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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地獄幽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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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風已無容細想,他今生今世,亦會因失去斷浪這個兄弟而寢食難安!

「君子一言?」

迷心是她集自己所研的藥理而成的迷藥,任何人只要喝下迷心便會在數天內迷失本性,任人差譴,若聶風能迷失本性數天,對有幽若來說已是足夠,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殺他,只消在他任她差譴之時,命他自盡便行!

是的!今夜已是她的大限,只要今夜她仍未能收拾聶風,她便要回去的地方,繼續她未了的生涯。

聲音似還夾雜著些微關懷,可惜語調冷硬,嚴如一個無雙霸者,心中縱仍有一絲真情,還是不動聲息,絕不讓任何人感覺「情」在他心中所留下的軟弱。

一顆芳心,無求什麼,但求聶風令生能好好的記著,她這最後一碗湯所蘊含的情意,與及他生命裡曾出現一個黑衣的待婢一劍舞,她,便已心滿意足。

而這塊衣料,竟是一塊——黑色衣料!

她真的是「幽若」!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來遲了聶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立原地,不知所措,心頭一片混亂,惟在他怔忡之間,他又發現了另一些更令他吃驚的事物。

「她?」

就在創幫立派的第一日,江湖中因有不少人妒忌雄霸與日俱增的聲名,於是便有一班為數逾百的武林人士,夜闖天下行刺雄霸,幽若,當然亦是他們的刺殺目標之一,因為幽著一死,無疑也是一個對雄霸最致命的打擊!

她多麼渴望自己今生能得到「情」;為了這個字,她甚至願以自己的一切榮華富貴換取,可是,情是不能以物來換的。

當她窺見聶風在城隍廟內為她立長生位,更把她視為親人之時,她除了有一股想上前親一親聶風的衝動,她更發覺,自己一直在爭取著的自由,一直想在自由以後,到外間尋找的東西,原來……就在聶風身上!

隆!幽若的一句勇敢自白,宛如一道晴天霹靂,重重轟進雄霸耳內心內腦內;惟他不愧是舉世無雙的一代梟雄,居然仍能保持高度冷靜,但聽他嘿嘿冷笑:「幽若,別喜歡上你的敵人!既然你計劃把聶風收拾,聶風便是你的敵人!敵人是用來殺的,不是用來愛的!否則你怎能一劍刺穿敵人的心?」

只因他害怕熱鬧,他要避過這個中秋之夜的所有熱鬧。

「為什麼我不能喜歡聶風?爹,你這樣說,莫非你認為聶風並不配我?」

虎毒不食兒,這句話終於得到最佳明證!雄霸縱是一代梟雄,也拋不下血濃於水的骨肉親情;六歲的幽若,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隱隱感到,她在雄霸的心中原來也佔著一個相當重要的位置,她哭了,卻並非因為害怕而哭,而是因為老父為救她而不惜在萬金之軀所留下的傷痕與血!

一念及此,聶風不期然又站了起來;是的!別要因為自己的任性而累了大家!所以他決定先赴草房找斷浪,機而會合孔慈,劍舞,甚至秦霜與步驚雲,然後再一起祝貿中秋,希望也不會太遲吧?

斷浪呢,她不是在侍婢主管的屋內,會欲對斷浪動手?如今,她既然己可前來風閣,那豈非表示,斷浪已經……?

幽若既稱呼這個窗外的神秘聲音作爹,那這個聲音豈非是……?

是的!斷浪確實在傻了!他本來揹負著振興斷家的重任,卻一直為了與聶風的友情而甘心留在天下飽受屈辱,如今竟然又為了聶風不被傷害,不惜孤身獨闖虎穴,追查劍舞身世,且在整裝待發之前,自心亦有一股不祥預感,所以才會寫下字條,叮囑聶風。

她宛如一朵生於幽谷的小花,雖然高貴,美麗,但——寂寞!

但願此心能償,但願……

幽若亦認為此事必萬無一失,她可以安心的由一個尊貴的淑女,化作人間侍女,以圖接近聶風,再在她所弄給他的湯中,下她精心所煉的「迷心」。

高估了自己的險毒!

可是……

劍舞,正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騙了自己很久很久的人!

他遂地雙足一蹬,登時人如一陣驚風,便直向香蓮的的居飛去!

然而雄霸亦顧慮這個女兒在任性之下,一定還會再接再厲,總有一日他防不勝防,給她逃離天下,那便大大不妙,故此,為了令她徹底死心,以後乖乖的留在湖心小築當她的籠中鳥,他逐與她打賭!

斷浪永遠這樣謹慎,就連前往搜尋劍舞來歷之前,亦留下一紙字條,叮囑聶風小心,可是聶風閱畢這紙條,卻陡地臉色發青:「浪……」

惟是,這碗湯所等的人,為何仍役回來?

聶風原來獨自坐在天下會內一個小山崗上,靜靜眺著天下會下的天陰城,與及城內燃點著的萬家燈火,眺著萬燈揚。

「大膽!你作反了!雄霸鬥地感到一股莫名的憤怒,只因幽若從不敢這樣和他說話,他惱恨她的坦白,更惱恨她說某從無敵,他道:「快停止你那無聊的計劃及遊戲!」

幽若也看了看自己所弄的湯,再回望自己那高不可攀的爹,不答反問:「爹,你也認為我會把迷心下在湯裡,抑或,你希望我會?」

再者,她還選擇了……

「是了!你,可已經依照你自己所的計劃,把迷心下在湯裡?」

幽若就是被逼在如此寂寞的環境中長大,雖然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綿衣美食,她全部擁有但她卻沒有一些人們可以擁有,卻時常忽列了的東西情!

她還是寂寞如故,長久寂寞的結果,令逐漸長大的她,性格愈來愈怪,愈來愈驕橫放縱;在她十六歲的那年,她更開始說汙言語,每句話裡都夾雜了。她媽的」、「龜孫子」這些字,她這樣做,無非是為了……

她話中有話,且問題尖銳,惟雄霸對這個尖銳問題,竟不假思索,直接了當的答:「我希望你會!」

她本為對付聶風而來,最後卻被聶風的一腔柔腸而感動,更不惜纖尊降貴,央求孔慈教她一鍋上好的豬肺湯,也難得孔慈非常熱信,竭力幫她,更願為她保守這個弄湯的秘密,以求在今夜中秋給聶風一個意外的驚喜。

語聲方歇,雄霸已身隨聲起,高大雄壯的身軀猛地穿窗而出留下幽若而去。幽若幽幽的目送老父逐漸遠去的身影,一直盈在眼眶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寧願她死在自己手上,也不容她在外死在那些煩夫走卒手上!

只有侍婢主管香蓮知道,但香蓮的家人亦在雄霸嚴密監視之下,只要她稍一失言,洩漏幽若行蹤,她的全家便有大禍。

但,此去之前,她希望一了心願,既然當初她以劍舞的身份與聶風邂逅,她亦希望能以劍舞的身份給聶風端上這碗用她所有心力而成的豬肺湯,這碗她為他所弄的最後一碗湯,以還他對她的濃情厚意。

雄霸故意要幽若對付步驚雲或聶風,只因他深信,以她的道行,她一定沒法奈何他倆,所以他根本不用為兩個弟子操心,也不用為幽若會得到自由而操心。

幽若雖與聶風無仇無怨,但人不為已,天諸地滅;那時的幽若心想聶風,你若要怪,便怪我的爹好了!是他要我殺你的,你怨不得我!

不過也有人說,說謊的最高境界並不止於此,真正懂得說謊的人,便是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謊。

但見幽若已淚盈於睫,一反過往的倔強自負,委婉哀求……

她最錯的地方,便是低估了聶風的仁厚!

「是嗎?」幽若私下苦笑;在過去的日子,這句說話,雄霸已說了不下千次萬次,可是每次說罷,還是依舊把她像一堆美麗的廢物般丟在湖心小築,任她的心自生自滅;對雄霸來說,幽若,只象是一頭他偶然會撫摸的寵物。

啊!

因此,她唯有希望能外間的人身上,找到她渴望的東西。

爹?

那是什麼樣的生涯。

幽若垂首,答:

在她未遇上聶風之前,她是多麼的壞!她不單說盡汙言穢語,而且極度自私,企圖以聶風的死換取自己的自由;惟是如今,一切已經就了,因聶風而改變。

幽若還記得,那夜的天下會殺聲四起,慘叫聲此起彼落,也不知是天下會徒眾的哀嚎,還是刺客們死前的慘叫?

從無雙回來之後,他確實已笑得太多。

此際的幽若,依然身披黑絲羅裙,依然以「劍舞」這個虛假的身份,把她所弄的一碗豬肺湯端往風閣,可是,聶風卻不知去了那兒,仍沒回來。

原來雄霸一直皆在監視幽若,不單如此,數夜前曾出現於幽若房內,向她叮囑的神秘人影,也是——他!

然而她失敗了,任她說盡極盡難以人耳的汙言穢語,雄霸還是無動於衷,一臉漠然如昔。

她瑟縮於一張桌子之下,雙手緊緊掩著耳朵,不想聽那些殘酷無道的刀劍交擊聲,可是,縱使她不願聽,那些殺人的刀劍卻衝著她而來!

我相信或會有人阻止我追查下去,我此去若真能尋個水落石出,固然大好。但我若無法回來,相信畢已遇害。那未,劍譯便更值得懷疑;風,為了你,我一定會查出劍舞是誰。我去了,你自己以後千萬小心!」

她的計劃,亦進行得十分順利;聶風果真如她所料,毫無戒心地每日品她所有弄的湯,只要到了適當時候,她便能按照自己計劃行事,把迷心下於湯內。

「劍舞,怎會……是你?」

這一役,雄霸雖然受傷,惟刺中他的對手死得更慘,當場給一掌轟個死無全屍,再者當夜的所有刺客,亦悉數給天下會眾擒殺!

怎樣才是說最高境界?

他竭力保持著鎮定,以指頭拈起這塊在血泊中的細小物事,定眼一看,一顆心陡地直向下沉,直向下沉……

「不行!你已超越了自己的本份,喜歡上你的對手!你我之間的賭約已無效,為父命你,立即與我一起離開!」

剎那芳華,紅顏彈指老……

「爹,我早已停止了這個無聊的賭約。」

只是,當他步至斷浪的草房之時,他便發覺,為斷浪竟然不在草房之內。

也徹底欺騙自己!

「我,亦絕不會向聶風下手!」

然而如今這頭美麗的籠中物,已經不再信他的任何說話,也不再在乎他的關心,她只希望心中的那個人,把她曾一度擁有的虛假身份——劍舞,好好記在心上……

經過數夜通宵達旦的反覆嘗試,今夜,正是她大功告成之時;她終於弄了一鍋她自己非常滿意的湯。

聶風,他到底去了何處何方?

「黑……絲羅……裙?」聶風整個人傻了,他當然知道,天下會內,誰最喜歡穿黑絲綱裙!

當他馳至香蓮的居之時他便發覺,斷浪已經不在!

他決定要令幽若消失!

只因為,她多麼希望自己不是雄霸的獨生女兒,而是聶風真正的侍婢劍舞,一生一世在他身畔,可惜……

湯,還是熱氣蒸騰,就像她此刻渴望再見聶風的心。

「那你還留在這裡幹啥?」雄霸道:

這碗湯,是為聶風而弄的;因此這碗湯,也必須給聶風喝下,方才徹底達成她這個在離去前的心願。

從前他不是這樣的,不記得往年,他曾與斷浪及孔慈,一起在斷浪所局的草房之內賞月,可是今年……

是的!湖心小築真的很安全,正因它安全,所以更像一個華麗的——牢獄!

「黑瞳?」

只是,她的改變未免太遲。

這種人,不但騙盡六親!朋友!與及身邊人!

幽若無比堅定的仰視她的老父,斬釘截鐵的回答:「快馬一鞭!」

收拾聶風!

「爹,女兒求求你,我只需要……一段很短的時間,只要……待聶風喝罷我的湯,我便立即自行回去湖心小店,以後……再不踏出小店半步……」

霸者既然心狠手辣,霸者的女兒也必須心狠手辣!所謂虎父無犬女……

她一定要把眼前這碗豬肺湯敬給聶風!

這夜以後,天下會之內,將永不會再有劍舞這個人;劍舞,既然有如傳奇般出現,也將會如傳奇般消失……

不單習武,她還閱遍藏在湖心小築內的所有書籍,以求能增強自己出外的本錢,她尤其對醫理用藥方面,最喜鑽研。

雄霸,早已在天下第一關前,等待著她。

幽若義無反顧地問:

字據立下之後,便存放在香蓮手上,以作見證;而香蓮也遵從雄霸之命,把幽若遣派給聶風為婢;至於香蓮自己,為了避免天下會其他人向她詢問關於劍舞的來歷,也在這段時間期間自行消失。

直至此刻,她仍然想欺騙自己——她是劍舞!

就在剛過了的一個月,雄霸正為三個弟子攻打無雙的事而日夕耿耿於懷,幽若便覷準其父疏於理會她的千截良機,乘夜逃出湖心小築,她如一雙破籠而出的金絲雀,展翅飛翔,她滿以為自己一定能逃離天下,從此過著自由自在的正常日子,可惜……

生為一代霸主雄霸的獨生女兒,還有什麼樣的生活?想必,除了不愁衣食,幽若的生涯也好不到哪裡!

雄霸把幽若安置在湖心小築,每一天,除了他自己會到小築見她之外,便只許侍婢主管香蓮早晚端飯菜給自己女兒,並替她打掃湖心小築,其餘門眾侍女,一律不得妄近妄進湖心小築,否則格殺勿論。

「你真是!你怎能為我孤身犯險!」

雄霸只感到相當震撼;他與她雖是父女,椎幽若自小乏人照料,養成狐僻驕橫的性格,縱然是向他這個爹跪下敬茶,亦從沒跪過,想不到今夜,她竟然跪了!

雲!

啊!啊!啊!

「好!你想還聶風一個情,恩怨分明,也不失為霸者之後,但若爹真的讓你在這裡等下去,你更一定要應承爹,事成之後誓必回湖心小築,以後,你亦必須守信,竭盡所能——忘記聶風!」

她希望他能關心她,關心她為何會說汙言穢語!

幽若只好無可奈何的答應,她別無選擇,這已經是她唯一可以脫身的機會!

她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斷浪已經遇害了?

「你……為何要這樣?你為何要這樣?……」

雄霸若有所思的答:

雖然爹並不想你真的能收拾聶風,得到自由離開湖心小店;但,你是我雄霸的惟——個女兒,便該有乃父的風範一處事簡單利落,心狠手辣!

她雖是猛虎之後,雖然會陰險惡毒,但別人對她好,她還懂得感激,以德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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