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上所有人都要為成全你而活?嘿,我慕應雄就偏偏不是!」
「哼!老天爺實在太不公平了!我爹為官廉潔一生,當年卻給你在朝中誣陷,害我滿門抄斬,只有我一人能夠逃生,淪落江湖;幸而,如今我已攀至一幫之主,你要好好小心!今日我雖然看在慕夫人之死而暫且放過你,但總有一日,我一定會叫你——」
木然的英名瞿地一怔,不明白慕夫人為何至死還不肯收下那玉佩,慕夫人未待他出言相問,已自先解釋:「孩……子,這……是你親生孃親……秋娘……給你的……最後信物;當年……我見她……替……大戶人家……縫補,捱……得好……苦……才把……
「是你這天殺的畜生剋死她的!是你這孤星剋死她!是你!是你!是你!」
「夫……人,你……早已知道了?你是何時知道的?」
他們的境界已比他低,當然無法看透他的進境!
這個不該如斯薄命的女人,真的沒有那樣的福份,可以等至英雄驚世的一天?她終於去了?
「我是……孤星!」
而就在同一時間,應雄也在毫無阻力之下,輕易奪過慕夫人手中握著的玉佩,她的手已異常冰冷,卻仍把那玉佩緊緊握著,就像是她自己曾失去的生命,應雄在奪玉佩之間當然已感受到其母如何重視此物,心頭不由一動,惟,他還是狠狠的、決絕的奪過他孃親手中玉佩……
「不過,我見孃親對你極為關注,我不想讓娘介懷,所以才一直假裝幫你!她,甚至於死前還悄悄地對我說,說我們慕家欠你母子倆實在太多,叮嚀我於她死後也要好好照顧你這個義弟,我為著不想她去得不安,也假言答應了!但,別以為我真的會這樣做!」
前來行刺的刺客,突然反刺自己人!
慕夫人見本已抬首的他復再垂首,慌忙鼓起殘弱的餘氣急道:「不……」
盼望……愛兒……出世……」
他這頭不應生於雞群的鷹永不會忘記,他每位師父們的一字一招,一語一訓,更永不會忘記,每名恩師在看著他這張奇相時,所流露的欣賞眼神!
「可……惜,我……只能……當……他……數十……天……的……娘……親,只能……
真的……不知,英名……其實……並不是……你拾……回來的,而是……買……回來……
惟無論傷勢如何,英名猶是不哼一聲,他,很快便再度站起來!
三歲的英名,又是伶仃無助的站在門邊,木吶的看著他小心靈已開始懂得尊敬的恩師,給八柄大刀——分屍!
話聲未歇,他的人已隨聲遠去,轉瞬消失身影!
原來,他的命真的那樣廉價,那樣——賤?
「夫人,為夫……根本便不明你在說……什麼!」
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只惜,無論他如何低首,如何逃避任何人,如何不讓任何人瞧見他的臉,孤星還是孤星,他還是為了一個他逐漸認為可親可敬的人,帶來死亡!
喘著說著,慕夫人的眼已逐漸鬆軟下來,氣息更開始平定,安然,安定得近乎死;她的手,還是緊握著那半截玉佩,如珍,如寶……
「啊……?英……名,你……幹……什……麼?」慕夫人驚呼。
便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名師父……
年,可以看見……你的臉……」
孤星。孩子,聽……我說……一句真心話,別要……輸……給……自己的……命運,你……
次,請……你讓……英名……過來……吧……」
地方,只……好……還……給……你……了……」
可是,小龍王卻誤會了他此際的冷漠,以為他還在恨他於心,小龍王更是於心難安,快人快語,他索性直接了當的道:「英名兄弟!本龍王知道你傷痛義母之死,未必筆墨所能言喻!既然殺紫鴉,三叩頭仍未能贖我等之罪,好!我小龍王如今就……」
英雄,終於低首!
小瑜見狀也是高呼:「不!應雄表哥!不要這樣做呀——」
小瑜更是震驚莫名!她逐漸明白,為何其父在生之時,曾形容英名的眼睛深具一種攝人氣勢,如同一個世人不配直視的英雄!如今得見其目光森寒如一柄絕世神鋒,令人不敢正視;想必這十一年來,他愈是長大,他的目光便愈像一柄劍,難怪他經常低首,因為與一個目光如絕世神鋒的人相交相處,並不是一件樂事。
「萬死不辭!」
「彭彭彭」的三聲混雜了骨裂聲!英名赫然挺著腰以胸腹硬接了慕龍三腿,如泉的血,當場自他中劍的傷口、他的嘴鼻狂噴而出,他這三腿捱得不輕!
有心的化妝?
渴望……你成為……的……」
饒是得悉此事,慕夫人卻一直不動聲息,因她實不明白其夫慕龍究竟買下此子的目的,直至……
可是,二人一個已氣盡,一個並無武功,也僅能乾瞪著眼,看著應雄手中的玉佩帶勁擲出,一直擲出慕府牆外,瞧其所擲的勁道,相信要找回那個玉佩,已是再不可能的了。
就是這樣,英名終於又可再次留在慕府,只是,此刻的英名,已經變了……
「命運折腰!」
小龍王續道:「我知道事出冒昧!但適才見你小小年紀,已能一人力平八劍,此等超凡氣勢,他日必是大將之才以上!你義母慕夫人對你的心願一點不虛,我小龍王亦相信,他日你必是一個英雄人物!當今世上,心狠手辣的梟雄霸主遍地,重情重孝重義的英雄良主難求!英名兄弟,若不見棄,以後你我主僕相稱,我小龍王只有一件事不能從你,就是斬殺這慕走狗為我爹雪冤報仇,其餘的事,我小龍王與一眾手下,一定會——」
但,誰又會知道,無論慕龍平素如何對人刻薄毖恩,不受上中下人歡迎,惟當他自沙場官場回到家裡,總還有一個女人,即使自己是否睡著,仍強睜惺忪睡眼歡迎他,為他捶背,更為他說盡多少安慰說話?即使他所幹的有千般不是,她還是會站在他的身邊,溫柔的支援他,甚至最後不惜以自己的生命為愛郎補償過錯……
他為何要硬接慕龍雷霆十三腿?也許全因為,他,他很明白他這個義父此刻的痛苦,他此刻也有相同的痛苦!
「也不需別人為我之——僕!」
慕夫人聽罷,只是苦笑搖首,似乎亦不信自己可以活命,他繼而虛弱的朝正孤單站於門邊的英名一瞄,忽爾又對慕龍道:「龍,為……何……不讓……英……名……過來?」
慕夫人為保他送給她的一個破玉佩,僅為守對一個孩子會好好儲存這玉佩的諾言,仍是毫不考慮的撲向紫鴉劍鋒;誰又想到,這可憐又可敬的女人,居然如斯重視對他的一個諾言,多於重視自己的性命?
小龍王凌厲的眼神遽地一瞄應雄道:「你的親兒看來也會是個人物!」
再不低首。
仇家們卻改變目標,轉以其時三歲的英名為脅;為保這個武學奇材,他的第二個師父,最後竟不惜以自己性命作交換條件,任由仇家們把他生死發落!
已害你太多,你還要接近他幹什麼?就讓他在那裡自生自滅吧!」
但,他的內力盡管不弱,此際猶不及慕龍。縱然慕龍只是用掌高手,腿勁也自不輕,當他踢出第十二腿的時候,他還能支援下去,只是——第十三腿!他終於支援不住了!
「?!……」
然而,鷹雖強大,鷹雖不凡,鷹雖該早日一飛沖天,壯志凌霄,但,鷹也是血肉之軀,鷹,也有血肉之心,可以會思念當初母雞哺育深恩?
「英名兄弟!紫鴉雖死,但你義母慕夫人之死,實間接因我們今夜前來行刺而起,今夜你倆骨肉分離,且還連累你給這慕走狗遷怒憤,內外重傷,我小龍王亦難辭其咎!
然而每人在臨終之前,似亦毫無悔意!儼如,他們短短的一生,能夠把自己微末所學傳給此子,能夠為一個未來的神話鞠躬盡瘁,也覺無憾此生!
孩子第一句學懂的話,居然並非呼爹喚娘,而是「師父」;想必,他這個師父,已是這孩子的小腦海裡,認為最親的人。
一切,都因為他的臉,他的英雄之相……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豈能盡如人意……
他的眼角給他踢碎!嘴角爆裂!肩骨、臂骨、腿骨盡皆遭殃,無一倖免!滿臉的血,已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拜你作主人,如何?」
一切都變生肘腋!
頭來,反……過來當……上……讓……世人……抬首……仰……望……的英雄……的……
一直對你……千依……百順!如今,我……我只希……望,你也能……依……我……一……
「折磨你!」
「畜生!我一定要你——滾!」
但求無愧於……心!孃親,這句說話,你……在有生之年已經辦到了;你放心!孩兒……
「如今孃親已經死了,我對她的承若亦可隨她而去!我再不用怕令她介懷而假裝對你好!從今以後,我會用盡我一切的方法……」
應!」
會說了。應……雄,娘……有一個……心願……要……交託給你,你……附耳……過來……」
慕夫人又轉臉回望三尺外的英名,虛弱地欲把仍緊握在其手中的玉佩遞給他,道:「孩……子,這個……玉佩,娘……最後……也不能……帶去……娘如今該……去的……
霎時之間,慕夫人死前的這一句託咐反反覆覆的湧上應雄心頭,頃刻填滿了他整個心坎,儼如要填滿他的一生;他的今生,可會如其母所願——無?愧?於?心?
「我……不……甘……心……等……不及……看……他……能……掌握自身……命運……的……那……一……」
無論如何,應雄的身手絕不比英名遜色,更何況此際英名已傷疲交織,「英雄」氣短,應雄,卻僅是於抵抗刺客的過程中受了數道皮外之傷?
像……是……我的……親生……兒子。……」
他明白,若是沒有他,慕府可能更好!他明白,若是沒有他,慕夫人今日可能也不用枉自為一個玉佩送死!他更明白,此刻若是沒有他的貫氣,慕夫人在慕龍強橫的真氣湧進體內之下,或許還有半絲續命之望……
但聽小龍王對已給慕龍踢至內外傷痕累累,卻依然不倒的英名道:「好!好一條不倒的漢子!這位喚作‘英雄、英名’的小兄弟,你目下雖然年紀尚輕,但他日長大之後,我小龍王深信,你必定會是一個——人間英雄好漢!」
「我孃親對你千般愛惜,你卻始終抬不起頭來!她甚至為保你那個又殘又破又寒酸的玉佩而死!這玉佩竟值得我娘賠上一條命?嘿!一切都因為你!一切都因為這個玉佩!
回來……的。玉……能闢……邪……定……驚,你娘……把玉佩……留……在你……身邊,也只……希望盡……她一點……心力,祈求……你能平……安……健……康,你……
今夜,像八個遙遠的昨天,也像八個他畢生難忘的「喪」師之夜,同樣充滿刻入他骨髓深處的悲痛。
小小的英名,木然的站在黝暗中的門邊,木然的看著他的淚,木然的看著他的愛、恨,再木然的看了他一百八十多天,看了他整整半年,終於,他看著他死!
也終於明白,英雄緣何低首。
前來要打倒慕龍的人,此刻居然成為跪在「英名」身後的人!
他還是伶仃的站在另一屋簷夏的門邊。
「你……會明……白的……」慕夫人又是虛弱一笑:「龍,你……以為……我……
英名垂首黯然:「我……」
一張孩子的血肉之臉怎會發光?眾人瞧真一點,方見此子之臉並非放光,劍光的來源,是他的眼!
全因為,他的第二個師父如斯愛惜他,甚至不吝嗇性命救他,也是為了他這張臉,都是為了這張展示英雄奇相的臉!
一個……值得……我驕……傲的……兒子……應……雄,還……有……一個……很……
唯一的方法,便是如她所願……
「娘,會不安……」
英名就這樣張著小眼睛看著他第一個師父「重陽」潦倒的臉,看著他為他所展的牽強笑顏;這個漢子,妻子下堂求去,儘管面上無淚,心底或許也該有淚吧?
他不想任何人為要成全它這個不知會否成為英雄的不祥人而犧牲。
此語一齣,慕龍當場一怔,一旁的小瑜更是納罕,因她知道,應雄平素雖與英名沒有兩句,但也從未針對他,何以他會出言恨他?
你為官貪贓枉法,害人一生,卻竟然有幸娶得一個這樣好的夫人,還有一個好義子!而且……」
一切都因為他這個不祥的孤星……
「我……」
正因為這一剎那的猶豫,他終於失去了她!
說罷又回臉望著其父慕龍道:「爹,你看不看見這賤種可憐兮兮的樣子?孩兒看著他這個表情,只覺得痛快極了!我們何不就讓他繼續留下?孩兒還要繼續折磨他,以雪孩兒喪母之恨!」
「我慕龍一生縱橫沙場闢場,殺人坑人無數!你若要斬要劈要殺,你就五雷轟頂把我劈死也罷!你為何偏偏要弄死我夫人?你為何偏偏要弄死我愛妻?她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好女人呀!像她這種女人應該修仙成佛!天!你為何偏偏要他死?天——」
你爹……欠他……母子倆……實在……太多,這……是娘……的最後……心……願,你……
「無愧……於……心!」
英名木然的看著慕夫人垂死的臉,和她那條硬要把玉佩給回他的手,卻始終無意相接,良久,他只是定定的凝視慕夫人的眼睛,道:「你,不是——任何人。」
為他而遭妻遺棄,積鬱而死!
不應再……胡亂……把它送給……任何人,辜負……你孃的……心意……」
沒出世,她……早已把……刻著……兒子名子……的玉佩……掛在身……上,日夕……
原來,他只是代應雄出戰的替代品?只是替代品?
應雄見英名的臉愈轉青白,似感到愜意極了,他嘴角歪歪一翹,殘忍地變本加厲:「你知道我為什麼想折磨你嗎?因為你真沒用!你真的像一堆地泥,你——」
「孃親,我,應承你!」
十一歲的他原亦天真認為,只要以後低著頭,絕不讓任何人瞧見其英雄之相,便不會有人再義無反顧的為他犧牲,不料……
豈能盡如人意?
「那……就是……」
只為了讓她安心。
小瑜暗暗吃驚,沒料到她這個應雄表哥城府甚深,且喜怒無常,她不由悄悄朝英名一瞄,只見已重傷累累的英名,饒是他如何冷靜,愈聽應雄說下去,一張臉也愈是蒼白。
「不過,孩子你不用操心!無論你知不知道師父曾為你犧牲的一切,師父也不會撇下你不顧的。」
「我恨他!」
更何況這孩子自小沉鬱寡言。
此言一齣,應雄、英名小瑜姊妹盡皆不明所以,只有慕龍卻是一臉死灰,心知肚明;當年他以三兩銀買下英雄,弄至秋娘痛失愛子淪為瘋婦,此後不知所蹤,而英雄之父耀祖,後來亦下落不明。
而此刻的英名……
他要成為一個平庸的人。
「哼!說來說去,那你到底是要他?還是要我?」
可是當重陽回首,瞥見英名正靜靜的乖乖的站於門邊,似是極端無助的看著他時,重陽赫然感到,這孩子居然像也明白髮生什麼事情似的,不過他只認為是自己的錯覺吧了,他強顏一笑,輕拍他的小腦袋,悽然的道:「孩子,別……告訴師父,一歲的你……
一聲號令,小龍王麾下所有兄弟亦不遲疑,紛紛縱身而起,一個翻身已然穿門逸走,小龍王更在走前再向英名一揖:「再見了!我的主人……」
真諷刺!本應最悲傷的一個小孩居然反過來勸一個七尺昂藏的漢子?慕龍已叫至力歇聲嘶,乍聞兒子此語,陡地停了下來,一抹眼淚,呆然的道:「是……的!你……娘已經……永不會回來了!她,已經永不會……回來了,但,是誰令她如此?是誰令她如此?」
「因為這孩子,絕不簡單!」
「你答我!你答我呀!」
慕夫人已氣若游絲:「英……名,為何……不上……前……讓……我看……你?」
「她對你這樣好,你為什麼要害死她?你很開心麼?你如今很快樂吧?你……」
去了?去了?去了?
不錯!正因為此子天生奇相,所以他第一眼才會認定他是可造奇材,義無反顧!
看著他第二個師父的「生死愛恨」中的——「死」!
人聲齊至,英名的人已閃電掠至應雄跟前,豁盡全力欲格開他欲奪玉佩的手,應雄對他仍有此殘存氣力,似亦感到意外,一雙眼睛在彈指間像是隱隱閃過一絲讚歎之色,可惜這絲讚歎之色很快便被他眼中的恨意蓋過,然而那股恨意,真的是他的恨意,抑或是……
對!她不是任何人!對於「孃親」二字,慕夫人當之無愧!既然她是他一半的娘,他就送她一半玉佩,他只想她在臨終時安心收下!
慕夫人一瞄自己手中依然緊握著的破玉佩,幽幽的答:「我……在很早……的時候已……知道……了,就在……當年……你假言……把英……名拾回來,給我看……這玉佩……之時……」
「父!」
沒有人有空、有意、有心去留意他此刻的表情,但若有人願往他臉上一看的話,一定會發覺……
一定……要……戰……勝……它,把自己的命運……握在……自己手……中,因為……
歲半的木訥孩子仍是無甚表情,只是重陽去的時候,他在彌留間依稀聽見,這孩子終於張著不大靈活的口舌,呀呀的喚了他一聲:「師……」
也終於在他十一歲之年,決定以後在武功上不再進步。
英名聞言,先是一瞥慕夫人那渴望的臉,似是躊躇了一會,終於,他緩緩的朝慕夫人步去。
眾人本以為她說得太倦,但一旁的應雄凝眸看著他孃親安祥的臉,陡地,他似有所覺,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往慕夫人的鼻子一探……
「你……今生……一定要……好好……緊記……孃親……贈你的……最後……一句話……」
而一連串的急話,頓時令慕夫人的呼吸急促起來;英名不忍見她如此著急,連忙再抬起頭來瞧著三尺外的她,她頓時甚覺安慰:「嗯……,抬……起頭來……這就……好了!孩……子,不要……相信……自己……是什麼……孤星,若你……真的相信……自己是那些……江湖術士……信口雌黃……的……孤星,那……你……一生……也將會是……
慕龍原欲在盛怒下趕走英名,不虞小龍王等人反出言對此子稱許,益發怒火難當,七竅生煙道:「媽的!你這幫無賴之徒殺我愛妻,如今居然還來幫這賤種?更跪倒人前,真是恬不知恥!」
每當小小年紀的他,憶起各師父臉上那種為他可以不惜一切的表情,憶起每為恩師的循循教誨,他的心,總會不期然的絞痛。
生、死、愛、恨!
一聲師父,已代表無援赤子一切感激不捨的心。
「因為,這個……玉佩,我……也曾在……秋娘的身上……見過,當時……英名還……
看著大人們因他而生的一切
霎時間,所有人在「啊」的一聲低呼之後,復再陷於連串死寂,儼如心神已給此子的攝人目光殺個魂不附體!
「娘子你有所不知;有一些事,為夫還沒有告訴你。這孩子,只是慕老爺的義子,且據聞命犯孤星,刑剋身邊至親之人;亦因如此,慕老爺也不喜歡此子,才會把去年猶年僅半歲的他,送來我們這裡拜師學藝;他其實是故意遺棄此子,去年給我們的銀兩,已是照顧此子數年之用,為夫相信,他……再不會送什麼來了。」
「舅娘……」在旁迄今不敢作聲的小瑜,乍聞這個慈和的舅娘終於亡故,終亦再忍受不住,「嗚」的一聲飲泣起來;荻紅亦是鼻子一酸,淚下如雨;反而站得最接近他孃親的應雄,卻仍無半點淚痕……
「娘子,這方法……似乎並不可行。」
故此,慕夫人唯有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實是有苦自知;而她更愧對秋娘,愧對她的兒子;為了補償其夫所犯的過錯,務求於自己有生之年為其夫積點陰德,她便決定視英名如己出;其實,即使她不知道英名的真正身世,她也不會苛待他……
「哇——」瞿地,如轟天暴雷!如破空電殛!魁梧的一代名將慕龍,霍地搶前,一把抱起亡妻,仰天狂嚎狂哭:「天!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夫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只是,無論他如何強裝堅強,強裝不輕彈眼淚的男兒漢,他平素冷靜的右手,已緊緊撫著慕夫人死去的臉,像是千般不捨;他的右手,也在顫抖……
「不願為人僕,也不需別人為你之僕,足見你‘眾生公平’之胸襟!世上太多奇人異士,江湖豪傑,大都有要折服別人為奴為僕得自我私心,你卻秉持公平,好!我小龍王簡直佩服得五體頭地!」
他赫然把那玉佩……
但求無愧於心。
「重陽,看來,你還是寫信給慕老爺吧!希望他能看在你是其子英名的第一個師父,看在這孩子仍在我們家裡寄居的份上,會送來一些銀兩解燃眉之急……」
應雄說著,忽地使勁一擲……
「恩果報應?」慕龍愕然,就連應雄、小瑜姊妹亦惑然,不明慕夫人何出此言。
孝順……我……的……兒……子……」
可是他依然沒有倒下去,仍是頑強地屹立著;慕龍見狀更怒,拉盡嗓門咆哮:「畜生!你為荷麼還不滾?你為什麼還不滾?我要你滾!我要你滾呀!」
這一干師父們,全都像是同一個模子造出來的,各人年紀不逾四十,俱屬壯年,不該短命。只惜,每人都在英名跟隨他們一段日子之後,間接及直接地為了英名而死!
「已經去了。」
慕夫人究竟有何所求?居然會令應雄如此為難?就在應雄答允之際,慕夫人蒼白的臉已展開如釋重負的歡顏,就像鬆了口氣似的,道:「很……好!我……兒,那……日後……一切……都要……看……你……了……」
「為什麼不可行?」
一語至此,悲愴中的慕龍霍地朝木然站著的英名狠狠橫眼一瞪,咬牙切齒的道:「是——你!」
慕夫人卻搖頭道:「不……娘……此時若……然不說,那……以後……便再沒機……
既然逃不出,他今夜也不再逃避任何人了!
她開始明白,慕龍所幹的事是何等的令她震驚!他居然為了買一個孩子回來代替兒子出戰劍聖,而弄至秋娘家破,骨肉離散,再會無期……
他眼巴巴的目送她憤然離開,毫無補救餘地。
這個小龍王,與其所統領的刺客,本一直也在為慕夫人中了紫鴉之劍而停止攻擊,詎料再度攻擊之時,這個魁梧壯碩的小龍王,卻赫然一劍斬殺自己人,紫鴉在其手上的首級,猶在流露至死不信其主會殺他的表情!
一歲的「他」,卻並不如一般週歲嬰孩般,被緊緊抱在雙親的懷裡,受盡百種千般呵護,他已經懂得以自己的一雙小腿站起來!
「我們走!」
簡單的兩句話,已是他最佳的答覆!
「唯命是從!」
呼聲已急,已快,但已傷重的他,赫然比他自己的呼聲更——快!
慕夫人一說至此,猛地咳嗽起來,一旁的應雄愛母心切,忙道:「娘,你……歇一歇吧,否則……」
場中所有賓客盡皆為此子譁然!
英名兄弟,請受我小龍王與一眾兄弟——一拜!」
「是嗎?」應雄橫他一眼,冷笑:「可惜我並不這樣認為!這玉佩已失定了!如果你真的可找它回來,我就讓你把它放回孃親手上,如何?」
啊!
他的師父們已看不透他的資質,也看不透這孩子的進境,緣於他們往往向他授武一個月,這孩子便已——青出於藍!統統超越了他們!
「舅娘會死不暝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