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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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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

不虛看著三人的臉愈變愈青,英名更是不住顫抖起來,不虛不期然苦澀一嘆:「這兩件玉佩很相像吧?它們看來本應是一對的;它們,一定也很希望能早日兩佩重逢,正如這兩塊玉佩所屬的那雙可憐的母子一樣……」

第二眼,他們便看見一條衣衫襤褸的人影正俯伏在柴火之畔!

不過玉也習慣了!事實上,它倆放在這各玉攤子已整整三年,還是碰不上賞識它倆的人;由當初的微帶晶瑩,至今日的黯淡失色,玉也該感懷身世吧?

應雄斜眼一瞄他,問:「二弟,你神色看來有點異樣,到底是什麼事?」

不虛看著應雄、英名及小瑜,向來異常平靜的他,神色似乎有點異樣,他道:「不!

他不期低呼一聲:「大哥。」

應雄斜斜一瞄英名,知道他想上前察看這條俯伏的人影,於是便伏著他一步一步踏前,小瑜也亦步亦趨,大家的手心都在冒汗。

他是一個真正的人,並不是一個像人的人!他從不放棄任何希望!

那撿玉人一直看著那玉,驀地似有所覺,忽然把手中玉扳轉,便發現玉佩背面所刻的兩個字……

「唉!還不又是為了找她的兒子?據說,那女人在年輕時失去了兒子,於是便變得瘋瘋癲癲,流落天涯萬里尋子,可惜遍尋不獲,只是她猶不死心,每日皆日以繼夜地四處飄零,以淚洗面,最後倦得連其中一條腿也跛了,雙目也因經常落淚而半盲……」

「前面這樹林之內!」

「唉!老天爺也真是!這可憐女人如此疼愛兒子,偏偏卻叫她骨肉分離;她的病是沒得救了,只希望,她能在臨死之前,真的找到她的兒子,見他最後一面便好了。」

「不!你錯了!」女人又無比堅信的道:「我絕不認命!我更深信我將來所出的孩子亦絕不認命!我的孩子一定可以改變事實!他不但會改變自己的命運!更會改變世上很多人的命運!」

「怎可能會是你的……」

十七歲的破軍!

男人的臉!

「一——掌——了——」

不!不!不!

可是,既然那林大夫與村夫門已找了老半天,仍找不著秋娘回來,應雄、英名與小瑜此時才開始找,也是茫無頭續。

任他如何為英名設想,任他如何努力,他畢竟是一個血肉之軀的人!縱是曠世高手,要挾著兩個人飛馳一個時辰,亦會筋疲力竭,更何況,此刻的應雄只餘下半成功力?

剛抵城隍廟的門前,英名的心益發跳得更急,不單是他,甚至應雄及小瑜,亦為英名與秋娘即將要母子團敘而緊張起來,而不虛的掌心更在不停冒汗,因為他比三人更為清楚秋娘的情況,他亦認為,秋娘的病是沒救的了,他只希望,當他們四人踏進城隍廟的時候,秋娘還未有……

千叮萬囑只化為一句話!

不虛點頭:「嗯,因為我還要圓我師父僧皇遺願,希望能從你倆身上悟出他想我悟的東西,這三月來我一直四處尋找,終於在今日才給我找到附近那個你們匿居的村子。」

由來母子「切肉不離皮」,應雄相信,英名的預感一定沒錯,當下道:「好!既然二弟你相信你生母就在這樹林之內,那我們今晚即使把這樹林徹底翻轉,也要令你骨肉團聚!」

瞧這條人影一動不動,彷彿已完全沒有氣息,應雄、英名、小瑜見狀更是擔憂不已,三人同時心想,若這條人影是秋娘的話,她為何會一動不動?難道……她已經真的……

啊!

???

小瑜與不虛亦當場目定口呆!

「彭」的一聲!勁掌與旋風相碰,猛然爆發一聲巨響!旋風驟化無形,而應雄的無匹掌勁,亦被硬生生遏止!韋耀祖終於逃過大難!

她來至市集之時已是黃昏。

不但應雄,就連不虛,為要分擔應雄一人挾著英名、小瑜二人之苦,亦當仁不讓,替應雄挾著小瑜,在前帶路!這條路,正是往見秋娘之路!

「誰?」應雄怒極向周遭喝問:「是誰敢管本少爺的事?」

那是一種與其十分親近的感覺!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萬劍之源「劍宗」新一代的少年高手!

詎料破軍也非泛泛,心計與應雄不相伯仲,早猜知應雄會先發制人,身形一移便已巧妙避過,且還一面咧嘴大笑道:「哈哈!好一個慕應雄!無論反應與機心都與我破軍旗鼓相當!難怪我爹口裡一直都在贊你,說你如果肯加入我們劍宗,加上你得自英雄劍的莫名劍訣,將來前途一定無可限量!」

「秋……娘?什麼?秋娘不正是‘他’的……?」那人相當警覺,甫發現玉佩乃秋娘所有,立時掃視四周,不消片刻,目光已落在附近一個幽黯草叢內的一條人影之上。

秋娘不是早已瀕臨死地?何解氣色猝地更勝從前?這全因為,眼前的秋娘……

一座城隍廟!

耀!

「韋!」

「英雄!」

英名造夢也沒想過,應雄居然會如此在乎他,更為他如斯不忿;他儘管感激應雄,惟眼前的韋耀祖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這關係一生一世也無法改變,試問他怎能見死不救?

祖!

三人終於能徹底看清楚這慈親的臉,也可看清楚她到底是不是一如村民所說——病入膏盲?

不!四人盡皆大吃一驚,並非發現秋娘已死,而是發現,此刻他們所見的秋娘,並不如他們想像之中的一張病容,更非奄奄一息,想反其一頭長髮烏亮如漆,一張臉白裡透紅,氣色相當不俗!

驟聞此言,不虛的面色猝然凝重起來,他小心奕奕的道:「因為,我師父僧皇以前曾對我提及,英名的生父韋耀祖絕不會如此死法,他會有一個很適合他的下場,一個他該得的下場;如果你執意要殺他,便是逆亂因果。」

咋進樹叢,三人第一眼看見的,果然是一堆生著的柴火,瞧柴火已漸黯弱,顯見已生了多時!

生火?」

只惜,任她不辭勞苦尋遍天涯海角,她終究還是無法尋回自己的兒子,這樣一尋,便是十六年……

說著已拿起那雙玉佩,仔細端詳。

那些村婦都不明白何以應雄剛剛扶著一個滿身創傷的人前來,還未就診,不到半刻又要扶他離開,只有英名與小瑜,方才明白應雄的一副古道熱腸!

那玉檔老闆把她交給他的那串錢數了又數,唯恐給她欺騙,最後終於咧嘴而笑:「果然是二十六文錢!一個不少!嘿!想不到以你這等身世,也願以二十六文錢買玉給你將出世的孩子!你一定是連今晚的買菜錢也一併用上了吧?」

韋英雄三字如電!如雷!

「不過坦白說,其實以你們這些窮賤人家,又會養出什麼上品的孩子呢?還奢望孩子成材?簡直便是痴心妄想!看來你節衣縮食買玉佩給孩子,大多都會白費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啊哈哈哈……」那玉檔老闆其實一直都在惱她阻著他的檔子,故才刻意說這番話,拿她的孩子發洩!

「你,一定不能讓世人認為,你娘萬里尋子是錯的!」

正是「秋娘」的名字!

「她?」小瑜也道:「英名錶哥,你是說……是你孃親?」

沒料到那玉檔老闆會如此狗眼看人,她不禁呆了一呆,不過她亦自知難以怪他,事實上,她確是寒酸的很!她只是凝眸看著那兩塊玉佩,良久良久,終於咬了咬牙,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從懷中掏出一串銅錢,交給那玉檔老闆道:「老闆,既然這兩塊玉已是最便宜的,我……就要了它們吧!」

秋娘就在前面這樹林之內?

英名向來對任何事皆處之泰然,這回卻是出奇地急躁!這亦難怪!本可骨肉重逢,卻又橫生枝節,任誰也會著急。

「斷!」

這塊一直明白這女人悽酸的玉似很想狂叫,很想發聲呼救,很想有人能偶然經過這裡救救她,救救這個從沒享過半點子福的女人!玉也很想這對母子能夠佩合團圓!

這些骨肉離散的故事,在神州個處各縣遍地都是,步近林大夫藥廬的應雄、英名及小瑜,雖也在為村婦口中所說的這個女人感到惋惜,只是,英名正遍體鱗傷,癱軟乏力,故應雄也暫時無暇再聽下去,當前急務,還是先把英名送給林大夫醫治再說。

就在三人彷徨無計的剎那,突如其來地,英名只覺胸口一熱,渾身的血脈恍似在奔騰起來,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侵襲著他……

我其實也沒料到,你們三人會有志氣離開慕府,一心想自力更生;故當我在三個月前往慕府拜訪你們的時候,才知道你們已經不在。」

三人一直在這黑暗樹林中摸黑飛馳,此時終於發現光火,宛如發現希望一般,小瑜已喜形於色道:「啊?有光?應雄表哥,英名錶哥,前面有光,會否……是英名孃親在……

只是,世上有些事情,並不能以常理解釋,林大夫等人找了老半天找不著,未必表示英名他們一定找不著,因為,英名,是秋娘的親生兒子,母子之間,總有一些別人難以明白的微妙聯絡……

勢難料到,英名與他的生母秋娘,總是緣慳一面;他來了,她卻又走了,總是聚散無常,無緣重逢,相認。

應雄終於放過了韋耀祖,任由醉得不醒人事的他在那密林內自生自滅,要再殺他,應雄他日不遲!

路急!

玉明白,這倔強女人用盡一切卑賤的方法活下去,只因為她要存殘命,她一定要活著找回自己的兒子!她雖然從未好好的當他一天的娘,但她萬里尋他,只為將自己心中的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最後的叮囑告訴他:「兒,你一定要成為英雄!」

「我……沒有銀兩,我只有二十文錢。」

應雄、英名與小瑜不約而同朝這人一望,當場一愣,緣於他們從未想過,會在此時此地遇見這個人。

幸而,就在英名正擔心應雄會否力竭心枯之際,三人前方百丈的一個樹叢之內,竟爾微微透來一絲絲的……

小瑜已無限吃驚道:「韋……英雄?英名錶哥,那豈非是你……親生孃親秋娘為你……

應雄已怒火掩眼,再不容情,說幹就幹,但聽「蓬」的一聲勁風響起!他的右掌已狠狠朝向英名的生父韋耀祖天靈直劈!他真的要他死!

英名,則更一臉死灰!

赫見此刻躺在神案上的人異常意氣風發,這個人不單不是秋娘,更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長髮的健碩少年!

為首的應雄為之深深一愕!

「走?」小瑜訝然。

女人言畢,已不再與這個侮辱自己孩子的老闆說下去,她緊緊執著那雙為祝福自己愛兒而買的玉佩,決絕地消失於黃昏市集的人海之中。

他是……

正是不虛!

一聲孃親,卻未能喚起神案上秋娘的任何反應,她的身影還是一動不動,應雄見勢色不對,連忙把自己一直參扶的英名交給不虛,一馬當先上前,掏出懷中的火摺子擦亮神案上的香燭。

玉,是大多數中國人最愛配帶之物。

一切一切,都已盡在不言中;一切一切,都欲謝已忘言……

「他不單賣了你,害你一生,今日更令你尋不著你生母秋娘!天!怎麼你想見想找想孝順的人偏偏找不著?卻偏偏找著這禽獸?」

遽地,那塊玉佩竟然被人從地上撿起,撿起這塊玉佩的人上下打量著這塊玉,不由輕輕讚道:「好一塊靈玉!瞧你的玉質似乎平平無奇,但,我從很遠的地方,卻已彷彿聽見你在呼喚!玉,你是否有些故事要告訴我?」

來了!

赫見這條人影原來是一個貌若四十來歲、一身襤褸的男叫化!一身濃濁的酒氣,一身不堪的寒酸,這男叫化只是醉倒在自己所生的火堆畔而已!

正在病入膏肓瀕死的秋娘……

那末,這條人影適才為何會令英名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覺?

「不虛?」應雄愕然:「是你?你……一直都跟著我們?」

如果玉真的有知,恐怕已在異常著急!這個可憐可敬的女人將要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裡死去,她的兒子將永不會知道自己的娘為他受了多少苦!她的兒子將永不會聽見自己的娘最想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是呀!那女人一條腿破了,據說眼睛也不大看得見東西,還有時瘋癲有時正常,經常嚷著要找兒子;是了!你們知不知道她為何又盲又跛?」

不虛並未即時回答,只是從懷中掏出一件事物,方才對三人道:「是關於這塊玉佩的事!」

應雄突然正色道:「不虛!能夠再見你,我慕應雄本應非常高興!但你為何做了這件令我討厭的事情,你為何阻止我殺那個禽獸韋耀祖?」

應雄、英名、小瑜三人當場極度震驚!血液凝結!英名更是全身冒汗,霎時升起一種血濃於水的感覺,他……想不道踏破鐵鞋,皇天不負,竟在此時此景,居然會……聽見她的訊息?那個他一直掛念著、對他極度期望的——她!

「孃親?」

怒喝聲中!應雄掌勢益發狂不可擋,可是就在此時,驀聽「蓬」的一道破風之聲!

「嗯。」英名微微點了點頭,惘然的看著遠遠在他們前方冉冉出現的一個漆黑又偌大的樹林,緩緩的道:「我……忽然有一種感覺。」

它本身也有一個故事。

「嘻嘻!女人買玉給孩子,大都因為希望能以玉為孩子定驚、辟邪,保其平平安安;或是希望能給孩子帶來好運,令孩子長大成材!」

「把這毀你一生的禽獸——」

她把刻著「秋娘」二字的那塊較差的玉佩,掛在自己身上,卻把最好的那塊玉佩留給兒子,她要給他最好的!她對他的期望也是最好的!天下慈母疼愛子女之心莫不如此!

小瑜驚呼:「應雄表哥!不要啊!不要這樣……」

終於,應雄已把英名伏至這條人影之畔,由於英名全身乏力,應雄唯有代他把秋娘的身子扳轉過來。

「什麼?二十文錢?」那玉檔老闆刻意提高嗓門,怪叫:「二十文錢算是什麼!這裡最便宜最賤的玉,也要二十六文錢!且還是一對的!」

可是這條人影,卻是一動不動,難道秋娘已在不虛將她安放在城隍廟後,不支死去?

來者不是別人。

應雄一直挾著英名與小瑜向前飛馳,整整飛馳了一個時辰,可是秋娘還是蹤影無覓,而應雄額上臉上身上,已經滿是斗大的汗珠!

小瑜更是身不由己脫口低呼:「怎會……如此?英名……表哥!怎會……如此?」

「孃親,」

密林內不少樹葉赫然被一道無形勁力急括而起,瞬間已凝聚為一股無儔旋風,硬生生迎向應雄劈向韋耀祖的奪命一掌!

城隍廟相當幽黯,可是還不比一個可憐女人的命途更幽黯,城隍大殿之上樹了一塊牌匾,題為「問心」,只是問心問心,城隍問盡世間眾生的心,可也曾敢一問蒼天的心,為何偏要如此苛待一個弱質女子?

既然無力阻止,單是說話便更難阻止此際正如箭在弦的應雄,但聽應雄怒喝:「二弟!別再存婦人之仁!我殺了你這禽獸生父,你可能恨我一時!但你的心卻會因他之死而舒解一生!你要恨就恨我好了!」

這一變絕對匪夷所思!四人本一直預期會再見秋娘,不虞神案之上竟換了一個容貌驕橫無比、面目可憎的破軍,不免極度震驚!總算應雄反應極快,乍見破軍取代秋娘躺身神案之上,已知絕非好事,當下左掌一翻,立化五指勁爪,火速朝破軍肩膊抓去,欲先制住他再問明究竟。

應雄、英名與小瑜愈聽,三顆心卻愈向下沉,漸漸愈沉愈深……

英名一直定定的看著這男叫化的臉,他驀然升起一個很可怕的念頭!他開始感到這男叫化是誰了!

應雄冷笑:「嘿!我慕應雄不管什麼逆亂因果,該死該殺的便應該殺!」

他指了指那雙又舊又醜的玉佩「姊妹」,如果玉也有知,它姊妹倆此刻一定異常汗顏。

韋!

「爹!」

是你帶走了二弟的生母?」

「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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