,原來他在大喝之後,面色會變得如斯鐵青。

不過他不管了,今夜,他決定要好好的待她。

「當時我見她竟毫不猶疑點頭,心中也被她對你的關懷所感動,私下有點不忍,於是也就不由分說,與她一起來給你診症。」

更何況,這些菜和肉,已花光了阿鐵向豐的錢,酒錢!

他絕不想她淪落至此,他忽地鼻子一酸,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他想上前緊緊擁抱這個未嘗過半點人間溫暖的可憐女孩,他要以最溫柔的語調對她說一句:我喜歡你。

「你儘管說。」

「阿鐵,你的未婚妻……雪緣姑娘在嗎?」

阿鐵方才感到寬心不少,可能是自己喝得大多酒了,雙目才會如此昏花、不濟。

他一直都高估了她的美貌,低估了她的意志,也低估了她對他的感情。

唐大夫似乎井沒聽見阿鐵的話,只是自顧低聲沉吟:「她不在?原來……傳言非虛,唉,真是可惜……」

「不!神母,求你別再勸我,我已決定……」

她的事已被阿鐵知曉,她知道,回家後他一定會對她更冷,她不敢面對他!

一聲:他身形猛地向後撐起,水中狂拉他後頸的人也給他硬生生拉出水面。

唐大夫終於鼓起-口氣道:

神母道:

「好的!阿鐵,我想你也有權知道,雪緣姑娘為了你,據說在倚紅樓裡工作。」

但聽見具不死之身的她也在預言自己會死,神母震驚道:「別再胡思亂想,你……還是好好等他回來吃粥吧!時候不早,我要走了!」

阿鐵並沒追出,他只是痴痴的看著她伶仃的背影,私下已下了一個決定。

「喜歡一個人,必須要如此包涵忍讓,毫無條件付出;這個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情……」這一句,真不啻是痴男怨女的名言。

人影還有一具七彩斑讕、如鬼銑般的面具。她終於未找她了。

阿鐵並沒回答,只徐徐坐到桌旁。

「你吃了‘獸丸’?」她仍是無比震驚地問,同時間身形一幌,輕易便避過阿黑的攻勢,可見阿黑雖快,她更快,快上許多倍!

想至這裡,阿鐵臉上泛起一絲溫暖的笑意,他細心的拌著那鍋混和了他無限心意的湯,徐徐的舀了一口,細意品嚐,感到味道還不錯。

唐大夫道:

「雪緣!」阿鐵翟地高呼一聲,再不理會那個唐大夫,發狂般衝了出去。

阿鐵追問:

阿黑依;日沒有回答,他以行動回答!

惟是上天似於也不希望他如此酗酒下去,採了老半天,阿鐵草簍中的藥仍是少得可憐,不單如此,在黃昏回程的時候,更下起雨來。

那些銀子,散乳得如同雪緣被傷害了的自尊。

「神母?」雪緣甫見她,當場如重遇親人般喜悅。

雪緣但聽神母如此愛惜自己,淚終於掉下來,然而她仍是搖頭道:「不!神母,我……我已經……無法離開……他,他雖然對……我不好,但……我不見他時……心裡又很想……著他,神母,這……就是……情……了?」

阿鐵忙走到樹下避雨,滿以為待雨停後便可回家,這場雨卻居然下了半個時辰,阿鐵在百無聊籟之下,遂把自己早放在草簍中的那過來酒拿出來。

再度回覆知覺的時候,阿鐵是給一個男人的聲音弄醒的。

而且在病痛的第二天,他也不想在床上枕下去,免得再受她的照顧,故而一大清早便出去採藥。

雪緣的頭垂得很低,低得令人無法可辨她此際的臉色,她可有半分委屈?

不錯!眼前人和阿鐵長得一模一樣,而阿鐵只消一眼便知道他是阿黑;阿黑那種冰冷的眼神,他與他共同生活五年,一眼便可認出。

可惜,這一夜當阿鐵回家之後,依咱沒有吃她為他所煮的粥。

雪緣心積壓不妙,估道他定是在生氣了,每次他生氣的時候,他總是冷若寒霜。

神母面具下的雙目看來亦暗暗泛起一片淚光,她最後為她吐出五個字:「好!你要保重!」

他走進倚紅樓後,剎那間竟覺惶然失措。

這五年來,他在村中一直以力大無窮見稱,如今生死悠關,更是使盡全力,「嘩啦」

「他已無大礙,醒來後便可下床了,不過,為要讓他能好好固本培元,你一會把這碗早已煎好的藥餵給他服下吧。」

又是「謝謝」!這個女子,怎的說「謝謝」成了習慣?

「唐大夫,你向她要多少?」想到雪緣為他淚流披面,阿鐵的臉色已愈來愈青。

唐大夫道:

「大沖官並未帶阿黑回雲見神?那……他倆去了哪?」雪緣詫異的問。

然而追至半途,她猝地湧起一個更為可怕的念頭:「糟!中計!阿鐵他……」

雪緣默默的坐回桌子旁,神母正欲轉身離去,雪緣猝然又道:「神母,可否……答應我一個請求?」

「六天前的一個風雨之夜,我家門外忽地傳來了一陣急速的拍門聲,於是老天便去應門,卻想不到門外的是個一身白衣的少女,斯時她已渾身溼透,想必是有親人病危,她不惜冒雨前來求我出診……」

她步至他的身邊,歉疚地、輕聲地道:

雪緣?

雪綠想了一會,終於停了下來,她掏出一些碎銀子,數著算著,還自言自語琢磨:「怎麼辦?只得這樣少,相信還要幹好些時日……」

「我明白的,多謝大夫!可惜這些銀子還不足夠,我索性打後給你一起送來吧!」

「三兩!」唐大夫面有愧色的道。

說著正想端起那碗培元藥茶給阿鐵服下,詎料還未觸及那碗藥,阿鐵猝地道:「唐大夫素來收費最昂,你,那來這麼多的銀子?」

唐大夫看來並沒預計應門的會是阿鐵,一站,隨即笑了笑,問:「阿鐵,是你?你身體可好?」

翻呀翻,一直翻至西湖畔,蘇堤邊。

阿鐵慘笑,心想:這樣讓自己頹萎下去也好,他不要當什麼不哭死神!

雪緣驟聞此語,霎時站在當場,她可會有半分動搖?

阿鐵心想,酒,真是人類的豬朋狗友,只要還有錢便還有酒喝,豬朋狗友也會圍繞身邊。若一朝山窮水盡,不僅無錢買酒,連豬朋狗友亦避之則吉。

唐大夫猶在道:

情若要來,誰都阻擋不了!當他發覺自己其實是天下間最幸福的人時,會否太遲?

可是,就在阿鐵正欲上前擁抱她的時候,雪綠已把銀子拾回,她不敢再宜視阿鐵,只把頭垂得很低很低的道:「阿鐵,我……知道是自己……不對,若你……要責備……我的話,就待……今晚回家……才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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