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你終於醒了?」那端麗婦人溫然一笑,輕輕執起粉帕為小瑜抹汗,小瑜方才發覺,她正置身於一間美侖美奐的閨房之內。
星光所在,在於她的舅父慕龍夫婦所抱的一個男嬰!
那一夜,秋娘已熬至深夜,還沒縫妥那些衣裳,而油燈的油也快燒光了;她開始著急,因為若然燈內的油燒光的話,她已沒錢買油了,而那些衣裳,卻必須明天之前縫妥。
祖!你怎能賣掉英雄?你怎能賣掉兒子?你快把英雄還給我!你快把英雄還給我!」
慕龍解釋:「夫人,你可知道,那兩名‘刀疤雙煞’,是本縣最惡名昭彰的山賊?
將會掀起怎樣精彩的風雲。
不由分說,秋娘連忙支撐著產後虛弱的身子,勉強站了起來,摸黑燃點那盞已沒有多少時日的油燈,當燈火一亮之際,她連忙朝自己抱在懷中的孩子一望,一望之下,當場面色大變,「啊」的一聲高呼起來!
只見她適才所見的那柄劍,驀然消失影蹤,她如今抱在懷中的,確是一個嬰兒,一個男嬰!
那兩名山賊其中一個較為年長的,一面以巾抹著大刀所染的血,一面邪笑著說:「呵呵!小娃娃,別要再你你什麼了!你今日遇上我們‘刀疤雙煞’,註定你倒足八輩子的黴!老二,你看看她們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小瑜!」
他孤獨的命途不會因遇上她而有任何改變,救了她之後,他又——再度孤獨!
成也為劍。
不!那不僅是風砂如斯簡單!那是風!是砂!還有……
「舅……父?舅娘?」
驟聞此語,小瑜方才如夢初醒,眼前這中年婦人,定是其舅娘「慕夫人」無疑;至於那魁梧漢子,當然是其舅父「慕龍」了。
「哦?什麼方法?」連不太關心的荻紅也納罕問。
這個小女孩的秘密願望,並沒在小瑜心裡耽上多久;一年之後,她的心願實現了,她終於有機會能一睹這兩個聞名多時的男孩。
瞧不起,也別要……辜負孃親……十月懷胎的……苦楚。」
也許,她適才只是產後體弱,一時眼花而已;她怎可能誕下一柄劍?
與及擁有怎樣的光芒。
已逐漸昏迷的小瑜,遽地聽見抱著她飛奔的「刀疤雙煞」老二,破口大罵:「媽的!
這個孩子真的會如劍聖所言,他日是萬劍之皇?慕龍並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孩子甫出世已眉如倒劍,隱然有一股威勢,將來,一定會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不負責任的父母?小瑜不以為然;既然已把兒子名為「英雄」,這孩子的雙親,當中一定有一個對這孩子寄予極高的期望,尤其是孩子的孃親,如今骨肉分離,其中定有不為人所知的慘痛與苦衷。
耀祖卻是理直氣撞的吆喝:「呸!英雄是我兒子!我是他的爹!我有權把他賣掉!
接著,刀疤雙煞的口停止了!手停止了!腿也停止了!
「有說這孩子已迭連剋死了兩個乳孃,邪門的很,不知會不會連婢僕們也剋死?更有些婢僕說,可能是這孩子的親生父母也給他剋死了,他才會被親人棄在街頭……」
小瑜猝地記起一件事,問:「那……兩個什麼……刀疤雙煞,如今到底怎樣?」
慕龍便把自己的親生骨肉命名「應雄」,英雄應雄,這個名字,意喻此子將來「應」
荻紅又搶著道:「是呀!阿財阿旺已經死了!幸而舅父舅娘見我倆遲遲未至,便遣人四出尋找我們,才發現我們在慕龍鎮半里外的小山崗上昏蹶。」
言畢朝畫中一個不大顯眼的角落一指,荻紅又與一眾孩子順眼一望,不禁盡皆「哦」
誰可叮嚀?
奈何,「不敗」的只是他的——劍!
阿財又繼續說下去:「也許是這孩子的命真的不好!本來慕夫人一直沒有待薄他,更為這孩子僱了一個老乳孃,可是不出半個月,那乳孃赫然暴斃了,慕夫人無奈再為他僱了另一個老婦回來,想不到在此子和少爺的彌月宴後數天,那老婦也在睡夢中去世了,一時之間,整座慕府的婢僕也恐慌起來……」
慕夫人道:「毋庸操心。小瑜,舅父舅母找著你們的時候,他倆早已被人封了全身大穴,動彈不得,束手就擒,如今已拉去你舅父的知交‘程大人’處究辦。」
是山賊!
「我已賣掉了——英雄!」
「不過,老爺似乎仍然不大喜歡他,今日應是二少爺回來的大日子,據說老爺也沒有派人接他回來,雖然夫人一直苦苦勸老爺對二少爺別要這樣冷淡,但老爺說,一個十一歲的男孩要活得像一個十一歲的男孩,若連回家也需要人接,便不要回來了!唉,話雖如此,但二少爺最後一個師父居於豫州,距慕龍鎮足有千里之遙,他一個十一歲小孩無人無馬相接,如何長途跋涉回來?老爺也真是有點太過……」
「見鬼!他有啥特別?」
不過小瑜還依稀瞥見,風砂之內,隱隱約約,恍恍惚惚,有一條孤獨伶仃的人影!
小瑜縱是小女孩,惟愈聽也愈覺無稽,她心想,有時候,大人們若一旦愚昧起來,甚至比小孩更幼稚,更容易受騙……
惟是,她造夢也沒想過,就在這個本來值得慶祝的夜晚,她們一家,即將家散。
「不過,慕夫人仍是不信,她說,這孩子沒了爹孃,已是十分孤苦伶仃,既然已沒有人願當這孩子的乳孃,慕夫人索性親自為他哺乳!」
不過,小瑜的姊姊荻紅卻似乎對阿旺阿財所說的深信不疑,還聽至毛管直豎,問:「那,今天剛好正是……那孤星可以回來的日子?」
彷彿,上天也在為這樣一個貪財不義、天怒人怨的父親而震怒!
「他是一顆——孤星!」
阿旺道:「原來你們還沒聽過二少爺的事?難怪難怪!難怪你們這樣想見他了!若你們知道他的事,恐怕會對他……退避三舍!」
了一聲,目露鄙夷之色。
至於她的舅父慕龍,卻是迄今默默站於一旁,若有所思似地,儼如一頭雄獅。
就在秋娘忙著縫補之際,據地,她赫覺腹部傳來一陣徹心的絞痛!
是的!經歷失子的重大刺激,繼而還被耀祖狠心一腳蹬飛,後腦撞在石上,眼前淚流披面、口角溢血、渾身溼透、頭破血流的她,精神亦已再無法支援下去!
一切都停止了!
凡塵碧落,天涯海盡,茫茫此生;「她」的一生,似是受兩個男人所操控,身不由己。
慕龍終得悉小瑜老父死訊,總算他這個前度朝廷名將,還對昔往妹子所出的兩個女兒存有半點甥舅之情,遣了兩個家丁策馬相接,要把小瑜姊妹接往慕府收養。
難忘的十歲。
這孩子的眼睛之中,只流露著一絲憐惜的眼神。
恨也為劍!
所以,不得不投靠舅父——慕龍。
是人間英「雄」。
只因為,她的爹爹突然身故,是染上風寒急病致死的,她與荻紅頓成孤兒。
「小瑜!」
可惜,這卻是一個她最不希望得到的機會。
「白乾?」那老大卻不以為然,一雙猙獰無比的眼睛盯著小瑜,笑:「老二你可是太粗心大意了!我們這趟也不是全無收穫!你瞧!這小娃娃年紀雖小,惟已有九分姿色,再過幾年,必是個亭亭玉立的大美人無疑!」
成人……」
如果,這個十一歲的「英名」,真的如斯能幹,年紀輕輕便能遠涉千里回來,她更想看看,這個傳聞剋死兩個乳孃、八個師父、令相士怕得拔足奔逃的男孩,他的一張臉,究竟有何攝人氣慨?
正是時候?此言一齣,荻紅陡地「哦」了一聲,小瑜也不由凝神的聽。
「耀祖?」秋娘但見丈夫一身濃臭不堪的酒氣,知道他一定又是灌了很多酒,惟今夜畢竟是兒子誕生之夜,她還是無比雀躍地趨前,興高采烈的道:「耀祖你回來便好了!
那兩個人,竟是兩個小孩!
那個男孩雖是剛剛出生,惟卻像是十分懂事似的,兩隻小眼睛看著秋娘,竟像隱隱泛起一絲憐惜,憐惜這個為生下一柄天劍而受盡委屈艱辛的苦命女子……
聽至這裡,小瑜與荻紅齊齊「啊」的低呼一聲,沒料倒她倆姊妹的這個舅娘居然如斯善心。
真是厚顏無恥!他如今才說英雄是他兒子?那,又是誰忍受著十月懷胎的煎熬?又是誰那管家徒四壁,也要一針一線掙錢,堅決把孩子生下來?
想不到,荻紅較小瑜更快甦醒。
他只是吐出一口話,便再也吐不出任何話來!
「為奴為馬?哈哈,你就給為父賺點買酒的錢吧!」
在馬車廂前策著馬的,正是慕龍差來接她姊妹倆的阿財阿旺,阿財答:「快了!表小姐!只需過了這山崗便到慕龍鎮。」
小瑜道:「嗯。這就是了!今日我聽爹說,他當年回來後忙著把所見的情景畫下,是因為他在席中瞧見了一些令他難忘的人……」
這句倒是荻紅最像人的一句話,小瑜驟聽之下,亦深感有理,荻紅又繼續道:「更何況,你可不要忘了,我們此行,會遇著兩個你很想一見的人。」
時快日落西山,小孩們已玩耍了老半天,小瑜亦把這幀畫端詳了老半天,終於,小孩堆中一個渾身大紅大綠的女孩,忍不住上前向她嘮叨:「唏!小瑜!天快黑了!你怎麼老是拿著這破畫著呆?這幀畫雖然是老爹十年前畫的,今日他才取出來給我們看,你也不用這麼費神啊!」
「你……你是……」小瑜只感到一頭霧水,一旁的荻紅此時卻道:「妹子,你還在猜什麼?還不向舅父舅娘請安?」
但見「她」儘管年幼,杏目唇紅,兩頰白裡透著一抹粉色,小小年紀,卻已給人一種「滴粉搓酥」的驚豔之感,不啻是個美人胚子。
荻紅失笑:「妹子!姊姊知道琴棋書畫向來是你的心頭好,尤其是那悶煞人的‘胡琴’與畫,更令你愛不釋手。但是啊!爹所繪的這幀也不是什麼驚世之作,那用如斯著迷?我橫看豎看,也瞧不出它有啥不尋常!」
小瑜甫接觸舅父那威武不凡的目光,不禁有點囁嚅的道:「不,姊姊……昏過去後不久,我也隨著昏去,所以也不太清楚知道是誰救了我倆。只依稀瞧見那人的背影,好像是一個……」
陪伴他上路的,只有僕僕風砂……
由故居往慕府,路程可謂不短,小瑜姊妹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遠行,一路之上,小瑜坐在侷促的馬車廂內,一直鬱鬱寡歡;這亦難怪,亡父剛死,復要離鄉別井,又有誰會開心?
小瑜終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她甫張開眼睛,便瞧見一個容貌端麗的中年婦人,坐在她的床褥;他還發現,這端麗婦人身後站著一個昂藏七尺、魁梧威武的中年漢子;還有一個矮小的身影,亦站於此漢子之畔,正是小瑜的胞姊——荻紅。
這下子,可連迄今心不在焉的小瑜,亦感到少許納罕,她問:「兩位……阿哥,你們的……二少爺,究竟有什麼事?」
耀祖並沒依言內進,仍是站於門外簷下,但見他一臉木無表情,問:「這個,就是——英雄?」
三兩銀?這個揹負秋娘畢生希望的孩子,只值三兩銀那麼少?那麼卑微低賤嗎?
荻紅口中的賤骨頭,固然是那個被撿拾回來的男孩,小瑜連忙道:「姊姊,怎麼能這樣說人呢?那男孩被父母遺棄,身世實在可憐的很啊!」
「嗯!自從慕老爺把他撿回來後,雖然對他並不如親生兒子般疼愛,但因慕夫人堅持既已把他納為義子,便一定要視他如己出,她認為人做事一定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應厚此薄彼,所以慕老爺也沒太待薄他!不過拾他回來的時候,他有一塊破玉佩刻著‘英雄’,想必是他不負責任的父母為他所取的名字;慕老爺的親生兒子本早已名為‘應雄’,為免這義子搶了他親生兒子的鋒頭,於是便把他‘英雄’二字中的‘雄’字,易為‘名’字,把他喚作‘英名’……」
「不!爹與這孩子的目光接觸時,這孩子的目光竟然有千斤之重,壓得爹也有點透不過氣,爹說,他曾畫人無數,從沒有一雙眼睛,會令他有這種氣勢,那種氣勢,像是……
他在看著一個他也不配直視的——英雄!」
只可憐慕夫人,她一心一意把那可憐的孩子視作親兒,剛剛與他動了母子親情,卻面臨骨肉分離……
也許一切對她來說已不再重要了,她連最重要的兒子、期望最高的兒子亦已失去,這個世上,她還可再希冀一些什麼?還可再留戀什麼?
荻紅有點不耐煩的道:「唏!這個我早就知道了!這幀畫,是爹在十年前赴舅父兒子彌月宴後所畫的!畫中情景,便是爹當晚所見的情景!那時候,你還沒有出世,我還只得一歲,後來,孃親生下你後也就去了。」
然而小瑜的姊姊荻紅,看來卻是異常興奮,但見她東張西望車廂外的情景,不時讚歎:「哇!這帶沿路的景緻真美!阿財阿旺,究竟還有多少路才到?」
那已是小瑜父親身故後的一個月。
「你一定要堂堂正正……做人,當一個有用的……男人,你一定要成為……英雄……」
只是,她與他倆之間,卻並沒有怨忿積恨,相反更互相體諒、敬重。
「那個……救我們的人。」小瑜答。
畫中的「應雄」,與及那個本應喚作「英雄」的棄嬰,倘若無風無浪,經過十年的歲月,想必已經十歲有多了。
「你,一定……要……成為……」
一柄流露無限浩氣的劍!
你絕不要讓你娘失望啊……」
小瑜平素雖然溫柔,惟膽子居然較大,並沒有被唬至昏蹶,可是,她若昏過去,或許還會好受一點。
「你,別要……像你……親生父親一般……自暴……自棄,你,別要……給你生父……
正自看得出神,瞿地,毫無徵兆,小瑜赫聽在馬車廂外策馬的阿財阿旺「啊」的一聲慘叫,接著,兩團東西已勁射進馬車廂內。
他兄弟倆身負一套祖傳刀法,據說可一刀劈碎馬車,在綠林山賊中,功力已是響噹噹的人馬!試問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又怎可能在一剎那間盡封這二人全身大穴?而且別要忘了!我們在未把二人送官前,也曾詢問是誰封了他倆的穴道,他倆異口同聲的說看不見是何方高手,只見一陣風砂拂過,跟著他倆便被封了穴道……」
紅塵變幻在一瞬間,數月時光,也在轉瞬之間飛逝……
「爹說,那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兩個孩子;爹擅繪丹青,所以向來最注意人的眼神。慕舅父的親兒子一點也沒令爹失望,爹認為這孩子雙目甚至比大人們更有精光,將來一定是個人物;不過,爹說,最令他難忘的,還是這個被賓客們冷落一旁的舅父義子……」
「老爺曾與那個相士密談,那相士說,若真的不想棄掉二少爺,也許只有一個方法,便是先把二少爺寄居於一些命硬之家,待二少爺刑剋之氣稍退之時,才把他接回家裡,此舉不獨可保慕家,更可保住老爺的親兒子‘應雄’,因為應雄少爺與二少爺同年,同齡相剋之氣更重。二少爺一定要在外寄居十一年,十一年後,他的刑剋之氣便會隨著時日減弱,而大少爺屆時也有十一歲了,年紀漸長,抗克之力亦會強上不少;至適當時候,便可接二少爺回來慕府,饒是如此,日後也須萬事小心,慎防他刑剋之氣會突然增強……」
小瑜話沒說完,荻紅已打斷她的話,恥笑道:「好了好了!我的妹子,大姊看你準是著了這幀畫的魔哪!只是一個窮酸男嬰而已,那會是什麼英雄?更令慕舅父的親兒子整晚看著他?還可令風雲變色?這麼神奇的事,連我們這些小孩也不信呢!敢情是爹信口開河騙你的!別天真了!」
風砂裡的一招!
「她」認識他倆的時候,還只得十歲。
慕夫人見其夫目露狐疑之色,奇道:「哦?龍,為何救小瑜兩姐妹的,不可能是一個男孩?」
「兩個兒子?」荻紅問:「舅父不是僅得一個兒子嗎?」
「可是,慕夫人向來荏弱,她本就要哺育大少爺‘應雄’,如今又要哺育‘二少爺’,最後終於不支,大病了一場;老爺唯有另找一個乳孃哺育大少爺,至於二少爺,因無人再敢哺育他,只好以羊奶喂他。」
他將把兒子賣給誰?賣去哪?
可是耀祖始終沒有拿任何銀子回來,只顧自己出外嫖賭,秋娘唯有自己強行維持家計,捱得好不辛苦,然而過了這夜,她已不用再捱下去,因為……
的一聲踢中秋孃的腹部,踢得她當場人仰馬翻,鮮血狂噴,她的後腦,更撞向地上一塊大石之上,霎時頭破血流,可是她的人仍然沒有昏厥過去,只是哀嚎哭叫:「不!耀……
一條身披墨黑素衣、一頭散發的男孩身影!
出現了!
那年紀稍輕的聽老大如此說,遂立以他那柄仍是鮮血淋淋的大刀,撥開給他倆劈至稀爛的馬車廂殘驅,端視半晌,似無甚發現,不禁沒趣的道:「老大,真是活見鬼!瞧這輛馬車也挺美侖美奐的,滿以為必定大有收穫!呸!怎知道車內竟得數兩白銀!真倒霉!我們這趟是白乾哪!」
其實這數月以來,秋娘因為日漸腹大便便,手腳緩慢不少,眼也開始有點不零光,收入大減,本已五窮六絕的破屋,更是空無一物。
那是一幅她爹在十年前所繪的畫。
「男孩」二字甫出,慕龍益發神色大變,搖首沉吟:「不……可能!救你們的,怎可能是一個十一歲的男孩?」
耀祖看見她為兒子如此頑強不倒,也覺心寒,乘她還沒再站起來,已自慌惶回身就走,任憑秋娘在他身後發狂哭叫,他一直也沒回頭!
小瑜暗暗在心裡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姊姊,你不覺得這男孩很特別麼?」
你瞧!我適才已生了!是個男的!你看,我們好不好把他喚作——‘英雄’?」
小瑜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弱質小女孩而已,那裡是兩個可一刀劈碎馬車的山賊敵手?
這個已被命名為「應雄」的男孩,甫一齣世,已立即享盡人間奢華;慕龍命人為他縫造了一件以銀線織成的小襖,還有銀鞋子,統統閃閃生光,他恍如銜著銀匙出世。
英雄……
什麼?他……賣掉了英雄?
阿財道:「老爺是半信半疑,不過慕夫人卻對這些迷信的事不以為然,而且在哺育二少爺的期間,夫人也對這義子動了真情,她覺得這孩子的眼神很善良,將來,一定會是個至情至孝的男人大丈夫,不應胡亂將他拋棄,毀了他的前程;於是便哀求老爺不要拋棄二少爺,還求至聲淚俱下,老爺雖曾是一介武官,惟亦愛妻情深,眼見夫人為擔心他拋棄二少爺而日夕消瘦,最後終於用了一個折衷的方法……」
小瑜道:「姊姊,應雄表哥確是與眾不同!在這幀畫中,他還只是彌月,但爹已把他畫得如此神威,想來,當晚喜宴之時,他一定也是所有人的寵兒,但,你有沒有注意這畫的一個暗角?這個角落的人,才是我最感興趣的!」
更遑論區區一幀畫?
慕龍說著,又斜目一瞄小瑜,續說下去:「如果,此人真的如小瑜所說,是一個年約十一歲的男孩,那這個男孩便實在太驚人了……方圓百里之內,能有如此驚人身手的男孩,或許只得一個,就是……」
血和淚,已經混和雨水灑了一臉一地。
一絲憐惜他父親因財而失去一切的眼神!
應雄……
「哼!小子!你娘對你寄望甚高呢!可是,你真的會成為英雄嗎?」
車廂前的阿旺乍聞荻紅這樣說,驀然奇道:「咦?表小姐,原來你們很想看看慕老爺的兩個兒子?那你們今日抵達慕府,便正是時候了。」
秋娘一怔,雖然她感到耀祖今夜的表情有點怪,惟是天下間又有那個父親不想抱抱自己初生的孩子之理?遂也不以為意,把「英雄」交給了他。
這個小瑜,還只得十歲。
小瑜乍聞這相士之言,小小年紀的她也有點不忿的道:「這……不是太迷信一點了麼?那末,慕舅父是否相信?」
「經過此事之後,老爺益發深信,這拾回來的義子定揹負刑剋之命,於是更開始疏遠他,讓他在婢僕手上轉來轉去;後來有一次,老爺找了一個相士回來替半歲大的二少爺看相,那相士驟見二少爺,赫然像見了地獄羅剎一般,嚇得立即頭也不回地跑了;老爺追出屋外問他究竟,那相士卻一面顫抖,一面訥訥地說,他看相數十載,閱人千萬,從沒見過一個孩子會有令那樣令人心神俱攝的‘奇相’,這孩子生就‘孤星’之相,命中註定刑剋所有至親,慕家若要保住,最徹底的辦法便是——棄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