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之一,是劍舞的劍法雖好,卻欠缺一種可怕殺氣,聶風曾目睹,‘獸心鬼’被破為肉醬的恐怖死狀,足見黑瞳出招時的殺意恨意,何等凌厲元匹?但劍舞,欠奉!
「別太嘴硬!那你便在他身旁,耐心看下去好了。反正你不是要對付他嗚?記著!
她是誰?
「擅將達摩之心據為己有者——死!
斷浪眼中閃過一絲慧結的光,道:
「哼!劍好有啥用?你是來當侍婢的,又不是來賣藝的!」
「便是別再犯一般習武者的通病,總喜歡胡亂出手與人較量,下次你若再用劍刺我,說不定我會還擊,也許,我並不如外間所傳般——-」「仁慈。」
一碗香氣四溢的豬肺湯!
除了湯弄得不好,劍舞倒也沒有什麼缺點,她總算把風閣打掃得整潔不紊;惟一奇怪的是,她甚少說話,似乎不大懂與人溝通,她有點像一個曾長期被囚禁於黑暗世界的重犯,偶爾重見天日,雖能再獲新生,但她自己也不大習慣新生……
孔慈是衷心的祝福聶風,她並不太在乎自己今後會被取代。
他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女孩說他媽的……
好快的身法!江湖中能有這樣身法的人,不會大多……
步驚雲的心。
這個男子的聲音聽來帶點椰偷的意味,尤其是當他在說「劍舞姑娘」這四個字時,聲調刻意加重了一些,似是在諷刺劍舞的名字,原來並不是叫作劍舞。
什麼?劍舞原來是前來收伏聶風的?那……
劍舞道:
劍舞仍是緊合朱唇,不答:
會的!孔慈相信,以聶風熱誠的個性,只要機會來臨,他也會為她如此,他向來都待人以誠,無論那人是否一個侍婢……」
你不舒服?」
「嘿!男人們可以,為什麼女人不可以?為什麼女人一定要屈居於男人之下?」
她此行本為伏他而來,卻決不能錯怪好人!這是她做人的原則,也是她對付敵手的原則」孔慈猶在她身畔動著咀巴說著話,可是劍舞已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完全無法把她的話聽進耳內,她霍地高呼一聲:「聶風——……
「到兵器房,給我拿一根‘繩鉤’。」
劍舞有點不耐煩的答:
她至今方知,自己是多麼的可也許!她從沒試圖把湯弄好,只是故意以弄湯來降低聶風對她所弄的湯的警覺性,以達成她收服他的目的,可是,她的動機成功了,他竟這樣單純,居然為她這番包藏禍心的行動而感激?
驟聞這句說話,黑暗中的步驚雲,睛光更亮,他似亦明白她的意思,隔了良久,才故作不在乎的道:「我活得很好。」
實際上,她知道他是為她設想,他一定是不希望她跟著他這個冰冷天趣的人,而終日苦悶不樂,他並不是一個很有情趣的人,他自己明白。
那隻因為,他的右手,正拿著一碗湯!
正自猶疑應否對孔慈點頭,誰知,孔慈已友善地先行與她點頭了,孔慈微笑著道:「劍舞,您早。你次了午飯沒有?」
劍舞一雙美麗的眸子光影流動,答:
可是,她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她竟然生他的氣?他值得嗎?
瞧她睡眼惺訟、鬢髮凌亂的樣子,她自己似乎也還沒梳洗,她只是趕著起床,再前來打水給他抹臉。
劍舞惟有把她弄的那碗豬肺湯端到案上,然後便找凳子坐下,預算等他回來,可是她的人雖安然坐下,她的心卻並不安然。
「列證,聶風便是了。」
他,究竟在惋惜什麼?
他也很想知道,到底他與她,誰才會是真正的——「死神?」
黑瞳又是黑瞳?
劍舞愈想愈是興奮,本來滿是怒容的臉,也不期然湧起一絲險惡笑意。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適才她把自己好好佈下的局弄跨了,如今這個爛攤子,應該如何收拾?
「有趣!我喜歡坦白的人,劍舞,如果你不介意,你便上來吧!」
劍舞本已決定與她點頭,卻不虞她竟問她吃了午飯沒有,心中不禁有氣;怎麼人們在與人寒暄時,總是在問:你吃了早飯、午飯、或是晚飯沒有?這麼了無新意創意的活題,真是令她悶出鳥來!
七日之後便是你的大限,若你在這七日內也未能收伏聶風,便要堅守歲我的承諾,收心養性……,回去你該回去的地方!」
難道她是……?
他媽的?
聶風,更是有生以來如此訝異,他就像一個小童看見一頭母老虎般,站住!
而在陰影之下的劍舞,更是叫人歎為觀止!
那神秘漢子在帷帳內冷笑一聲,似乎並不認為聶風會有如此下場,道:「好了!你儘管與聶風玩耍下去吧!我這次只是前來提點你。
斷浪問她是否天下會內最好的侍婢,她居然直認不諱;斷浪有點討厭她的自負,不禁回望孔慈,只見孔慈正給劍舞的氣勢及她的豔光,壓得低下了頭;很奇怪,瞧真一點,孔慈的容貌也不比劍舞遜色,看起來卻並沒那麼豔麗,也許只因為她欠缺自信,她太自卑。
此刻的劍舞,已經無法再把孔慈這句最後的話聽進耳內,只因為,她此刻的心正一片紊亂,芳心可共絲爭亂!
那神秘男子笑道:
「來了,」是指客人到訪,「回來了」卻是指,她曾屬於這裡她終於回到她嘗履於的地方……
「是了!劍舞,你見過那碗豬肺湯沒有?」
是的!她錯怪了他!她錯怪了他!
幾生修到……」
是否,她也在擔憂自己今次若不能收伏聶風的話,她便要守諾,回去她該回去的地方?
「浪,你怎麼老是喜歡說這些無聊話?」
如是這樣,她的心一直在掙扎著,時而懊惱,時而奇妙,這樣想呀想,她終於就這樣獨自坐在風閣之內,想了一個時辰。
或許,他不想連累她,與他一起軀在這了無生氣的雲閣度日如年,更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同情。」
「姦夫淫婦」!孔慈,你是聶風的前度侍婢,九成已興她姘上?如今兩夫婦在一唱一和,盡情對我侮辱,很快樂吧?
只是她也不像一個信手可把獸心鬼變為肉醬的女死神一黑瞳!
當然亦沒有忘記告訴他,關於那個身穿黑絲罷活裙的劍舞,代替她照顧聶風的事。
她為何害怕他會說謊?是否,她自己本來就是一個說謊的女子,甚或是,她自己本來便是一個天大的謊話?所以才會己之心度彼之腹,害怕別人也對她撤謊?
斷浪取笑她:
「哼!我偏不信,這世上有不喜歡說汙言穢語的男人,你有列證?」
高手中的能手?
「好。你既然回來……」
在她的黑色絲罷糯裙隨著她的轉身而綻舞之際,她的身後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她正在惱怒的人……
而就在同一天的下午,黑瞳要前來取回達摩之心與及對付風雲的事,就連雄霸、秦霜及文丑醜亦知道了。
「嘿!劍舞?好怪的名字!你說你是天下會最好的侍婢,你究竟有什麼好?
斷浪這個推測非常大膽,孔慈聞言也嚇了一跳,答:「事情確是巧合一點,當初我也曾為風少爺的安危操心,但這並不能證明劍舞就是黑瞳;而且,若劍舞真是黑瞳,她也沒必要在夢裡向我預告,她將以特殊身份對付風少爺及雲少爺的事,決沒有人會如此愚蠢,故意惹人思疑,那豈非有礙她的行動?」
「這可能正是她絕頂聰明之處!她早已預知我們不會認為她會那樣蠢,故索性預告自己來臨,故弄玄虛,於是,當她真的以一個婢僕的身份來對付風時,反而沒有那樣惹人懷疑;她的智慧,她的聰明,可能已大大超出我們意料之外……」
比如說第一天,劍舞連最簡單的「豬肺湯」也不會弄,但第二天,她不知怎的,一大清早已弄了一鍋豬肺湯給聶風享用。
他仍是沒有忘記,當年是孔慈把他從陰溝里拉上來的事?
他只是瞥著地上那些碗的碎片,和那瀉滿一地、本應美味無比的豬肺湯,俊秀的眉目中,彷彿升起無限惋借。
「不!我並不是‘來了’,應該說,我——回來了!」
劍舞這句話說得太快了,活剛出口,方知自己情不自禁的說了汙言穢語,連忙以手掩著朱唇,可惜想收回亦已沒有可能,一張臉蹬時絆紅。
可是劍舞此刻並沒想到這點,她正在火頭上,她不知為何,對聶風如此憤怒;正氣沖沖的轉身,欲要奪門而出,誰知……
斷浪不忿孔慈給劍舞比下去,故意挑剔劍舞道:
但一些武藝較低天下會眾,卻怕!
孔慈被斷浪如此一說,不禁滿腔通紅,嗅道:
孔慈說這句話時,雖然心中有點酸溜溜的感覺,她的謝意,還是出於真心;既然她再無法守在聶風身旁,能夠有一個如此關心,願意每日「百折不撓」地,誓要弄一鍋好湯給他的劍舞,她確實為他感到高興。
當孔慈離開風閣,踏進雲間之時,她恍如一絲矚光,就連雲閣外的陽光亦一起隨她進來。
劍舞並沒因意外碰跌了聶風的豬肺湯而有半分歉意,相反不再理他,氣沖沖的大步走出門外,本來一副絕色美女的姿態,經已蕩然無存!
對了!劍舞速地猶豫,他……值得嗎?
「這位是一直照顧風少爺的孔慈姊了?孔慈姊,你又何需勸他?他的說話,根本無法勝我……」
只因為,終於遙門下發現,守衛天下會藏寶閣的一隊百人精英,悉數在昨夜被人點了穴道。
聶風猶是毫不知情,他又緩緩步至劍舞跟前,道:「劍舞,你今天怎麼好像怪怪的?平素即使你不大喜歡說話,也總會與我聊上兩句?
一念至此,她益發開始冷靜起來。哼!聶風,橫豎你這樣可惡,居然敢觸怒我,我便一定給你好看,你別怪我對你手下無情!
「媽的!這是人喝的,還是豬喝的?我弄的湯真的如此難喝啊?」
一紙以黑色的花釘在牆上的便條!
他歡迎!
這樣想著,一時之間,她反而忘了回應孔慈,不過孔慈也沒介意,她只是輕羹淺笑的道:劍舞,謝謝你這五天以來,不斷弄湯給風少爺,他能夠得到你這樣照顧,真是……
劍舞道:
劍舞乍見孔慈,一時之間,不知該否與她點頭,抑是故作視若無睹,直行直過;孔慈這女孩其實不壞,劍舞心想;她最討厭的,反而是當日那個總是找她碴子、與她鬥咀的斷浪。
「什麼不妥?」
對於愛靜的步驚雲而言,孔慈的每事皆問,未免羅嗦了一點:但今日他似秋她的迴歸而變得寬容一些,目光中並沒責怪她滔滔不絕的意思,他簡短的答:「一個黑色敵人,或是一‘雙’黑色敵人。」
「就先替我辦一件事。」
孔慈終於把她夢見黑瞳的始未,與及黑瞳預告將會前採取回達摩之心,並對付風雲的事,——告訴了步驚雲。
「你,來了?」
只是,正因他說,她不必要如此,孔慈更感動了;她碎地醒覺,自從她的心整天都充斥著對聶風的思念之後,她原來一直忽略了一個她更應關心的人——步驚雲……
劍舞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一種這樣奇妙的怪感覺,也十分惱恨自己有這種感覺,她此行是特地為收伏聶風而來,她絕不能有這樣的感覺!她於是盡力在控制自己。
「我的劍好。」
一個很想大笑,卻又忍著不笑,他媽的傻憨表情。
「當一個侍風服侍周到固然是必要條件,但若能兼習某門武功,對主子卻是百利而無一害。」
斷浪這句活未免謙遜一點,事實上,他能為黑瞳及劍舞列出兩個可能,他的智慧也不差,甚至乎,以他目前的智慧,已可列入江湖智囊之列……
孔慈的答覆卻理令人意外,她苦苦搖首道:
說的對!若要選最喜歡說汙言穢語的女子,劍舞應是首選!
他是誰?
劍舞一直靜靜的聽著,一張臉愈發蒼白,她只是聽見孔慈繼續說下去:「可是他確是門外漢,要弄一鍋好湯實在不易!我把方法教了給他便上床睡去了,後來在三更時分醒過來,發現風少爺仍在目不轉睛的等那鍋湯弄好,只是他自己一嘗之下,猶不滿意,我勸他說,罷了!風少爺,明天再試吧!但他堅持要在天亮前弄一鍋好湯,於是又把另一份早已預備的材料,依樣再弄一次……」
豬肺湯,相信已經是十分簡單易弄的一種湯了,只要把豬肺以水清洗,再添些紅棘兒,一起下至鍋內的沸水中,文火弄一個時辰後便成,這樣簡單的事,不料劍舞乍聽之下,冷漠的臉不由一怔;面有難色地問聶風道:「豬肺……湯,我懂弄最簡單不過的蛋湯,把蛋放進水裡的那種,風少爺,你若想喝豬肺湯。請問——」
神秘男子笑道:
又是豬肺湯?劍舞忽然感到自己極度討厭豬肺湯這類「物體,她盯著眼前這碗豬肺湯,更是「無名火起三千丈!」
什麼?這個不懂弄湯、又不自禁吐出汙言穢語的女子,就是天下會內……最好的侍婢?
對這個稱呼聶風為主子的黑衣女郎,斷浪與孔慈不用多問,也知道她定是侍婢主管派給聶風的新待女了,奇怪的是,二人在天下多年,也從沒見過她,斷浪愕然問:你,就是主管口中所說的,天下會內最好的侍婢?」
他歡迎任何挑戰!
可能是女兒家的心事吧!無論是否喜歡說汙言穢語的女子,當她一旦連續六天、毫不間斷地弄湯給一個男人喝時,私底下,會不會也情不自禁的產生一種溫柔的……思念?
劍舞雖然不滿意這個男人突然出現在她的房內,惟亦沒有說些什麼,她只是答:「哼!我真後悔以婢女的身份來接近聶風,媽的!從早到晚要忙這忙那,真是倦透了!」
甫聞「黑色」二字,孔慈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她今天已聽了太多關於黑色的事,她碎地機一觸,問:「雲……少爺,你要猶的敵人,是否——」
她弄的湯,連自己亦無法下埂;卻難為聶風每早為她細細品嚐,並且臉容要保持高度鎮定,倒真難為了他!
此刻正於風閣之內,與劍舞單獨相處的聶風,心頭也曾泛起這個念頭,他也認為,劍舞亦可能是黑瞳喬裝,黑瞳極可能是一個具備高度智慧的女子,只是,適才劍舞刺向他的那一劍,已撤底粉碎了他這個想法!
由於劍舞素來皆是對聶風不苟言笑,聶風似乎仍沒感到她語調上的冷意,他只是緩緩的步至案前,方才發覺案上已有一碗劍舞所弄的湯,不由翹起咀角,笑道:「啊!你還是為我弄了豬肺湯?對不起。劍舞,今早我有點要事,沒有在此等喝你的湯……」
為什麼她會有一種這樣患得患失、不是味兒的感覺?
觀乎她那冷豔高貴而略帶神秘性的外表,她真的不像一個婢女!
他的心就像一個黑色的箱子,密不透光,歷盡了百劫,早已傷痕累累,但他還是攜著這個箱子孤身上路,從沒有把箱子開啟,讓人一看他心的意圖。
「來了」與「回來了」這兩句話,雖僅是一字之差,意義卻有天壤之別。
語聲方歇,只見床前帷帳一揚,接著窗子人影一幌,這條神秘男子便已掠出窗外的黑夜世界,閃電般消失了!
劍舞看著聶風,木然的臉上方才泛起一絲淺笑,答:「風少爺言重了!劍舞怎會介意留下來?這本來便是我的目的。」
她目無表情,帶點自負的答:
「可是代價未免太大了!」劍舞深深不忿的道:
陽光雖然時常普照著大地,卻像是永遠也無法照進——雲閣。
聶風笑道:
嘿!你不喝,我自己喝!我弄的湯這麼好,難道好東西會沒人欣賞嗎!」
你要喝,便喝地上那些豬肺湯吧!哈哈……
人便是如此,總是愈想愈贊牛角尖,劍舞仍是對孔慈的話!置若惘聞,索性不答!
「黑瞳?」
便如一根疾矢一般,發足朝風閣奔去!
「這就是代價!你想收伏聶風這等人物,絕不能不勞而獲。」
而且不但沒有失物,藏寶閣內,更多了一件物事!
「浪,罷了!其實這位劍舞姑娘也……不錯,她雖然看來高傲一點,但以其劍藝,也不失為一個……能幹的女子,我相信……她一定會好好照顧風少爺的……」
「她猶記得自己對那人的承諾,她誇言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收拾聶風,她絕對不能就此便不顧聶風而去,她還要把他收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