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哄著至愛親朋,欺哄著凡塵眾生,巧妙地掩飾著真我,演技倒也不壞,若然不太苛求,一生,也就這樣平凡的度過……
聶風也在一旁拍掌叫好,然而,他較眼利,他摹地發覺,怎麼雪緣的雙目際隱閃過少許淚光?她……不開心?
雪緣瞧著她那滿是汙垢的臉,和她身上革薄的衣衫,不禁異常憐惜的問:「孩子,這麼晚了,你為何還在這裡賣花?你不感到冷?你的爹孃呢?」
「咦!好長的一隊送嫁隊伍,是誰家女孩如此幸福,居然會有這麼多人送嫁?」
按照民間俗例,一對新人在拜堂後,新娘便須進新房等候新郎;故此雪緣在和阿鐵雙雙奉茶給神母后,她便須進新房等候,而阿鐵亦繼續招呼鄰里。
「神母,你知道我在想些甚麼?」
神母問:
「嗯。」雪緣點頭:
說它悲哀,只因這夜雖是阿鐵正式迎娶雪緣的大好日子,可是隻有他們心中自知,過了今夜,明天縱使他們能憑藉上佳武功逃過浩劫,也將會看見許多家散人亡的慘劇……
究竟雪緣將要如何才可令神石口復原狀?
「我半生受神操控,如今總該依自己的志向,為蒼生幹一點事!」語氣十分堅決!
這才是真實的人生。
神石雖是舉世沉敵的武器,卻並不代表它能永不磨滅世上並無永世不滅的人或物,長生不死的神也不能例外,已是最佳鐵證!
神母惆悵地瞥著雪緣伶汀的背影,不由滿目惋惜,喟然長嘆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孩子,我只有一個希望,就是當一切完結之後……」
可是,她仍一直的站立原地,卻令阿鐵誤會她在猶豫,堂堂曾是不哭死神的阿鐵,也不禁靦腆的道:「緣,怎麼……了?難道……你不……?」
只見大街之上,正有一列送嫁隊伍浩浩蕩蕩經過,一行竟有半百人數之多;這級龐大的送嫁隊伍,陣容倒真鼎盛。
「什麼?原來神州尚有一線生機?神州蒼生可能不用在死?然而。到底以甚麼方法可使神石重新黏合,回道嗎?由始至今,我確實把‘情愛’二字看得太重,阿鐵永遠排在我心中的第一位,我卻因而忽視了周遭其他人的存在,這……其實是不應該的……」
正當一眾人等豔羨無邊之際,那道大紅花轎,猝地,竟在雪緣踉前停了下來!
已經是日落西山,市集上營營役役的販夫走卒早已歸家樂聚天倫去;大街之上,只有數間賣麥賣酒賣茶的店鋪仍在營業,為了生計,不少人依然在幹活!
「那麼,你認為我在想些甚麼?」
「小情與神將的死令我領略到‘情’並不需要真的擁有;而法智與阿黑,他倆為了蒼生寧願一死,更給了我極大的啟示,就是……」
瞧女孩也只不過是九歲上下年紀,這個年紀的女孩本應已在家中靜靜等侯孃親弄飯,怎麼她的父母竟會如此殘忍,這麼晚了,還要她一個小女孩在擺賣?
「這幾天以來,我一直看著這四個墓,一直在想個不停,可能是他們給我的一點點靈感,我突然明白,既然當初青天有缺,女禍亦能煉石補青天……」
啊!是一個孝順懂事的小女孩呢!女孩扯著雪緣雪白的衣角,雪緣瞧著女孩那雙可憐而又哀怨的圓眼睛,鼻子不由一酸,心中不忍,忙掏出一綻銀子遞給小女孩,道:「孩子,姐姐不需要花,這錠銀子,你就拿回去給你孃親醫病吧!」
神母道:
四目交投,雙方皆似要融化在對方的目光中……
「阿……鐵?」雪緣極度震愕地站在原地,她簡直造夢也沒想過,從花轎內走出來的人竟是阿鐵!
當然,不再痴戀,並不表示她不再深愛:若然愛他是鍺,她永遠都不想做對……
正如大街暗處一個角落,一個小女孩一邊在晚風中瑟縮,一邊也在賣著花。
神母似是有點心虛,故意聳了聳肩掩飾,答:
神母注視著雪緣,若然她沒有罩著面具,雪緣定可瞧見她那一臉詫異之色……
故而,塔在滿懷心事;「人」,也在滿懷心事。
目睹向來飄逸的聶風居然甘願充當樂手,雪緣更奇,聶風卻在歡愉的笑:「恭喜恭喜!雪緣姑娘,恭喜你今天嫁得如意郎君!」
「誰知道呢?男人也有男人們的心事,我們未必能完全明白,正如男人也不會完全明白我們的心事一樣……」這種似是而非的答案,答瞭如同沒答,真是神母的「拿手好戲」!雪緣也不欲深究下去,她只是悠悠的轉身,一邊道:「神母,我還想靜靜的想一想,你就讓我獨個兒回家,在路上細想清楚吧!」
雪緣回頭,但見樹林深處,正徐徐浮現一張六彩斑斕的面具,神母,竟然又再度出現了。
銀子已送至女孩眼前,女孩目光落在這錠銀子上,一時間竟爾站住了,也許弱小的心靈從沒想過,會有人這樣仁慈,贈一錠銀子?但,女孩居然拼命搖著小腦袋道:「不!我不要!姐姐,孃親……說過,無功……不受祿,人要自力更生,我……只是在賣花,又不是……在乞……」
雪緣的話猶未說畢,神母已打斷她的話,爽快的道:「放心!我不會說,這是你的意願,我一定成全你。」
如今沒被情人臂彎擁抱著的雪緣,一頭黑髮飄飛,孤單的身子在溫柔的晚風中益發孤單,她形單雙影的徘徊在西湖市集的大街上,彷彿是一雙孤獨的,可憐的妖。
不單阿鐵,其中一個一直截著竹笠、在送嫁隊伍前負責奏樂的男人亦微微的抬了抬頭,此人赫然是——聶風!
「哎,若我也有這樣鼎盛的陣容給我送嫁,我立即嫁一次也願意啊……」
晚風溫柔的吹,溫柔得似是情人的甜言蜜語,溫柔得就像是情人的手。
住在大街兩旁的村民聞聲,也紛紛探首窗外,更不時傳來無數竊竊私語:「啊!這麼夜了,怎麼還有新娘出嫁?」
「你,並不會像天那樣老,唉……」
雪緣又道:
雪緣依然默默的瞄著眼前這四座清責,似是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沒完沒了似的,也不知她在想些甚麼?
只是,既已無法補救,惟有,片時歡笑且相親……
距離神州大難的日子,還有一天……
但見雪緣正坐在雷峰塔以南十丈外的一個小樹林內,一片死靜的看著林內四個新建的墓,四個沒有遺體的墓。
原來自阿鐵四人僥倖從血牢那場驚天巨爆死裡逃生後,也昏回神墓尋找神醫,殊不知神醫老早知機逃遁,且留下字條,揚言他日若有機會,一定會在步驚雲身上再試試他的操刀聖手。四人遍尋神醫獲遂折返西湖,由於故屠早被神將所毀,便暫時租住另一小居,且在雷峰塔附近建了這四個墓,而阿鐵更把阿黑的墓建在小情墓旁,這本來是阿黑的最後心願,他固然會成全他。
有些人極具魅力,一生可說是一曲引人人勝的戲;且撇開了這些特殊份子,大部份人的一生,皆在胡胡塗塗、漫無目標中混過。大家都在禮貌地、不含惡意地以「假我」
今夕何夕,竟會有此良辰?在這沒有明天的良夜,她,深深的被感動。
其實那幾株可憐兮兮的花那裡值一錠銀子,惟原則上是竟已賣了,小女孩總算欣然接過銀子,小臉滿是感激之色,道:「謝謝姐姐!有,你心腸這樣好,孃親曾說,好人定有好報,老天爺……一定會給你一個……如意郎君的……」女孩說著已歡天喜的地拿著那錠銀子轉身,小腳急急的跑動著,像要儘快回家僱大夫給孃親醫病,悲哀而弱小的生命,所記掛的也僅是家中的慈親……
可是建墓以後,阿鐵等人便再沒甚麼可幹了,他們為神州所幹的事已於無可幹!
說了!這句天下女字最喜歡聽的說話,阿鐵終於在此時此刻,說了!
這段日子,雪緣、阿鐵,聶鳳、神母四人每天皆前來這裡掃墓,惟獨今天,阿鐵與聶風一大清早例已外出,神秘兮兮的,不知為了甚麼,居然井沒再來,這似乎不大符合他倆的個性。而本來神秘莫測的神母則倍為神秘,蹤影沓然……
那已經是神死後的第十五天了。
周遭旁觀的君眾眼見這幕活劇圓滿結束,不由起鬨,一時間連串掌聲、叫好之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