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很好嗎?你與他同屬於你主人座下,此戰若真的分出勝負,無論是誰勝,亦會有傷和氣。」
這個黯黑空間所瀰漫的死氣,也一定全部源自她!
「嗯!」黑瞳微應:
「你……已經聽見剛才小桂所說的一切?」
孔慈仍是無法置信黑瞳所說的一切,道:
黑瞳!
一念及此,孔慈忽發奇想,既然她自己也不敢確定剛才的是否是一場夢,她大可以自己的力量求證。
黑瞳聽罷,也老實不客氣的回孔慈一句:
小桂重重搖了搖頭,答:
莫非,這個夢是經過一些悉心安排?這是某個人特地為她安排的夢?
她頭額正在冒汗,她非常緊張,因為她不希望適才的夢會是真的;她不希望會與矢志作弄風雲的黑瞳扯上任何關係,風少爺與雲少爺在她的心中異常重要,她但願自己能和黑喳劃清界線!
她不是早已把自己豁了出去,毫不在乎任何人的謾罵?如今又為何如此關切孔慈的一句話」她居然如此在乎她?
是的!孔慈可以確定,這個一定又是夢!只因為她此刻身處之地,是一個在現實世界中根本不會存在的——夢境!
啊!
隆!
「為什麼我不能這樣罵你?」
這個又是……
她怔住,一是因為黑瞳所說的話,她不明白,何以黑瞳會說她能活到現在,全因為她?她亦不明白,她只是一屆婢婦,黑瞳又怎會和她扯上任何關係,除此之外,孔慈怔住,還因為黑瞳已在說話之間,徹底回過頭來,她終於與黑瞳面對面,始終於第一次看清楚這個為復仇不惜叛逆天地的——女死神!
此言一齣,孔慈當場一怔!
「冥頑不靈!孔慈,你已不能像那些他媽的尋常女人般軟弱下去,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武裝起來,堅強地與我們一起戰鬥下去!」
想不到劍舞今夜本要為聶風弄一鍋好湯,如今競已香消玉殉,此刻噩耗傳來,孔慈亦陡地眼眶一紅,她頓感六神無主的道:「怎……會?劍舞……為何會死?風少爺……和她之間,究竟出了……什麼事?」
孔慈又問:
劍舞……死了?她完全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儘管劍舞平素甚為冷傲,但孔慈總感到自己與這個神秘的侍婢,有一份奇異的親切感,可能是她曾身為聶風待婢,而劍舞如今亦是聶風侍婢這一個原因吧?更何況,在過去數天,她曾教劍舞如何弄湯,劍舞那種一反常態的虛心,更將孔慈與她之間的距離拉近不少,兩個女孩之間已無隔膜,相反若再相處下去,或許更會成為一對姐妹,知己……
是否正因為這段比親人更親的關係,所以黑瞳才能向孔慈報夢?
想不到在孔慈引掌發勁前的一剎那,居然會有人前來拍門,頓時把孔慈如箭在弦的掌勢頓止了!
「不要再拐彎抹角了。黑瞳,你似乎還沒回答我,你,到底是誰?」
孔慈皺眉:
「根本無法分出勝負!」
「今次我再度進入你的夢,便是要告訴你,正因你對我非常重要,你若有什麼不測,對我來說,便是一項最致命的打擊……」
孔慈乍見這個黑佛上的人影,霎時之間便已完全明白!
終於,孔慈輕輕咬了咬牙,右掌一翻,便要向那張木桌隔空發掌……
而這裡所有的死亡氣息,支是統統源至一個人,一個正傲然站在巨形黑佛上的人!
她那雙在面具之下魅惑地流轉著的眼睛!
黑瞳目露憂色的道:
「想不到你也會為我們擔心。但其實根本沒此需要!經王去世能與時共進,主人又何嘗不是?甚至是我,亦已習第十二層的‘死神之手’.相信不會比經王有絲毫遜色!」
然而眼前的黑瞳,雖然邪惡,她那露出的雙目,仍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青春魔力。他一點也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婦,更不會是孔慈孃親的那個年紀……
孔慈當場呆若木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擁有通天本領的風少爺居然出事?還有,劍舞數夜前猶前來委婉央求孔慈教她弄湯,她這樣為聶風設想,孔慈實慶幸聶風身釁有一個這樣關心他的人,如今,竟連劍舞亦與聶風一起出事?
「那股甚至與我相同的死亡力量!」
縱使黑瞳此時正背向孔慈而立,椎她把巨佛踏在腳下的那股張狂氣勢,那股天地神佛也照踏無懼的勇氣,實不失為——一代天驕!一代魔女!
那陣拍門聲還重而且急,到底是什麼人在此中秋良夜,如此著急?
這些於半空中飄浮著的黑色佛像,高約六尺,全是黑鐵所鑄,每尊看來少說也重約數百來斤,如斯沉重的鐵佛居然能在半空載浮載沉,可說是荒誕異常,這裡若非夢境,還會是什麼地方?
「孔慈,你真是他媽的斗膽!你可知道,全天下的神人魔妖都可以這樣罵我?但你,你卻偏不能這樣罵我!」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經王這他媽的傢伙,也本是我主人座下第一具的‘人形化身’,也是最早出現的人形化身,雪達魔和我也只是第二、第三具而已,當初,經王的武功完全承襲自主人的真傳,更從主人的真傳,自創了一門絕學‘無經無道’,武功愈來愈深不可測,甚至第二具人形化身雪達摩亦無從比擬,然而……」
「既然那個……經王已經被你主人收伏,你還擔心什麼?」
可是已無暇細想,黑瞳右掌遂地一伸,一支漆黑無比的蝙蝠,已不知從這個黯黑的夢境中的那個角落,飛至黑瞳的右掌之上,但見黑瞳邪邪一笑,複道:「孔慈,看見了吧?這支就是一直跟隨我的‘黑王’,它,也會在必要的時候現身幫你……」
更何況,她今夜的夢,可能真的只是自己一場荒誕無稽的夢,是不是黑瞳刻意安排的夢,她後悔自己剛才為何會如此愚昧,會輕信一個夢?更後悔自己這樣無聊,想砸碎木桌求證!
抑或,那僅是她近來對黑瞳這女死神耳懦目染,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黑瞳根本便沒再進入她的夢,剛才的僅是她自己的夢而已?
「因為——」黑瞳沉默半晌,一面回首一面答:
他,儘管被天下會從戲為「不哭死神」,但,原來他的手……
孔慈為之一驚,但未及閃避,還條巨大黑影已把五內如焚的她夾在懷中,孔慈定神一看,方才看見這條黑影,是一條身披斗篷的黑影——一步驚雲!
房內一片黑黯,如今峰處的仍然是她的寢居,自外的仍是黑夜,奇怪!孔慈暗想,她還記得在這個中秋之夜,自己曾往雲閣找步驚雲,希望他能與大夥兒一起慶祝,可惜步驚雲還是步驚雲,孔慈始終徒勞無功,接下來的事,孔慈已經記不起來了,更不知自己為何又會回房困著,到底是誰把她帶回房去」她又不期然憶起適才的那個夢,那個夢,如幻似真,可真的是一個夢?
然而儘管孔慈也在心中讚歎這個魔女懾人的氣勢,她的臉仍是不動聲息,這一次,她早已有心理準備,會在夢裡再會黑瞳,故並不如上回的吃驚,她只是沉著氣,皺眉問:「是你?黑瞳?」
這裡的土地並獨火舌四冒,且還瀰漫著一片死亡的氣息,只有地獄才會瀰漫的死亡的氣息!
「不!不是我有事!而是……」
對!一個武痴敗給別人,已是一項屈辱!若要與一個更遲習武的婦子打個平手,更是比死倍為難受,也足見黑瞳習武資質之高,她居然能與經王打個平手!
「我真的不明白,經王所憎恨的對手是你,為何他甦醒之後,反而會對我不利?」
「此語方罷,孔慈還未及反應,黑瞳手裡的黑王,已「拍拍拍」的向她直撲過來,接著,陰森恐怖的黑王修地張開它的咀巴,咀內那兩隻尖長的潦牙……
「小桂,你何事這樣慌張?你……有事?」
在這緊張欲裂的一剎那,孔慈的心也同樣緊張欲裂!
二,你與我之間有一段很親的關係!」
「不錯!別要忘記,你是我主人的惡魔之眸,惡魔的眸子又怎會是弱者?但你一直都忘記了你的強,一直皆在當一個受人欺負的荏弱侍婢,我此來正是要喚醒你體內潛藏的——力量……」
也只有她,才配是地獄裡最邪惡的惡魔!
黑瞳只是斜目一瞄孔慈,搖首一笑道:
已朝幻慈猛噬過來!
「廢話!」黑瞳反駁:
她隨即朝房內一張木桌一瞥,那張木桌甚為粗重,距孔慈此刻所誰的位置足有一丈,孔慈心付,她從沒習過什麼隔空發勁的功夫,也相信自己今生也不會學會,如果,她真的如夢裡黑瞳所言,是真正的惡魔之眸,身懷滅絕性的力量,那,著她朝這張一丈外的木桌隔空發勁,會否……
「孔慈,你終於開始記起我了?你可知道,你與我黑瞳的關係,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為她安排這個夢境的人,一定是她!
不!不可能!縱然是夢醒了,孔慈還是無法相信這個荒謬的想法!一切都不應是真的!
她真的是惡魔之眸?
黑瞳正色道:
「是嗎?」黑羶滿含深意反問,接著便吐出一個令孔慈極度咋舌的答案:「孔慈,那我就告訴你,你真正的身份,本來是我主人的一」「惡魔之眸!」
比親人更親的關係?總不成……你會是我的……孃親?」
「孔慈,許久不見……」
「如今,我主人魔渡眾生最後計劃已經展開了,經王那個他媽的狗雜種亦已功成出關,我絕不容他的魯莽誤了主人的計劃。所以,為要減輕我對你安危的顧慮,孔慈!你體內的死亡力量,必須甦醒……」
啊?練至第十二層的「無經無道」,便能與黑瞳的主人爭一日長短?孔慈不期然道:「既然經王快將練至第十二層的無經無道,那你及你的主人豈非……有危險?」
「記著!若有天有一個一身血紅衣衫、身後跟著一支血紅蝙蝠的漢子前來殺你,他便是經王,你就用盡你自己一切的力量——-幹掉他!」
椎正當她剛剛衝出房門剎那,一條巨大的黑影,已像鋪天蓋地一般,向她迎頭蓋了下來。
惡魔之眸!
「所以,他恨你?」
「不錯!而且我還相當同情你,但從前許多曲折,我實不宜再對你透露大多,孔慈,你還是一心一意聽我黑瞳的話吧……」說至這裡,黑瞳摹對其右掌上的黑王朗聲道:「黑王!你如今就快替我喚醒……」
「是值得擔心的!」黑瞳道:
「既然你們所發的氣牆必需更強的高手才能破開,那你主人當年顯在經王之上,為何不乘經王龜息時除掉他?」
孔慈聽罷一呆,不虞黑瞳會說出一個這樣荒謬的答案,她連忙追問:「惡魔之眸?我……是一個擁有血肉之軀的人,怎會是一支眼睛?你在說笑?」
「不但恨我,更時常再挑戰我,然而,主人本已有一個渡盡眾生的完整計劃,若我再與經玉不和,只會有礙其計劃,主人就嚴令經王別再向我糾纏,經王初時還被逼服從,後來,他的好戰之心愈來愈盛,對我的妒忌更日益加深,這份妒忌,一直積累了五十年,終在三年前的一個夜晚,他已忍無可忍,遂偷了主人最重視的寶物達摩之心,以之感主人,妄想主人不阻止他與我之戰……」
真的是黑瞳向所報的夢?
夢裡所聽回來的事,更是令孔慈此際的心倍為混亂,什麼「黑佛」,什麼「掌握輪迴之法的魔」,什麼對武痴迷、將會對她不利的「經王」,還有,黑瞳還說孔慈與她有一段很親的關係,她曾見過小時候的孔慈,黑瞳的眼睛對孔慈來說,似曾相識,難道她真的會是孔慈在小時候的親人?甚至是……她那個不知姓甚名的——-孃親?
眼見一代魔女居然亦有反思的時候,孔慈亦不由自主逐漸好奇起來,她不知為何,總感到黑瞳與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一種血濃於水的親切感,對她的戒備亦逐漸鬆懈,問:「哦,你與那個經王之戰,到底誰勝誰負?」
人間萬千寺院,所供奉的佛,不外乎是「金雕」、「石琢」,甚而以木刻成,卻總不曾見黑色的佛,孔慈心想:黑佛?難道代表的並非世人景仰的佛?而是……
而是一陣急速的拍門聲!
儘管在上一回的夢境裡,黑瞳由始至終躺在一具鐵棺之內,令孔慈無法瞧見她的面目,惟今次黑瞳甫一張口,孔慈立即便認出眼前這個站在巨佛上的人影是「黑喳」。
然而此際的小桂,滿臉卻是慌張之色,乍見孔慈,更即時嚷道:「孔慈,不得了……」
孔慈驚愕地問,但步驚雲並沒有正面口答,他只是木無表情的道:「你走得太慢了……」
「死神之手?」孔慈納罕,死神之手,豈不是一齣便要奪命?否則怎有資格喚作死神之手?
「那個經王既在龜息練功,豈不表示,他還是死心不息,總有一日找你再戰,你為何不乘他在龜息之時——除掉他?」
「啊!」孔慈聽到這裡不由低呼一聲,沒想到人間有此一個武痴,為了戰勝一個女人,到頭來居然不惜背叛自己的主人,更想不到一個男人居然會妒忌一個女人五十多年!
只見距她不遠的前方,正橫臥著一具碩大無比,闊逾十丈的巨行黑色睡佛,也是黑鐵所鑄,真奇怪!沿路所見,何以這裡滿布大大小小的黑佛?
孔慈道:
孔慈自小荏弱,不受習武,活至十九歲這個年紀,也僅是於過去五年,在聶風循循善誘之下,習了一些輕功身法及數手花拳繡腿,然而也僅足對付一些市井流氓,根本便不能稱為能手,更不要說會具備可以為眾生帶來死亡的力量……
孔慈琢磨:
「什麼岔子?」
她的眼睛!
孔慈愈聽愈瞠目結舌!什麼……力量?她只是個平凡的婢女而已,怎會與黑瞳一樣,具備死亡力量?
而就在這一剎那之間,赫聽靜如深谷的房子內,這地響起「碰」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