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相像,那為何如今,你又認為我不是他?」
既已回到慕家,這孩子為何總像在迴避所有人?
想必只是些小孩玩意!就讓孩子有他自己的秘密吧!」
「應雄表哥……」小瑜不虞這個表哥居然身負輕功,敢情是慕舅父悉心調教所致,更不虞他會無視老父的吩咐,斗膽帶小瑜一起去看他聞名已久的二弟!
故而,當慕龍第一眼瞥見他的時候,不禁被他身上所散發的窮酸氣息弄得眉頭大皺,而像狗般尾隨慕龍而來的荻紅,更是「明目張膽」地目露厭惡之色,連她這個前來寄居的人,也瞧他不起。
是的!在這小小的孩子腦海之內,不期然又泛起過去十一年來一幕幕的情景……
「你沒必要如此。」
「一定會認為……」
他為何不明白?只是,人世間許多時候,都會有意想不到的別離與滄桑,要避也避不來;曾歷盡十一年顛沛流離生涯的他,從表情看來,似乎比慕夫人更明白生命無奈。
慕夫人有柔聲細問:「孩子,你在外……已快十一年了,這些年來,你活得……可好?」
小瑜已是滿臉通紅,她咬著下唇,訥訥而答:「因為……」
「一個月後是孃的大壽!」
表妹?這男孩喚小瑜作表妹,難道他是……?
每日的午時與戍時,都是慕府一家人的用膳時分,慕龍、慕夫人、應雄、甚至小瑜及荻紅亦會在座,卻永遠獨欠英名,他從沒在用膳時分出現,或許,他稍後才到廚中取要吃的也說不定。
他們雖然平庸,都為能曾給這個武學奇材鋪路而感到不枉此生,縱使,他們也曾聽聞,這孩子是一個刑剋至親的「孤星」,他們也在所不惜……
當慕龍與妻子、荻紅趕至慕府廳堂的時後,他們便看見低首的他。
她與英名本不熟稔,為何會拿著一包東西往英名的寢居?那包東西是……?
眨眼之間,便已過了八天,英名,亦已在慕府生活了八天。
他終於張口說話了!簡短的兩句話,令人對他的印象更為難忘。皆因他的聲音異常緩慢而低沉,低沉得不像一個孩子。惟是,他語調卻是溫暖的,他並不冷,至少對慕夫人不冷。
惟是,當小瑜再定神瞧清楚這個男孩的面目時,她便知道自己認錯人了。
她聲聲嚷著無心,焦灼之情溢於言表,英名似亦明白,他只是木然的道:「你,沒必要為我隱瞞。」
惟是,誰都不知道這個英名,在這八天內是如何度過。
會是一個比應雄更匪夷所思的——怪物!
應雄說著,猝地以柔勁一把拉起小瑜,就這樣挾著她向房外飛馳而出。
「你耐心給他們補妥的八個靈牌,比我所刻的靈牌……」
「你就是英名?」
不錯!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情!慕夫人一心將他視為己出,除了他天性善良,也可能因為這孩子給她的第一眼異常特別,她與他雖無母子之分,卻有母子之緣!一切一切,都逃不出緣……
一念至此,小瑜猝地又醒悟自己景況:「唏!小瑜小瑜!你自己如今不也是深夜不睡?怎麼可以埋怨他不休息?也許,英名……表哥真的有些重要事情要辦吧……」
英名卻不知如何,遽地竟已站在她的身後,小瑜一驚,沒料到他的動作竟可如此神出鬼沒,還未定神,手中那包東西已落在英名手上!
「恩師之靈」的字!
不單慕夫人甚少遇上他,甚至慕龍、小瑜、應雄、荻紅、與及府內百多名婢僕,在這八日內亦從沒見過他一面,因此,先莫說他回來當天,因低著頭而未有人能清楚看見他的面,迄今,亦從沒有人能知道他是什麼樣子。
惟,縱是這雙母子一直保持著這個不為人知的親情秘密,慕夫人還是甚少在慕府內遇見英名。
可是,他還是在低著頭。
他太明白人情世故?
廳堂上的婢僕遠遠看著他,大家都不大願意上前與他接近,就連那十多頭惡犬,似亦不歡迎他這個身世卑微的稀客。
「是。」
阿福慌惶之色未定,已急著結結巴巴的道:「老爺!不得了哪!我們府內所養的十數頭大狗都在狂吠不止啊!」
要看……」
那男孩見府內所有人和狗都對他望而卻步,實不虞貴為主母的慕夫人甫見自己,卻一點厭惡的意思也沒有,還由衷喜悅,他雖然仍低著頭,令人瞧不見他的面目,惟亦輕輕的點了點頭,嘴角更似流露一絲無言感激;可惜,並沒有人發現他的感激。
然而,就在眾人一片沉默之際,遽地有一個聲音傳來,道:「我想,他不想讓孃親看見這些靈牌,也許只因為他已知道……」
尤其是小瑜,打從許久以前開始,她便已把這個她父親筆下的「他」,幻想過無數次了,幸而,縱使他行蹤飄忽,她還是有機會在慕府之內,再次遇上他。
應雄復再一笑,道:「還我什麼?瞧你!爹雖然吩咐你好好休息,但你看來並非荏弱多病,真的需要躺那麼久嗎?」
而當這個男孩的眼睛看著小瑜的時候,彷彿,他像要看進她的心裡,他在讀著、探究著所有他所看見的人的——心!
慕夫人見慕龍動氣,深恐他難為此子,連忙勸道:「龍,孩子的包袱有什麼好看的?
的字,共有八個之多,隨即心頭一懍。
他居然自我品頭論足,毫不介懷!小瑜微感愕然;惟就在她愕然之間,應雄那似會看進人心底深處的目光已經放過了她,他改朝其父慕龍一瞄,笑道:「爹,看來,小瑜表妹遇上一個與孩兒同齡、且外型相若的救命恩人;孩兒自小得爹傳授家傳掌法,要對付那刀疤雙煞,似亦不成問題,但,想不到方圓百里之內,竟還有另一個男孩可以對付刀疤雙煞,爹,你看有趣不?」
「是嗎?」應雄瞄著英名淺笑:「要說他是孤星,可能很不公平!當年那兩個乳孃也老得可以,壽終正寢是意料中事,至於那八個師父,習武之人若不能向上求得上乘武功,鬱鬱而終又何足為奇?那末必表示他是孤星;孤星這兩個字,也是對自己沒信心、只求天意佑人的人創出來的鬼話……」
應雄此話亦不無道理,慕龍當場無辭以對!慕夫人更在心中喝采,其實,她一直都不相信甚麼孤星之說。
的孩子隱隱有所觸動,他似乎不忍讓慕夫人牽腸掛肚,本來無甚反應的他,居然又再微微的點了點頭,沉聲答:「我,很好。」
饒是如此,慕夫人仍沒氣餒,她還是如常早起燒水,給他抹臉,毫不間斷,風雨不改。
也許,一個自信的人,從不需要忌妒。
英名依舊無動於衷,默然如故,慕龍一時無名火起,欲揮掌將之重摑,慕夫人急忙「奮勇」上前以身擋之,詎料就在此時,一旁的應雄卻突然道:「爹!」
荻紅為要討好舅父,忽地道:「唏!有什麼是舅娘不可看的?你就先給我看一看吧!」
如是這樣,慕府由那日開始,不但多了兩個寄居的女孩,還增添了一個男孩。
原來,小瑜那日眼見英名那八個恩師靈牌,慘被慕龍舅父踏得四分五裂,且還不准他拾回碎片,她見著萬分不忍,於是便待那些家丁把那些靈牌碎片丟在溝渠後,暗暗撿拾回來,還在這數天趁著她姊姊荻紅不覺,暗中把靈牌碎片所染的溝渠汙漬洗掉,再小心奕奕把它們修回原狀。
還有小瑜!本來她一直感到這應雄表哥過份自信,如今但聽他如此能言善道,不禁也深深認為,他,是絕對值得自信的!
想不到他的手竟可那樣快!
為著對英名錶視重視,更不想他以為自己僅是義子而自卑,每一天,慕夫人都會一大清早便強擦著惺忪睡眼,不辭勞苦下床往廚中燒水,親自把水捧往英名的房子中給他抹臉。
世上有些東西,並不是金銀財帛可以買得到的……
小瑜面對這個她一直很想一見的表哥,雖感他的自信氣度實在沒令她失望,惟亦給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期期艾艾的答:「不,我想……我是認錯人了,你不是……他,但你的身材、容貌……」
說至這裡,應雄目光之中,竟爾嶄露一絲不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戰意!
這些年來……你換了七、八個師父,居無……定所,一定過的不好!不過,以後……你可以好好安心!娘一定會好好補償你,以後你不用再流離失所;慕府,將會是你最後的歸宿,孩子,你明白麼?」
誰知走不了多少步,英名忽地又叫住她,道:「你,為何找我?」
可是,不看不看還須看,他的手比她的口快,他的眼也比她的口快!那包東西已經給他解開了!一看之下,英名低著的頭遽地一震。
他一生最早的八個師父,儘管每人所源出的門派皆非什麼名門正宗,所學的也非絕世神功,惟他們每個人,都曾悉心教導他這個被慕龍擲來擲去的「孤星」,只因為,每一個師父第一眼看見此子,都認定他將會是武林百世難求武學奇材!
「告訴你!我‘慕應雄’除了父母,任誰的名號也不能在我之上!你敢喚我作‘表弟’,那即是我的表姊了?我不介意你是男是女,但,以你能力,你以為你配在我之上嗎?」
他、他、她,終於正式遇上!他們三人複雜難解的關係,也由此刻——正式展開……
這還用問!瞧他那一身襤縷粗衣,那滿是汙垢的小手,和那破舊的小包袱,陪伴他多年的,想必只有不堪提的飄零身世,他活得很糟,並不好。
將會是一個他倆一生也沒後悔能遇上的英雄!
「因為……」小瑜訥訥的道:「我雖沒有看清楚……他的容貌,但……不知怎的,卻感到他看來很……沉鬱,但……應雄表哥你……你卻……」
小瑜不禁大失所望,因他始終無法看清楚這個英名的面目;荻紅更是有點惱怒,以為他瞧不起她,至於應雄,年紀小小的他只是悠然的笑,似乎認為這個二弟很有趣。
英名雖沒有抬首看她,唯似亦已知道她看見了,他突然一反沉默,有點落寞的道:「終於,都給你發現了。」
「是了!實在……太夜哪!英名錶哥,我也……不阻止你繼續雕了,我這就……回房去,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洩漏的……」
可惜,他這樣一個深有潛質的人,竟然不願抬頭做人,如斯自暴自棄,認為自己沒用。
可是任慕龍如何下令,他,仍是垂首志堅,此志不移。
這還是小瑜第一次與他單獨相處,且不大喜歡說話的他突然主動與她說話,她有點受寵若驚;只是,小瑜驟聽他這樣說,怕他誤會,連忙解釋:「不!英名……表哥,我……
乍聞應雄此語,慕夫人不禁回望垂首的英名,一顆心竟有點喜出望外,問:「孩子,你……是否因為娘大壽在即,所以……不想娘看見靈牌這些人們認為……不吉利的東西?」
那男孩嘴角微翹,笑道:「小瑜表妹,你肯定,救你的人,是——我?」他的語氣成熟,完全不像一個十歲出頭的男孩。
「我……」小瑜一時間不知所措,不知該怎樣回答。
可惜……
說到這裡,阿福當場掩嘴,他自知失言了。
慕龍曾是一代名將,叱吒風雲,他的一聲命令,曾決定多少人的生死勝敗?眼前這窮酸孩子卻屢命不從,當下動了真怒,暴喝:「媽的!你要是再不抬起頭來,為父就立即把你掌摑至死!」
夜以漸深,小瑜的心不期然焦急起來:「英名……表哥就竟去了哪兒?已經這麼夜了,他……一個十一歲的男孩,為何還不回房……休息?他……」
但聽應雄出言為他多年來的孤星之名辯護,他看似雖沒什麼反應,身子卻微微動了一動,可是,僅是如此細微的動作,也逃不出應雄的一雙眼睛,一雙皇者眼睛!
婢僕們詫異地盯著他,竊竊私語,就像在盯著一頭怪物。
「他」雖然從沒有正面開口謝她,但他的心,她曉得……
就在慕夫人燒水給英名的第四晚,那夜當慕夫人與慕龍就寢之時,居然發現有兩盆燒好的水,端端正正的置在案頭,靜候他倆以之抹臉。
慕府,將會是他的最後歸宿,不過,倒也要看他能否配長住這裡;夫人,你看他,你一片好心與他說話,他居然連抬首看你一眼也沒有,還一直在低著頭,緊握著那個見鬼的破包袱,這包袱內裡到底會有什麼寶?會比夫人的噓寒問暖更重要?」
他只是嚴令英名,不準在慕府內安放任何靈牌;至於那些被毀的靈牌,亦要——丟掉!
慕夫人一呆,但心想他只是不習慣給人服侍而已,遂也不以為意,慕龍見狀卻即時乘勢道:「小子!你娘對你如此殷勤,何以你偏不領情?你那破舊寒酸的包袱裡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鬼東西?快開啟讓我一看!」
可是,最初的一兩天,她在早上還能找著英名,打後的日子,當她懷著滿腔熱心,捧著滿盆熱水到他房裡的時候,英名卻已不在。
是否因為,這孩子雖然小,也相當懂事?他早已明白慕龍顧忌他會刑剋至親,既然與他們一起用膳,會令老父吃不開心,他,便寧願自行缺席?寧願自己不開心?
更何況,他亦已知道,他孃親的付出,已得到回報。
小瑜本來很想一睹這英名的盧山真貌,不虞慕舅父卻要她留下來,登時感到沒趣,此時慕龍夫婦與其姊荻紅已步出房外,只有應雄還是未有舉步,他自信的目光又再度落在小瑜臉上,遽地問:「你,似乎也很想見一見我的——二弟?」
女孩子向來喜好整潔,要在汙髒昏臭的溝渠拾回碎片,已是十分難以忍受;何況還要耐心把這些碎片砌回原狀,非要異常心甘情願不可!
「不知道啊!小人乍見二少爺甫進屋門,十多頭大狗便開始朝他狂吠不止,而且一面吠還一面向後退縮,像是非常恐懼,害怕會被二少爺剋死似的……」
然而,這不正是她期待多時的事情麼?
英名依然垂下頭,但卻並沒有否認。
此事終於不了了之,慕龍僅管把英名視作「心頭刺」,惟最後還是不想拂逆其妻與應雄的心意,他並沒強逼英名抬首。
那是他回來慕家的第八天夜晚……
語生方歇,已一腿重重踩在那多靈牌之上,以其無儔腿勁,登時把不少靈牌踏為兩截!
就是這樣,每個早上,英名的房子都會有一盆燒妥的水,等待著一個身世漂泊的孩子抹臉,等待著給這孩子絲絲人間孩子該有的溫暖,等待著告訴這孩子,無論他是否孤星,也有一個女人,願當他永遠的娘……
「像我!我便從來不諱言很想見一見自己這個二弟了!坦白說,他從小便被送離慕家,我也從沒見過他,他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呢?」
因為她向來都沒有抹臉後才上床的習慣,所以更沒吩咐婢僕們於睡前備水,這兩盆水,是某人慾還她一個情……
慕夫人清楚記得,她就寢之前,並沒為丈夫搭上披風,而慕龍向來自覺精壯,夜裡從不愛搭披風,那,到底是誰為他搭上披風的呢?
好一個應雄!想不到一個十一歲的男孩會說出如此巧妙的話來,慕龍也實在太低估自己孩子的腦袋,他有點震驚,惟仍保持鎮定的道:「但,應雄,你可知道,此子是孤星,他曾剋死兩個乳孃、八個師父?今日又帶著八個靈牌回家?且還有此誓不抬頭的畸行?」
到頭來八個師父先後亡故,也不知是巧合,抑或是這孩子真的……?
英名卻已沒再望她一眼,只是開始步出廚去,惟他仍不忘對她淡淡的說了一句話:「我想,師父們若泉下有知……」
故此,這個似乎不欲見人的英名,簡直儼如在慕府內隱身起來。
說話的人,正是聲音與這個英名有七分相似的——應雄!
誰都不知道他為何低首。
只見慕龍魁梧的身形一動,居然動如脫兔,五指一抓,已然把那破包袱強過來,接著使勁一甩,包袱應勁而開,登時「劈劈啪啪」之聲大作,內裡之物已全都跌到地上,慕龍定睛一瞄,當場一面鐵青!
可是,看著眼前慕夫人為再見自己而感動得雙目淚流不停,這個喚作「英雄、英名」
這一著真是大出荻紅意料之外!想不到這個十一歲的表弟居然倨傲至此,她太懂看「風火頭勢」,登時自討沒趣,噤若寒蟬!
但見英名深深的低首,神情沉鬱如昔,他的身畔燃著一根殘燭,手中正握著一塊木牌,地上也撒滿不少木牌,他本來正全神貫注地在木牌上刻字,乍見有人進來,當場醒覺,飛快把手上地上的木牌藏到灶下。
想到自己畢竟是女孩兒家,在此等他等至深夜,總是有點不妥,小瑜遂決定先回房休息,明天在來找他,詎料沿著慕府花園的長廊一直前行,剛經過廚房之際,她遽地聽見,廚中傳來一些異聲!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這個臉帶過分自信笑容的應雄表哥!應雄雙目一轉,反代她說下去:「我卻過於自負?驕橫?」
慕龍當初收養此子,其實是當年鮑師爺想出的妙計,本欲以此子將來代替自己的寶貝兒子出戰,所以一直皆未有告訴其妻慕夫人,此子便是當年其鄰秋娘所生的孩子,更不料自己千不買萬不買,竟買了一個剋星回來。
而那個英名……
饒是如此,小瑜已在此彈指之間,瞥見英名在木牌上所刻的字,那竟然是……
我們全家也是狗種?」
「你在養一隻只會聽話的狗嗎?」
慕夫人一面呼喚,一面已走上前,不惜紆尊降貴,俯身熱情的搭著這孩子的雙肩;所有人和狗都因他渾身的汙髒寒微而避開他,惟有她,還是毫不在乎身上的錦衣會給這孩子弄汙,異常樂意的與他親近。
「更漂亮!」
「你!」
眼前男孩眉如吊劍,目光如星月炯炯有神,滿臉流瀉著一抹掩不住、藏不住的自信神采,他自信得一如一個皇者,劍中皇者……
正要加強腿勁把他甩開,就在此時,驀聽慕夫人呼道:「龍!求求你住手吧!你瞧!」
慕夫人搖首道:「不!孩子,你真……懂事,不想娘……擔心;但,你別要騙娘了!
霎時之間,小瑜被這個自信的男孩看得滿臉通紅,隨即低下頭不敢望他。
不由分說,英名竟已飛快開啟那包東西,小瑜忙道:「不!英名……表哥,你別……
誰也在好奇他為何低首?
只因為,自從他再次步進慕府的第一天,便甚少有人發現他在慕府內的行蹤。
他笑。
慕龍一腿踏碎八個靈牌,本來也有些歉意,但見此子仍是堅決垂首,不禁又怒從心中起,高聲問道:「英名!你娘為你介紹,你怎地仍不抬首望人?為父要你,立即抬起頭來!」
英雄不低首,低首不英雄。
也許,這個被易名「英名」的「英雄」……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舅父的!」
是嗎?真的如此?抑或,其實是他自己,更欣賞這楚楚女孩的一顆心?
更可怕的——一代天驕!
慕夫人還發覺,這孩子的話聲,竟爾與應雄有七分相似。
「是嗎?」應雄的眼睛又在打量著她,似要看進她的小心裡,還打趣的說:「女孩子真麻煩!明明是很想很想了,還在裝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