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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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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儘管痛失愛子,女人憶子成狂的腦海中仍是無比深信,只要自己還掛著那個刻著「秋娘」二字的玉佩,而她的兒子亦掛著另一個玉佩的話,那麼,她母子倆總有一天,會因為這雙玉佩而相認!無論她與她的兒子經過什麼難以忍受的悽酸,始終會有骨肉重逢樂敘天倫的一天!她的兒子一定會以她這個為它不屈不撓的母親為榮!

是她!

我與父親一心要奪英雄劍,以防劍宗的莫名劍訣會落在外人手上,誰知卻被你這與你大哥悟得莫名劍訣,更得到英雄劍的劍心!」

真的來了!

韋英雄?韋英雄?韋……英雄?

應雄、英名及小瑜紛紛朝不虛手中玉佩瞥去,一瞥之下,三人的心隨即直向下沉,應雄更即時探手於傷重乏力的英名衣襟之內,掏出另一物事對照;那件物事,正是當年英名僅餘半截的玉佩,他親生孃親曾在其出世時給他掛上的玉佩!

天!應雄與小瑜萬料不到,英名與他倆歷盡艱辛,尋到的竟是當年狠心賣掉英名的喪心之父——韋耀祖!那麼……

他偏不信在他全力協助之下,蒼天還可把這對命途多舛的母子——再次播弄!

什麼?原來這條人影並不是英名的生母秋娘?

只因為,眼前樹林非常巨大,若是仍像剛才一般慢行如蟻,恐怕又會再次失去秋娘的蹤影!故應雄這次是真的動用全身功力,挾著二人飛馳,務求更快搜遍整個樹林,今夜,他非要為英名找回生母不可!

這下子倒是連英名及小瑜亦同感好奇,齊問:「什麼事?」

英名眼見應雄為了他猶在堅持挾著他倆飛馳,心中不忍,只是他很明白,以應雄的倔強個性,即使他出言勸其歇息,他也不會停下來的!

那塊一直陪伴著她、一直被她緊緊握在手中十六年的玉佩,亦因她的生命逐漸流失而墮到地上,滾到老遠一旁。

可惜,縱然她對孩子抱有極高期望,縱然她把自己的一切心血及對兒子的祝福,都全數附託於那塊刻著「英雄」二字的玉佩上,到頭來還是敵不過天意無情,兩塊本來一對的玉佩,始終亦要分飛;兩個本來一雙的母子,亦被逼骨肉離散!

而在這十六年的冗長歲月之中,唯一陪伴這可憐女人的,便只有那一塊最難看的玉佩!

不及思親之急!

應雄卻未把破軍的話放在心上,他此刻心中只是關心一件事,一件關乎他二弟的事,因為無論英名遇上什麼困難,他身為大哥,必定第一個為他出頭!但聽應雄勃然道:「嘿!原來又是你這個上次想乘人之危搶奪英雄劍的長毛小賊!你為何會在這裡出現?

只見眾人前方冉冉出現一座破落不堪的建築。

天!難道秋娘已經……

「那你有多少銀兩?」

然而無論應雄如何不信,無論應雄如何努力,要在這幽暗的樹林內尋出一個薄命女子,亦並非是一件輕易的事!

「你一切的不幸全拜這禽獸所賜!」

女人本仍在端詳著手上兩個殘舊玉佩,一聽之下不由面色一青;本來一直自慚身世、靦腆低首的她,此時卻出奇的抬起頭來,目露一絲不屈不平之色,對那玉檔老闆正色道:「這位老闆,你,可以侮辱我一身襤褸,因為事實也是如此;但,你絕不能侮辱我還沒出世的孩子!」

詎料一看之下,應雄、英名、小瑜不禁齊齊目定口呆!

她無限卑微的答:「這位老闆,我……想買一塊玉,給我將出世的孩子。」

「二弟!我知你恨他!但我更知你不忍下手!今日,就讓大哥來代你……」

即使他未有醉酒,應雄的奪命一掌……

不虛苦笑搖頭:「但我們目下要乾的當務之急,並非要殺此人,而是另一件事。」

他知道,縱然英名的傷還沒治好,但他深信英名一定寧願把傷擱置,先去尋母!身傷不如心傷!

當燭光一亮之際,四人迅即瞧見秋娘此刻的狀況,只是一看之下……

嚴格來說,她其實也算是一個頗具姿色的女人,可惜一身破舊的粗衣麻布如同叫化,還挺著個大肚子,一望便知,是一各窮家孕婦。

她為自己仍未出世的孩子滿抱不平!

應雄深知英名心意,更是不由分說,問那些村婦道:「這位大嫂,請問,你們適才所說的女人如今到底如何?她又住在哪兒?」

「耀!」

「好可憐呀!」聚集的村負在竊竊私語。

「這個……嘛!聽說那女人好像喚作……什麼孃的,我也不記清楚了!不過她要找的兒子,我卻記得他的名字,因為那孩子的名字相當特別,那孩子喚作……」

「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叫世人仰望的——蓋世英雄!」

故而,每一塊玉,背後總有或多或少的故事。

「如今不但劍宗最高的隱秘莫名劍訣已給你們知道,甚至連英雄劍亦已落在你們手上,即使我們奪回英雄劍也不能奪得劍的心,得物亦無所用!你以為我真的可以如此甘心?你以為我會真的罷休?」

那些村民道:「她呀!唉!她很可憐呀!聽說她一直萬里尋子,前數天才尋至我們這條村子,其時她的腿已半跛,眼睛也哭得半盲了,渾身汙髒不堪,且還不知從哪兒害了熱病,終於病重昏倒;幸而她恰巧昏倒在林大夫的藥廬之前,被林大夫所救;只是,經林大夫為她探脈之後,發覺她原來已重病了至少一個月,已是藥石無靈,時日無多;但林大夫本著醫者父母心,這數日仍親自為她煎藥;雖然明知她是沒得救了,也是盡了人事;誰知,她今午乘林大夫有病人就診時,偷偷溜走了,想必,她又再次憶子成狂,四處往尋她兒子;她已病入膏盲,林大夫知道她隨時會死,很擔心她這樣一走,益發死得更快,所以便聯同我們的官人外出四處尋她,話說回來,他們已去了整個下午仍未回來,恐怕她已凶多吉少了……」

他的爹。

一念至此,英名已於昏黯中情不自禁的低呼一聲:「娘……親!」

他亦絕對逃不了!

「大哥……」英名這一次並沒張口言謝,只是在心裡暗暗的感激應雄,因為他明白,應雄對他的深恩,他即使說一生也無法說清。

已經不用再問了!因為小瑜這句說話還沒說完,應雄已比她更好奇樹叢內的火光,他已豁盡全身輕功,挾著英名、小瑜火速掠進樹叢之內!

人間路,路茫茫;英雄路,更迷茫……

眼前急務,是他必須豁儘自己每一分可以用的力量,挾著英名向前飛馳,因為他這個大哥太明白,英名此刻思念孃親之急!

「嗯!」應雄微應一聲,一望英名,道:「若我們留在這裡等那林大夫的訊息,誰敢保證他一定可找回她來?求人不如求己,我們這就自己去找!」

不虛話未說完,被應雄挾著飛馳的英名,驀然似有所覺,低呼一聲道:「到了!」

破軍獰笑:「也不是甚麼監視!為要想一睹你兄弟倆得到莫名劍訣與英雄劍之後,會否比我們劍宗的高手更強,我和爹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你們!想不到,你因武功盡廢而浪費了莫名劍訣及英雄劍,還情有可原!但你那個大哥慕應雄,卻為你而不惜放棄榮華富貴,與你一起躲在這條小村,還甘願賣武自力更生,放棄莫名劍訣與英雄劍將會帶給他的無上榮耀,倒是大出我兩父子意料之外!」

怨忿填膺!應雄再不對英名生父韋耀祖有半分容情,暴掌一揮,便猛然向醉得不醒人事的他疾劈!誓要取其性命!

風急!

秋娘。

這塊玉,其實僅是一塊尋常不過的古舊玉佩,其貌相當不揚,絕不能、不應被稱為美玉那一類。

就為了要對兒子說這句話,她一直拼命的生存下去!那管老了朱容,醜了慈顏!

相信他已倦得苦不堪言!

如果玉也有知,它今生今世或許都不會忘記,十六年前的那一天……

掌風虎虎!殺意熾烈!這一掌未到,已把韋耀祖一頭亂髮轟得向後倒飛,可是他猶酒醉未醒,根本不懂閃避!

惟是,就在那一天,兩塊玉的命運終於改變了!

根本便不是剛才不虛所救的秋娘!

應雄想到英名悲慘的前半生盡皆拜這個不負責任的禽獸父親所賜,想到英名這十六年來有父等如無父,有母等如無母,孤苦伶仃,備受欺凌,更想到英名捱了這許多許多的苦,今日更淪為廢人一個,當下更是忿恨交織,怒火掩眼,他又再次怒喝一聲:「英名!」

「他,一定不會辜負我!一定不會叫我失望!」

破軍!

但聽破軍親口承認,一直在聆聽著的英名,此時不禁焦灼的問:「我們……並沒有開罪你,你為何要藏起我娘?」

可惜,縱然那塊玉真的懂得為那女人著急,縱然它真的有靈有知,縱然玉比一般對她白眼的世人更有情,更同情,玉,還是無法為她呼救,它將要看著這女人無法達成心願,卑微地鬱鬱而終。

……

但,窮等人家大多出窮賤孩子!這是很難改變的事實啊!你和你的孩子還是認命吧!」

然而,這塊如斯又「老」又「舊」的玉,確有一個與一般美玉不同之處;它,原來並不孤單,它還有一個與其同樣老醜的姊妹,它原是一對的!

只是此刻的她已……

他死定了!

勢難料到,一個本是自慚形穢的女人,為了自己孩子,竟會變得如此堅強;她不在乎別人怎樣鄙視她的寒酸,她只在乎愛子被人侮辱!

火光!

隆!

「韋,」

應雄見破軍提及自己,他不想外人在此重提他曾為英名犧牲甚麼,免致英名難堪,連隨打斷破軍的話,冷冷道:「那你父子倆如今看見我們荒廢了英雄劍,如此下去,他日看來亦不會比你們劍宗的高手更強,應該很安心很滿意了吧?你為何還要藏起我二弟的娘?說!你把她藏在哪裡?」

英雄,正是她將要為自己孩子所取的名字。

「他是……」英名惶惑的、一字字的吐出一個令他自己驚心,也令應雄與小瑜驚心的名字:「我的……」

四人就這樣在昏黯陰森的樹林內飛馳,只是樹林偌大,飛馳一會以後,應雄仍不禁問在前帶路的不虛:「不虛,以你功力,將英名生母抱至我們適才所在地,原非太難,何以你偏要把她留在荒山野嶺?」

她再也無法支援下去了!在一個不知名的偌大樹林之內,她終於倒了下去,她終於也無法再站起來。

英名一直呆呆的看著這條人影被扳轉過來的臉,他驚呆,只因這張臉根本不是一張女人的臉!而是一張……

應雄乍聽英名說這男叫化是其生父韋耀祖,登時俊臉一沉,一臉鐵青,咬牙切齒的喝:「什麼?他就是你那個禽獸生父……韋耀祖?」

那些村婦說著也不禁搖首嘆息。

英名當然知道!即使他仍不知,他亦可一眼看見!因為不虛在說話間,已驀地把手中玉佩扳轉過來,應雄、英名與小瑜終於完全看得清楚明白,玉佩上刻著一些東西……

遺憾的是,無論她如何堅強,如何拼命支撐,似乎還是改變不了她母子倆的可哀宿命,就像今夜……

皇天不負,更並未負玉的心願;她,終於被發現了!

那玉檔老闆見她反駁,益發訕笑道:「呵呵!想不到你一介女流,倒還挺有骨氣!

是的!不但小瑜震異莫名,就連冷靜自若的應雄亦不期然詫異地對英名道:「不……

「祖!」

然後,女人便把這雙玉佩帶回家,在其中一塊較好的玉佩之上刻下「英雄」二字,再在另一塊較差的玉佩之上刻下「秋娘」二字。

「你,一定不能讓天下人瞧不起!」

應雄猝地一把再扶起軟弱無力的英名,淡然的吐出三個字:「我們走。」

然而,玉雖然無法呼叫,這個世上,有一個人卻像是能聽見玉的心聲,玉為那女人不忿不值的心聲……

錯!二弟,怎會……如此?這條人影……」

一定是她!

穿過大殿,便是內堂,四人甫進內堂當下止步,因為,四周縱然昏暗,他們亦一眼瞧見,一條人影正仰臥於黑暗的神案之上。

也有它「玉」的身世。

「所以,」英名遽然也插嘴道:「你便開始尋找我們?」

這樣一想,三人的心更是向下直沉,沉得最深的當然是英名;因為,他不用上前翻過那條俯伏的人影,他亦已感到此人是誰了!此刻,這條人影就這樣伏在那裡,已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切感覺,一種與生俱來血脈相連的感覺……

誰又會想到,已走了十六年充滿荊棘路途的他,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竟會在他的人生路上再次遇上一個他不想見的人,一個曾將荊棘滿他路途的人!

「沒有開罪我?」破軍聞言冷笑:「嘿嘿!你這傢伙未免太高估我破軍的氣量了!

有人在前方樹叢生火?

英名道:「是……她!」

玉一直都在無言的看著她,看著這女人在這十六年的漫漫長路當中,因尋找愛兒而被不少世人白眼、恥笑;玉更看著她的朱顏漸老,看著她一頭本來烏亮的頭髮因憶念兒子而變白,它,更無言的看著她撿拾別人不屑吃而扔到地上的東西,看著她一口一口吞著那些混和沙泥穢物的冷飯菜汁,猶如在吞著她自己誓不滴下的老淚。

就像那一塊玉!

其實小瑜已不用多說,因英名已可肯定,這個女人,一定是他失散十六年的慈親!

那一天,這雙玉姊妹又如常被玉老闆放在攤檔上擺賣,可惜,它姊妹倆的外表實在太平凡,與同樣放在攤子上的數百塊美玉一比,益發相形失色,「面目無光」。

只是,這個男叫化既然並非秋娘,卻為何又會給英名一種親切的感覺?他也是因為這份親切的感覺愈來愈近,方才與應雄、小瑜尋至這裡,這男叫化到底是誰?

她的兒子將永不會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有多偉大!更絕不會知道,上天竟安排他的親母死在這世人不知亦不會關心的角落裡!

「我感到,我……孃親就在……」

不虛聞言會心頷首,暗暗讚歎母子之間居然會有如斯微妙的聯絡;他還未及說出把秋娘安置在何處何方,英名已預先知道了。

這個英名一直渴望再見的生母,這個曾把終生希望寄託在愛子身上的秋娘,在這個本應家家樂敘天倫的暮歲之夜,終於亦與其親生兒子——再次相逢了!

不虛嘆道:「我本來也想如此。只是,當你們看見她的情況之後,便會明白她已不能再……,我把她抱至半途,唯恐她有所差池,只得將她安置在……」

她在玉攤子前徘徊了很久很久,卑微地端度著、計算著自己身上的錢,那玉檔老闆狗眼看人低,已感到極不耐煩,更不想身世寒酸的她再耽在他的玉攤子前,以免令那些大戶闊太們不想接近攤子,遂鄙夷的盯著她,高聲呼喝道:「喂!你也看了很久啦!你是不是買玉的?」

只是他縱然想救,他亦無力可救,他在村內曾與二十多頭惡犬糾纏,還給噬咬得遍體鱗傷,力竭聲嘶,根本連半絲氣力也使將不出,他只能無助地低呼:「大……哥!不……!」

可是,她根本不懂武功,英名亦沒有武功,應雄這奪命一掌,問誰人可擋?

說著,應雄已不由分說挾著英名,與小瑜沿著地上那些想必是林大夫等人留下的足印,一直便向前行!

應雄說著,忽地緊挾英名,還一手抱著小瑜,雙足一點,已豁盡全力帶引二人向前方的樹林飛馳!

破軍邪異地瞄著應雄等人,索性直認不諱:「不錯!你二弟的生母如今確是落在我手上!你可以奈我何麼?」

全因為她的出現!

誰料當他們三人與那群村婦擦身而過,正要步進林大夫的藥廬之際,又聽那些村婦在談論道:「唏!說來說去,我們連那個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她要尋找的兒子又姓甚名誰呀?也許我們可替她注意一下呀!」村婦門雖是有點長舌,總算一片熱心,畢竟世上還有不少願意幫助別人的好心人!

就在應雄與小瑜把英名帶往村內唯一的大夫「林大夫」的藥廬外之際,只見林大夫藥廬之外,赫然又聚集了一大群村婦。

病死了?

言畢,不虛又饒有深意的凝視著當中的英名,問:「相信,你也應該猜到,我手中這塊玉佩的主人是誰吧?」

英名道:「因此,你仍一直暗中監視我們?」

所起的名字?那個村婦口中……的可憐女人,難道真是你的……?」

「是我。」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樹叢某個暗角響起,接著,一條人影徐徐步出樹叢。

更何況天色漸黑,應雄還要扶著英名,三人愈走愈慢,眼前的路亦愈是偏僻,直達荒野,更遑論可尋得秋娘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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