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霸如此一說、此行不僅為救幽若的命,也為救幽若脫離苦海。
她這句話答得非常痛楚,痛得她一顆芳心也要碎了,聶風是她一直暗暗戀慕的男人,她居然鼓勵他去愛另一個女人?怎不教她心痛?
「若想知道我黑瞳還有什麼話說,就看看你們足下吧……」
「我到底……是誰?」
「孔慈,是我們主人所選的——-」「惡魔之眸!」
任務既成,這支鸚鵡隨即揚長而去。
孔慈被雄霸如此喝問,芳心更亂,惘然的回望身後正呆住的聶風,與及正站於不遠處不斷冷靜推想的步驚雲,喃喃反問:「是了!我……真的是孔慈?難道……難道……黑瞳在我夢裡所說的話,都是……
然而最令孔慈擔心的,是聶風此際的神情竟有少許痴迷,他只是緊緊抱著劍舞的屍體,瑟縮坐在三分教場上的其中一角,一片死氣沉沉,任由其他人駐足圍觀,完全旁若無人。
為何自己……會是黑瞳所說的,惡魔之眸,所以,我……也想與你——起前去!」
風神腿!
他終於也為了自己的女兒……
步驚雲仍是無動於衷,他太清楚他這個老謀深算的仇人,他從不會輕信這個仇人半句說話!
雄霸呆住了!
「讓開!」
步驚雲看來並不感到詫異,且一雙眼睛更散發一般極具信心的光芒,他似乎對聶風極具信心,他認為以聶風比聲音還要快的輕功,未必不能避過雄霸此快絕的一掌,但……
一切都只是也許!誰能,誰敢確定他的心?
「把!」……「她!」……「還!」「給!」「我!」
「風兒!我不知你與我女兒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本已應承老夫,今夜一定會回去湖心小築,卻斗膽食言,她如今無論為了什麼而殆,都是罪有應得!風兒,你與她的緣分已盡,快把她給我!」
秦霜一番好意,惟聶風仍是堅持已見,緊緊的瞪著雄霸,斬釘截鐵的道:我早說過,幽若絕不會願意回到他的身邊,苦他真的要我有違她的心願,把她交回給他,除非——」
玩弄於她的纖纖玉手之間,就連他的女兒,也被弄至半死,他更險些與其第三入室弟子聶風決裂,試問如何能夠不怒?
希望的光芒,就連一旁的孔慈,亦不由自主靠近聶風,雀躍的道:「風……少爺,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是由衷的為幽若感到高興。
「好狂妄的魔女!她所佈的每一著,都只為引你們三個前赴少林,除了要奪回達摩之心,她究竟還有什麼目的?」
孔慈應聲而站,惟瞧見聶風這反常的神態,更是擔憂,她異常關心的道:「風少爺,是我!孔慈呀!我……是特地前來看你和劍舞的,雲少爺也來了,風少爺,我……可不可以再走近一點?」
然而,正如黑瞳自己所為,這分明是一個局,一個陷阱,此去只怕……
好可怕的豪氣!雄霸,在女兒死後仍能說出這番話,不愧是一代梟雄!
可能正因如此,雄霸才會誇下海口,作出這個承諾,反正他的女兒此刻正處於半死之地,在這一個月內生死難卜,那何不作個「順水人情」?令聶風此行的求勝之心更為旺盛?更要他非救幽若不可!
許多人都把紅顏知與情人混為一談,其實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愛。
「正因為我們對少林的真正實力並不清楚,在未弄清楚敵人的底蘊前,你若貿然單獨冒險,恐怕……總而言之,要救幽若,以我們天下會人強為壯,大可另想一較為妥善之法……」
文丑醜呆住了!
沒有!所有大家正在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當雄霸撲至聶風身前五尺之位時,陡地站定,他威嚴無比的臉上仍是木無半點悲憤的表情,他只是冷冷盯著聶風,伸出右掌,沉聲道;「風兒,幽若已經死了……」
雄霸真的不為幽若之死而感到傷痛?未必!否則又怎會聲嚷著要奪回幽若屍首?
但見他鬥蓬一幌,身形已如奔雷搶前,雙掌齊翻,死神,決為聶擋此轉天一擊!
他正是江湖第一絞龍一雄霸!
平素鎮定自若的聶風,此際竟似變了另一個人,孔慈只見聶風一頭給雨水打至溼透的散發,正淒厲地灑在他的臉上額上,他的雙目之下更滿布淚痕,混和了猶未乾透的雨水,也不知是雨還是淚?
「你如今為何還要奪去劍舞?一個一生被囚禁、從沒得過半點溫暖的劍舞?」
步驚雲赫見聶風的身未動,腿未動,臉上卻僅是泛起一絲絕望的苦笑,一絲萬念俱灰的苦笑……
原來就在步驚雲決定飛身替聶風擋招之前,已有一個人更快搶先動身,而這個具備足夠實力為聶風擋此一掌的人,啊!赫然是……赫然是……
所有人等不禁都回頭一看,只見說話的,原來並不是一個人!
死!
乍聞孔慈二字,那份親切的感覺似乎在聶風心裡牽起一陣漣漪,聶風不由緩緩抬首一看孔慈,死氣沉沉的臉上迅即泛起一片迷惘,道:「是……你,孔慈?」
忘了告訴你,聶風!你那個多管閒事的所謂好兄弟斷浪,他,也已落在我們手上,我這次引你們去少林,明顯是一個局,但,你們可以不來嗎?
他自己曾遭逢滅門慘變,失去了最敬愛的繼父霍步天,他曾那樣悲痛欲絕,那樣欲哭無淚,還不是苟全殘命於亂世,活至今天?
孔慈愈是聲聲自問,一眾人等愈是滿腹疑團,惟就在此際,眾人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相當肯定的聲音,一個答案:「惡魔之眸!」
「還有……」雄霸說著斜目朝聶風一眼,續道:
但見黑瞳所刻的每個字,均為半尺見方大小,明顯是以指勁所刻,可知黑瞳的功力,絕對不容小看!
然而死神莫測的心,又有誰真的會懂?
而場中所有人此時亦不約而同朝這個說話的人回望,但見步驚雲的表情似笑非笑,冷而詭請的道:「若然沒有記錯。」
她竟然可以!
孔慈看著毫無氣息的劍舞,黯然點頭:
可惜,正因幽若之死而陷於失掌的聶風,他已無法再分辨清楚自己,他以為自己喜歡幽若,如今正因為自己喜歡上兩個女孩而極度內疚、懊惱……
在場迄今不敢貿然插咀的秦霜,此時見自己的三師弟對幽若的內疚若此,也不由插咀道:「風師弟,霜師兄明白你的一片苦心,但……少林是已響譽武林數百年的佛門大派,近數十年更閉關自守,與江湖人斷絕來往,它的實力一直成疑,故師父一直皆未有向少林用兵,也沒此需要向一個已不涉江湖的佛門用兵,只是……」
在旁的雄霸眼見三人均有去意,那顆剛烈無情的霸者之心,似亦有一剎那間的軟化,他驀然張口:「聶風!總算我女兒沒有錯看你!雖然適才你斗膽冒犯為師,今次你前赴少林,就算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吧!」
但見地上這樣刻著。
孔慈關心聶風情切,槍惶走上前察看他與劍舞,步驚雲卻仍是仁立原地,漠然地眺著聶風,彷彿在看著一個他從不認識的人。
暴喝聲中,聶風的淚,不禁又源源自他的眼眶,狠狠劃下他的雙頰,他的嘴角,也因過度暴喝而在出血,血在他的俊臉上淒厲地交織著,可知他如何後悔!
故此,即使聶風與孔慈對雄霸這個承諾如何高興。
而事實上,聶風確實有點失常!當孔慈步近聶風之時,死氣沉沉的他還未有抬首一看來人,便已沉聲一喝:「給我站著!」
他決絕的一句話!此言一齣,雄霸更是難以下臺了!
好了!
孔慈簡直不敢相信,此際在三分教場上的會是聶風,而步驚雲目睹此情此景,更是眉頭深皺!
聶風不知應對孔慈說些什麼,他向來皆忽視了平凡而不數目的和、孔慈,不虞到了重要關頭,孔慈的決定,卻是如此的不平凡!
的話,一眾門下當場面面相覷。
聶風一反常態地向天怒叫,那種壓抑多年的沉鬱與憤怒,教在場所有天下門眾震驚,沒料到素來溫文、看來毫不斤斤計較的聶風,私底下竟有如期沉重的痛苦!
千真萬確的?我……真的身懷死亡……一般的力量?啊……」
然而步驚雲很快便知道黑衣的劍舞到底是何方神聖了,就在聶風暴聲問天之後,不遠處也有一個人在暴喝:喝聲響如龍吟,彷彿天地亦給其喝聲一震,在場所有人等,包括冷靜的步驚雲,乙頭亦是隨著天地一震,可知暴叫者的功力如何深厚?也可知暴叫者如何著急?
一直死沉沉的聶風,默然看了自己懷中的幽若一眼,遂地道:「無論黑瞳有何陰謀,無論少林是什麼刀山火海,我也會——去!」
是的!聶風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訴自己,他,愛她!他今生今世世,也將會無法忘記幽若曾一片苦心地為他所弄的豬肺湯!也將會會無法忘記幽若為救他而不惜捨棄自己生不如死的性命!然而絕望!憤怒!悲哀!不捨!已經佔據了聶風的整個心坎,幽若之死更把聶風的感情推向巔峰。在這個完全失去理智、激情慾絕的時刻,聶風可還能分辨,自己對幽若的是那一種的感覺?感情?
不妙!步驚雲遂地眉頭一皺,聶風原來並不打算……閃避?
「因為……」
不哭死神!
他霍地翹首看天,過去與現在所有的抑鬱如山洪爆發,恨極狂呼:「天!你為何要這樣折磨我聶風?為何要這樣折磨所有對我聶風好的人?」
「達摩之心!」
「哼!問世間情為何物?倒不如眾人皆醉我獨醒,待老夫操控眾生,再笑看江湖群雄,怎樣膝為我玩物?」
而是一隻——鸚鵡!
剛已湧起少許希望的聶風不由納罕,愣愣問;「去哪?」
聶風聞言,呆呆的抬首看著雄霸,看著他精光充沛,卻不含半點悲傷的雙目.沉痛的問;「你親生女兒死了,你居然可以……不流半滴眼淚」雄霸依舊冷酷無情的答:「男兒有淚不輕彈!這裡是三分教場,是一個用來練兵的地方,並非用來練習流淚,只要是站在教場之上,便絕不該流淚!」
但你也別要他媽的笑的太快!幽若縱是假死,她也會昏迷整月,若得不到我死神之吻的解藥,一個月後,她便會全身融化,難逃一死!
聶風無畏一切直斥其非,雄霸聞言臉色陡變!聶風這句話語氣相當重,一直在旁觀的秦霜眼見師父的臉愈來愈是鐵青,暗暗替聶風擔心,不由分說,在雄霸未有回應前,搶先勸聶風道:「風……師弟,你這樣做又何苦?幽若畢竟是師父親生女兒,師父要回她的遺體也份屬應該,風師弟,別要令師父難於下臺……」
「我真的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不錯孔慈,你……說得對!我確是該盡我一生的心力來報答劍舞,可是,你,可知道……我曾怎樣待她?」
當孔慈與步驚雲趕至三分教場的時候,惱人的秋雨已經停了,只是,在二人眼前所出現的情景,卻比那場秋雨更惱人!
不單雄霸,還有秦霜與丈醜醜,亦緊跟其身後而來。
而孔慈自己,更是呆上加呆!她本因眼見聶風喪命在即,一時情急之下,才會毫不考慮自己究竟有沒有能力接雄霸一掌,第一時間為聶風擋了再說,即使為了聶風而死,她也是心甘情願的,幽若不也是能捨命救他?難道她就不能?殊不知……
秦霜當場語塞,他當然知道這句活是誰人所說。
也許他真的是為了應黑瞳的挑戰而去……
「好!」
他真的喜歡她!,她真的一愛她!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奇妙!硬是差了那一點點,硬是那麼遺憾!
死!
步驚雲不知為何,猝地出手!
步驚雲牢牢盯著腳下的地面,遂地似有所覺,冷冷道:「所有人……」
「不!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所有人……」
他疼惜她前半生的寂寞,憐愛她的回頭無岸,他甚至可以對她說,他喜歡她:然而他對她的感情,並不是一般男女間的感情……
秦霜向來較為成熟悉,所分析的亦不無道理,惟他猶未有再說下去,此時已有一個人的說話比他更為有力,打斷了他的話:「他,將不會單獨冒險……」
然而,眾人足下那有什麼說話?有的,僅是三分教場上的滾滾黃沙!
死神之吻,僅會令她假死數天而已,我只是故弄玄虛,故意要看看你的感情到底有多脆弱吧了。」
相信不少人也曾在私下問過自己的心:
熱血漢子的淚。
聶風聞言復再暴喝:
這個被黑瞳喻為「惡魔之眸」的可憐女孩,背後究竟還有什麼不平凡的身世?
他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以他目前功力,又能否擋雄霸一掌?
幽若對他來說,卻是——異常複雜!
人間迷茫,人心更是迷茫,看不清前路,也看不看不透自己及身邊的人,一個人縱使心中存在著這種微妙的感情,也是甚為複雜難明……
也許他是被聶風為救幽若的一點「痴」觸動而去,縱使幽若是其仇人的唯一女兒!
「到底是什麼……」
孔慈瞧見聶風如斯頹喪,私下甚覺心痛,不禁鼻子一酸,飛快點頭答:「是!風少爺,真的是我!孔慈說來也算是劍舞一個朋友,我怎會不來?何況,我永遠也會站在你身邊的,風少爺,你……別要嚇孔慈……
「不……可能!老夫這一掌,即使……讓驚雲接著,他……也非要出盡九牛二虎之力不可!但……怎可能給一個……黃毛丫頭……接下?這……怎麼可能?」
「但,她是你唯一的……骨肉至親,難道……你對她沒有……半點感情?」
惟是,聶風不懂的,似乎不僅是步驚雲的心,還有另一顆他一直以來皆忽視的心,一顆對他不變的也一顆時常祈求他能快樂的不變心「我亦會去!」
就連一直失常的聶風,亦不禁為孔慈捨命救他,卻又真的有能力救他而呆住!
「任何人也不得接近我和劍舞!任何人也不能拆散我和劍舞!」
然而聶風氣的傷痛似乎比他深,他竟然直言不諱道:「不!我絕不會把幽若交給你,為了你自己的霸業,你只懂得把她像一支寵物囚禁,從來也沒關心她在想些什麼,即使她……死了,我相信她這隻籠中鳥,也絕不想——」
「孔慈……」
「驚世寶物?」
「若你此去真的能把幽若救活,為師應承你,幽若以後都不用再囚在湖心小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