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了!她來了!她來了!她來了!
這個傳說已死了五十多年、傳說已成為人形化身的人間第一魔女黑瞳……
不行!聶風心中狂喊著,也慌忙鼓盡真氣,企圖努力呼叫出來,他一定要在幽若死前對她說,他喜歡她!他一定要給她半點幸福!
魔娘?魔娘是誰?她亦是懷黑瞳一夥的?
這種奇毒不但無色無味,在中毒初期更無異樣,只是中毒者若行走了一段時間,便會在適當時候毒發,類似那些「七步斷腸」的奇門毒藥,但令聶風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究竟在何時中毒,是誰下的毒?
什……麼?孔慈?連孔慈也被牽涉在內?
就連像啞子一般的「咿咿呀呀」聲,他也無法發出!
「一死以謝!」
可惜聶風心中給有千言萬語,卻是一句話也無法叫出來,他甚至連咀唇也無法啟動,眼睛也無法眨動!
「我雖然瞞不了你,但你也別奢望能瞞得了我。」
聶風聽罷,一顆心更如熱鍋上的螞蟻。他雖然有口難言,心中卻在不停高叫:幽若,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因看見你仍在這裡而震怒!事實上我希望留住你還來不及!幽若!
「劍舞,怎麼……你……不答……我?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劍舞,你答答我!你答答我……」
幽若此語一齣,聶風當場一愕,心想,她……為何會知道他中了毒?
對於魔孃的關心,黑喳雖然沒有半點表示,但眸子中卻暗暗閃過一絲感激之色,但她很快便把它收藏起來,她道:「我倒不為自己擔心,縱使經王已練成更高層次的武功,我這些年也不是沒有進步的,我只擔心他會找一個人的麻煩……」
卻原來,聶風的一張臉已逐漸泛起一團黑氣,且那些黑氣還向他頸下蔓延,這不是中毒的徵象,還會是什麼?
然而,他實在太天真了,她猶不知道,自己已身陷於一個……
她說著猝地手裡一揚,一件黑色的物事突勁射而出,直朝幽若射去,幽若雖是傷疲交織,身手依然矯健,右手一抄,已把那件物事抄在掌心,一看之下,這件物事,原來是一顆黑得晶瑩通透的丸子。
一股極度危險、極具殺傷力的無敵氣勢!
縱使她已知道自己不應愛他,他也未必會愛她!她仍然義無反顧!仍然無悔!
聶風赫然發覺,他對這個勇敢為他而死的可憐女孩,不知為何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他不想她死,也不捨得的她離開他,就像當初他不拾得「夢」離開他一樣……
然而,窗外的除了滿天的風冷雨知道聶風對幽若的一顆心外,窗外遠處的一株大樹之上,也還有一個人,在傾聽著聶風向幽若屍泣訴的一顆心。
「我沒有流淚!」
「這……是什麼!」
邪笑聲中,黑瞳終於在窗外的夜幕之下消失,只餘下風閣內的幽若和聶風,只餘下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有待收拾,有待一個人以命收拾!
果然!黑瞳滿含深意的盯著幽若,邪笑著道:
她說著猝地斜瞥黑瞳,急道:
「幽若……」聶風在心中吶喊著,他不能讓幽若就這樣為他而死,她的一生已那樣寂寞可憐,她長期被其父雄霸幽禁,一生從沒得到過半點人間溫暖,她更不知道甚麼是人間溫暖,甚麼是對是錯;人間溫暖對她來說,只是飄渺而又遙不可及的名詞,所以她才會自私驕橫。
「正是!而且不但聶風,相信步驚雲也會來的,這,正切合了主人「魔渡眾生」的最後計劃!」
他已感到自己的身體與咀巴,雖然仍是無法妄動分毫,但體內那股毒性,已如波濤一樣,洶湧向幽若的唇上貫去,他還發覺,幽若的臉已逐漸浮現一股黑氣,黑氣更逐漸下移,直向她丹田湧去……
說著己徐徐回頭。
黑瞳笑著,身形已隨笑聲起,閃電掠出窗外,惟仍不忘回首一看聶風,笑道:「聶風,你這次倘能僥倖獲救的話,若你認為自己今次敗的不甘心,大可前赴嵩山少林找我黑瞳,我黑瞳隨時現身候教!不過,可別忘了帶達摩之心前來,否則……」
然而此際的他,除了心焦如焚之外還能幹些什麼?
「你中了毒?」
聶風私下暗自喝采,這因他的時間掌握得相當好,他終於能及時回來,為自己負了幽若的一切,對她作出補償。
「風……少爺?」
她終於得到她最渴望的溫暖,遺憾的是,卻在死了之後。
「經王,已經醒了。」
只見黑瞳目光望之處,正站著一個女人的身影,這條女人身影,赫然便是聶風一直最尊敬及照顧的——-蓉婆!
幽若說時眼尾隱泛淚光,有點埂咽難言,但她還是強忍著不讓自己在聶風跟前哭出來,只因她已不再是一頭寵物;為了心中的人,她比誰都堅強,她什麼都不怕,就連死也不怕!
發現……你為……我立……長生位……時,我是多麼……開心,那……時候,我……真的極……不希望……自己……是雄霸的女兒……幽若,我多麼希望欺騙……自己……真的是劍舞,永遠……可在你……的身……邊,為你每日……弄湯,弄得不好……便明天再弄,可惜,我……與你相聚……的時日……
是的!既然生不如死,不如為所愛了斷,死亡才是有愛情故事的最後高潮!
這是否正是黑瞳知道孔慈喜歡聶風的原因?
也許這非關有緣無緣,而是因為命。
他儼如一個廢人,將要眼巴巴看著一個自己辜負了的可憐女子黯然別去,他將要看著她瞭然一身,什麼也得不到便回去她的地獄!
不但他的嗓門被廢,當聶風正欲再踏前一步之時,他真不敢相信,他本來懷著絕世輕功的雙腿,此刻亦無法能動半步,甚至他的手,他的身軀,亦統統不能再動彈!
窗內,聶風只是默默的、緊緊的抱著已經逐漸冰冷的幽若,頹然坐在地上,只因為,他適才在恢復氣力之後,已用盡一切方法把她救活,但,幽若還是反魂乏術。
但,她還是強忍內傷,展身一縱,守在聶風跟前。
如泣如訴的風冷雨。
事實上,事實上黑瞳也許根本便不想對付風雲,她只是為了她的主人。
附近有氣!
她,正是為復仇不惜把靈魂獻給惡魔的黑瞳!
「因為自從你在天下會的藏寶閣內,制服了百名精英之後,風……風少爺已把你的過去告訴我,我本來很佩服你是一個為親朋婢僕報仇而不惜犧牲自己的人,我……覺得你是一個……女中豪傑,卻沒料到,你竟然真的要前來……對付……風少爺,他……並不是你向來貫殺的君子,他……是真正的君子!所以……我不相信……黑瞳會這樣做,也會不相信,你就是那個黑瞳——-黑瞳」聚聞幽若稱他是君子,聶風更覺慚愧,他曾那樣的冤枉她,她卻義無反顧的保護他;而被幽著稱為「女中豪傑,的黑瞳,私下又可會有些微妙的感覺?
這個事實,聶風老早知道了!可惜此際他連張口的氣力也沒有,他不能告訴她,他只能看著她!看著她雙目浮現的那絲萬念俱灰的眼神,他不由暗暗心驚,難道……她真的想……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聶風私下震驚,亦很快便已明白,他是中了一種可怕的奇毒!
她早已去了!
她,到底又是黑瞳的什麼人?
「媽的!這瘋狂的傢伙居然在主人的計劃實行之際,醒過來?」
魔娘黯然半響,看著這個在雨中仍是傲立的魔女,一雙老目,也不由泛起一絲惜,道:「黑瞳,有一件事,我不知應不應說?」
天!在這一剎那間,他赫然變成了一個不能說話、不能動彈的廢人!
然而,當她已明白人間溫暖是何等可愛的時候,當她已明白自由並不該以其他人的性命換取的時候,當她已決定痛改前非,不再那麼自私驕橫的時候,老天爺為何不給她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這顆黑色丸子,正是隻有我才有解藥的——-死神之吻!」
黑瞳還擊:
我立即走!」
「誰?」黑瞳定定看著魔娘,吐出一個很簡單的名字:「孔慈!」
在這場遊戲之中,各人都在出盡法寶,你追我逐,有緣的人縱使不用怎樣追,也會追上,然而倘若無緣,那儘管如何竭盡心力的追,始終仍是無法相聚,只是擦身而過。
正如幽若,正如聶風。
尚幸幽若也有不錯的武功底子,這樣被反震開去,她早已氣運全身卸勁;饒是如此,她亦要登時口噴鮮血,鮮血染滿了她的衣衫,她看來負創甚深!
幽若既已決定遵照聶風的吩咐離開,亦知不能再久留下去,她遂端起案上那碗早已冷卻了的湯,眼泛淚光的瞧著聶風道:「風少爺,這碗湯……本是我一心為你而弄的,既然……你不信我,我惟有聽你說,親自喝了它,讓人看看……內裡到底有沒有毒吧?」
語聲未歇,一條人影不知何時,不知如何,已經站在聶風與幽若跟前!
她確是具備喚幽若作小娃娃的資格,只因她已是五十多年前的人……
聶風說著,一面流著眼淚,一面真的把那晚冷了的湯灌進肚裡,然後還讚道:「唔,真……好喝,幽若,不,劍舞,其實……你弄的湯,無論……好不……好喝,我都會……喝下去的呀。你那經常……掛在臉上滿不在乎的笑容,我一定……會永遠記著的呀,劍舞,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
你不需謝我!為了主人的計劃,這一切也是應該的。只可惜,苦了聶風這個真誠的孩子,也苦了那個一往情深的幽若……」
而且,這還是她與聶風第一次的正式碰頭!
太好了!
他悔恨自己為何會在思念夢的同時,喜歡上另一個女孩!但許多時候,當情要來的時候,誰都控制不了!誰都預防不了!而且那也不代表,他不再愛從前的那個她!
她,誓死也要保護她心中的男人!她一生中的最愛!
他叫得異常淒厲,異常逼切,無論誰都可以聽出他語聲所含的關懷,愛摹,可惜,幽若並沒有這樣好的福氣,可以聽見聶風這兩個字,美麗的女子總是如斯可薄命,她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了!
果然!幽若與聶風突然井覺,整座風閣赫然已被一股無敵氣勢所籠罩……
「滾開!」
就像一朵風中落花,懷著未圓未了的心事,黯然飄去……
這個人間,生不如死,但又死不了的人實在大多了!幽若想,橫豎自己總要回到湖心小築,形單隻影地寂寞終老,橫豎也要生不如死,那倒不如她情願錯!一切都是為了愛!
他多麼希望她能知道他的心意,可惜她太薄命……
隆!想不到,這就是黑瞳提供給幽若選擇的機會,那豈非說,眼前的幽若只有兩條路,一,是乾睜著眼看著聶風死在她跟前!
黑瞳不是早對幽若說,她沒有興趣知道她的結局嗎?如今又為何仍然在窗外遠處窺視?可見她口不對心。
心念一決,她隨即不再猶豫,霍地招首深深看著聶風,苦苦笑道:「風,我不知道……你對我的事已知道多少,抑或……你仍然不知,但……真正的黑瞳已經出現了,相信……你已不用再懷疑我是黑瞳,可惜……你已毒發在即,我亦沒有時間再向你解釋我沒有殺斷浪的始末,我只能告訴你,我……本是雄霸的獨生女幽若!」
給她在生前最渴望能擁有的溫暖。
聶風一直的看著她,看著她口裡如泉湧血,與及她倔強地不讓自己掉下來的淚,他很想告訴她,她……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劍舞,他……最愛的劍舞!
魔女所流的。回否也是黑色的眼淚?
她說罷鬥地牢牢的看著聶風,就像要爭取多看他一眼的機會,無悔一笑道:「風,無論你仍在怪我與否,你對我的心意,我幽若……無以為報,唯有……」
「霎時之間,幽若瞪著自己掌心的那顆死神之吻,傍無助的站在原地,渾身也在不住顫抖,心頭亦似在不斷掙扎、交戰,而此時的聶風,也是一臉蒼白!
「只有你,你才會……把我視作一個人,你才會對人……那樣好……」
二,便是她自己死在他的眼前!
難道……他……喜歡……她?
你絕不能就這要獨自離去!幽若……
為何偏要令她為他而死?
黑瞳乍看這個聲音,卻沒有太大的驚訝,或許她已認出了這個聲音,她只是道:「是你?魔娘?想不到連你也來了?」
但見他堂堂男子,一張臉已滿是淚痕,而且神色相當頹喪,他看來已經撤底的崩潰了,他猝地伸手到案上捧下那碗湯,那碗幽若為弄給他而不惜熬了數晚的湯,那碗早已冷了、「死」了的湯,他把湯端至她的跟前,說道:「幽若,你……看見嗎?這……是你為我所弄的湯,你……不是一直……希望……
他的嗓子赫然廢了!
「他中了我的獨門奇毒「死神之吻」,就像彼死神吻過一般,在毒發之時,整個人會動叫不得,只要他額上浮出的黑氣執行全身大小周天,再回歸丹田,便會返魂乏術!」
然而,雖然他的毒已盡被吸去,他的身體與咀巴欲仍需一段短時間才可恢復,他遂地記起黑瞳曾說幽若甚至無法等及聶風在毒性除掉後所說的第一句話,那……幽若豈非即將便要死了?
原來幽若還沒離去,更仍沒喝那碗湯,她只是滿臉憔悴地茫然坐著,她乍見聶風折返,也是嚇了一跳,似乎設想過聶風會突然回來。
她其實也很想知道結局?很想知道這個從前與她一樣,喜說汙言穢語的女孩,會有何選擇?
說著說著,她竟然流下淚來。
「你居然連這點也知道了?」
「小娃娃!你明知我是誰,為何還他媽的明知故問?」
「很難選擇,是不是?小娃娃,不過你可別忘了!聶風的毒快要發作,你若不再當機立斷,他便再也無藥可救……」
不消兩炷香的時間,聶風已經口到天下會,更已回到風閣,可是,風閣的門卻緊緊的關閉著。
曾有人說,緣是一場奇妙的遊戲。
「我最……放心……不下……的……」
是的!她來了!且還挾著一陣妖異無比的笑聲降臨:「不錯!你猜的對!聶風確是中了毒,中了我的——-」「死!神!之!吻!」
有的!只是她雙眸只閃過一絲感覺,便已一閃即逝;她又冷漠的道:「小娃娃!那麼就讓我親自告訴你,你所聽回來的黑瞳,並不是真正的黑瞳!真正的我,自五十多年前開始,已經是那一火烈!偏激!變態!只要我黑瞳喜歡的敵人,我絕對不會放過,就像如今的聶風,他終於也徹底栽在我手上一樣!」
「我喜歡你!」
實在……太短,可惜……我……真的不……是……劍……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