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木然的答:「大師兄,借你的劍來一用!」
不錯!他確是怪物!一頭用劍的怪物!場中所有的眼睛盡皆可以作證!
然而,阿黃之前從沒拍死自己身上的蚊子,那末,究竟是誰為他拍的呢?
因為他雖名為盤龍,卻沒有「龍」!
離開了那悅天客棧,三人一直都在清晨的大街上,也不知為什麼要,只知道,三人一直都無法按捺窺見應雄跪求劍慧父子的震驚,心情久久未能平伏,三人也沒有再說半句話,他們需要時間去料理此刻正紊亂不堪的心。
以他這樣英氣不凡的少年,本不應穿那些粗衣麻布的;他又為誰而甘願穿?他看來更像是要來辦一件事,一件影響他自己一生,及另一人一生一世的事……
也許,這亦是兩個女人的心願;她倆的芳魂,也許每天都會在唸妻崖上溫柔輕語,互相訴說著對兩個兒子,兩個英雄的期望。
無名終於在劍宗留了下來。
「介紹完畢。」
晨峰每一天的生命,便是在此無邊冰冷的教場上,與一眾師弟們靜心練劍,每一日的青春歲月皆在他意料之內,無數個昨天、今天、明天,全無分別!
那將會是一個更教所有人慘不忍睹……
一旁的晨峰插嘴問:「師父,那,既然其實是以劍宗萬式劍招,來刺激師弟體內的劍氣,只要師父你運舞萬式劍招便是,可以偏要無名師弟學全萬式劍招?」
他會?他真的會?
「我用這個方法求你,收我二弟為徒又如何?」
這兩條人影不是別人,正是離劍宗外遊多時的劍慧與破軍!
英名心忖,若應雄真的向他提及此事,他其實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若他答應入劍宗,總覺得應雄為他這樣做太委屈,他於心不忍;但若他不答應,就辜負了應雄向劍慧一番乞求的屈辱,真是情義兩難存……
說著已欲伸手取下無名揹著的那個不知藏著何劍的劍匣,誰知還未觸及劍匣,無名居然借身一閃,異常戒備的道:「別碰我的劍!」
他赫然想也不想,便朝劍慧及破軍兩父子重重下跪,還「卜」的一聲,叩了一個響頭!登時叩得額上血花四濺!
而對木無表情的應雄,劍慧父子雖微感意外,但很快已平伏下來,破軍已搶先冷嘲熱諷:「嘿嘿!爹,原來世上真的沒有人能抗拒成為天下第一劍手的誘惑!你瞧!這個曾自鳴清高的慕應雄不是也像那些俗不可耐的江湖人一樣,為這個難得的機會而前來見我們……」
天字號房之內,劍慧與破軍正在執拾行妝,預備回去劍宗,誰知,門外倏地傳來一陣沉重的拍門之聲!
更為沉重。
是的!劍慧亦深深明白,無名錶面上雖仍可選擇,但事實上,他心中最敬重的人,已逼得他無法選擇,他唯一可選擇的,也許只是在功力全復之後,會否繼續留在冰窖內接受萬劍煎熬,直至功力再上一層,甚至再上兩層三層吧了!
一條深藏不露的龍!
還好!自劈良久良久,突又聽「波」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十三身上的十三柄劍在不斷「自相殘殺」下,終於一下子迸為寸碎,斷劍當場!
不!鳩羅公子及曹公公迅即朝聲音出處望去,兩張本已蒼白的臉,霎時更白裡透青,他們赫然發現,適才的聲音原來傳自……
只不知,無名此生,能否救回一個為成全他、不惜把自己推進無邊地獄的——大哥?
「假若,我們不能成全兩個死者的心願,即使我們為她倆上千根萬根上好的香,她們也不會真的開心,那上香又有何用?」
「天劍!」
應雄猶不放過他,續道:「無名!既然你已知道我父子賣國的計劃,你將會怎樣做?」
「我便決與他一起——」
「兩柄英雄劍把劍心託負給我倆的期望!」
然而,無名依舊一哼一聲,不發一句怨言!他的目光仍是一直望向前,他的劍也仍是毫不間斷揮動,他仍是在爭取每分每刻的時間!
「也許,他已經在後悔不已,趕著來見我們了。」
卻原來,令英名眼前一亮的原因,是緣於應雄不知何時已脫下了他那身又寒又酸的粗衣麻布,此刻他身上所披的,竟是一襲比他從前所披的那襲白衣更為名貴的——如雪白衣!
他們滿以為,這個在氣勢上比其師及破軍更高層次的人,必是一個劍道上的超然長者無疑,誰知一看之下,卻發覺這條人影,竟是一個比他們任何一個還要年輕、揹著一個劍匣的十六歲少年!
「但,」
「我想,我已知道大哥去了哪兒,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因為他本來已比他最敬重的大哥落後很多,很多……
「劍道的極峰!」
劍慧此語方罷,他們所居的房門之外,遽地傳來了一個漠然的聲音,道:「劍慧老頭,你猜得一點不錯!」
「我會——」
無名已無半分內力,故此他這一動,也並非動得很快,然而卻動得甚為巧妙!但見他身形一挪,便已閃身切進大師兄晨峰的劍鋒左畔,晨峰為其突如其來的舉動一愕,連忙道:「無名師弟,你幹什麼?」
劍慧老頭,我慕應雄此來並非為求你讓我加入劍宗,事實上,我的決定還未有絲毫改變!
他問英名好不好看,便是在問這身配搭好不好看。
是的!英名所言非虛!要劍慧能改變主意收他為徒,恐怕比登天還難!換言之,要鳳凰重生,恐怕已然無望!已經完全絕望!
「金……人?」英名仍是相當震驚!
或是滅亡!
乍聞賣國二字,英名登時如遭雷殛,就連在外窺聽著的小瑜與不虛,亦雙雙低呼一聲!
他是萬劍之源「劍宗」這一代掌門劍慧的十大入室弟子之一,由於開始習劍之時,較其餘入室弟子要早,甚至比劍慧之子「破軍」猶要早,故此,順理成章地,他便成為十人中的「大師兄」。
「是嗎?」應雄揹負雙手,傲然斜睨著英名,道:「你知道便好了,其實,你在許多方面都不如我,這是眾所公認的事實!有時候真懷疑,自己為何會那樣愚蠢,一直死心塌地的維護你?事實上,我倆橫看豎看,你也不配當我的兄弟呀!我已開始厭倦這種悶死人的生涯!英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要開始追求自己的前程了。」
不虛從沒見過這三個人,不禁眉頭一皺;但英名及小瑜乍看之下,當場大吃一驚,因為此刻從小屋裡步出來的三個人,赫然正是應雄生父「慕龍」!
十三聞聲又再次朝無名一瞥,他登時發現……
他說著猝地瞥著不虛,目露肯求之色:「不虛,」
「坦白說,就連我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幹什麼,為何會這樣做!」
「大哥!我實在敬你是條男子漢!我再說一遍!你,仍是我永遠最尊敬的大哥!我韋家也實在欠你慕家太多!一世也還不清!」
可惜,他縱有大師兄之名,卻並無大師兄之實;以其劍術修為,比諸其中八位師弟儘管稍有過之,惟比諸他的十師弟,便略嫌不及了!
他一定不能讓他賣國!應雄為激勵他不惜把自己的身心推入地獄,他一定要把應雄從地獄裡救上來!他真的再不能退讓!為情為他,他以後一定要勇!要猛!
抑或,是預先慶祝他密謀了十多二十年的計劃即將「大功告成」?
「所以。」
但見此刻的無名,雖以兩指大敗十三,但依舊木無表情,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他只是轉臉一望身旁的劍慧,又是木然問道:「師父……」
或許他惟一感到有少許不是味兒的是,何以上天賦予破軍的,竟然是如斯驕人的習劍資質!破軍著實不配呀!
然而雖是完全絕望,應雄由始至今,都是一個從不放棄任何希望的人!那管是否絕望!
鳩羅公子!
應雄道:「二弟!我如今再鄭重告訴你!我慕應雄,於三年之後,一定會幫我父通金賣國!我慕家父子將是世人千秋萬世唾罵的賣國賊!你已不用與我們站成一線!從今日開始,你與我們慕家再無任何關係!也更不準再姓慕!你不能再叫作英名!我要你還姓還名給我們!」
許多時候,不平凡的堅忍與毅力,甚至比不平凡的潛質更為重要!
此時晨峰既然有此一問,他亦不想對這個大師兄不敬,事實上,他從未想過會對晨峰不敬,因為晨峰確是一個磊落的人。
破軍不信,辯駁:「爹,你怎會如此深信?」
「他……一直……在此?」鳩羅公子與曹公公極為詫異,連忙遊目四顧慕府庭園四周,只見除了他二人及慕龍以外,卻不見其他人影,不由惑然問:「慕將軍是在說笑吧?
然而,可能應雄盡在想著如何令英名激發鬥志的方法,而劍慧父子亦因應雄突如其來的跪拜而心緒大亂,三人竟然未有發覺,在這悅天客棧頂上,正有三對眼睛在凝視著這場令人唏噓的交易,窺視著這一切的恩義情濃……
與及那個陰陽怪氣的曹公公!
「就讓我倆用三年時間,看看它們……」
「嗤」的一聲!無名手中劍已插在地上,他的眼睛並未回望晨峰,只是把目光向著前方,緩緩反問:「大師兄。」
重重碧水之下!
「她是因為要保護你給她的玉佩而死!你記否她對你恩重如山?如今,她一生唯一的親生兒子要去賣國,你說,你應該怎樣做,來報答這個可憐的女人?」
無名不假思索的答:「因為,我要以我的劍,打敗一個人。」
然而,這一切陰謀已令英名聽得煞是心寒,他忽然發覺,原來其養父慕龍背後竟藏著一個如斯巨大的陰謀!他當下凜然的問:「那,大哥,如你所說,你已應承了爹這幹宗通金賣國的無恥勾當?你真的忍心把神州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只是,縱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也不打緊,習劍之境並不在乎時日長短,實以達者為先!晨峰他們皺眉,更因為以他們九人的修為,一眼便能即時瞧出這少年的步履相當虛浮。
而冰門上方,正深深刻著四個矚目的大字
少年人言畢已推開天字號房門,舉步欲進。
他終於達到他的目的!他終於成全了他及秋娘的心願!可是他成全了所有人,卻沒有成全自己!他不禁笑出兩行眼淚!
晨峰已算是一個相當早下床的人,每天還未破曉,他便已下床梳洗,準備練劍;然而自從無名加入劍完之後,晨峰,已不是全劍宗最早下床的人!
十三聽後更是嗤之以鼻,哈哈笑道:「哈哈!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無名啊無名!
應雄向來對百般事漫不經心,此刻的語氣聽來卻是異常凝重,英名已隱隱感到,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他,也許,正是要他加入劍宗的事……
只是,劍慧雖是百般忐忑,亦自知絕不能對另一個他「反悔」,他終於扳下牆上那個開啟冰窖的樞紐,再行叮囑道:「無名,這道冰窖之門,在再次關上之後,便只能在內裡開啟!屆時候,我們在外面的人除了只可透過門下的小門給你食物外,便再也無法幫你!」
早春。
英名與小瑜從沒想過,本已決心與他倆離開慕府、重過新生的應雄,居然會再與慕龍聯絡,他到底在弄什麼玄虛?
「我將無名無姓!」
應雄聞言,卻依舊木無反應,就連不虛也勸道:「應雄,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輪迴無限;在我佛眼中,人的生命是永恆不息的!所以即使慕夫人與秋娘已死,她倆總有一天又會以另一種生命出現,所以生和死都不重要,也不應過於介懷……」
「可惜,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它們已經為吸你的血而付出代價!」
說他認識,是因為破軍沒有忘記此人的臉!說不認識,是因為此人目下的眼神竟像完全換了另一個人似的,這人的眼神直如一柄絕世好劍,絕世的英雄劍!
他很有信心可以再次激發英名的鬥志。
只見,向來佻脫不羈的應雄臉上,此刻已無半點表情,就像他將逼自己去幹一件他一生也絕不想幹的事,他必須先毀滅自我的倔強方可達成一樣!
是應雄!
「我絕不能讓他成為魔鬼!如果我不能把他拉出地獄,」
劍慧笑道:「徒兒你有所不知!若真的由為師以真劍運舞萬式劍招來刺激他,恐怕他受不了多少劍已給真劍劍鋒刺斃!要刺激他身上沉寂的劍氣,唯有以——假劍!」
不單如此,應雄的腰間還佩著一塊很大很大的碧綠玉佩,大得有點兒滑稽,霎時之間,他恍似一身珠光寶氣,彷彿又回覆了他以往那翩翩濁世佳公子的風姿!
誰知,英名滿以為應雄必會先問他這問題,但他其實大錯特錯!當他踏進房內的時候,他先覺眼前一亮,接著,他便聽見應雄問道:「英名,瞧!這好不好看?」
他定定的看著應雄,看著他那張義無反顧的臉,搖首輕嘆道:「小子,你本是一柄寧斷為兩截也不屈不倒不折不曲的劍,今日,又何以如斯委屈自己?你可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應雄惱怒英名死性不改,一時悲憤交集,突然一拳轟在床上,登時把木床轟為寸碎,接著順勢一帶,兩道奪目銀光已沖天而起,「錚錚」兩聲!他一直藏在床下的兩柄英雄劍已插在他與英名之間,劍光森寒耀目,像在見證著這兩個難兄難弟此刻的恩義情裂……
距無名入劍宗三年後的慕府。
「無名!」
劍慧靜靜的、靜靜的看著應雄,看著應雄那絲因跪下向他叩響頭所留的創口,與及他額上的斑斑血漬,彷彿在看著他那顆精忠得要滴血的心,看了良久良久,倏地,劍慧朝天嗟嘆道:「唉!慕應雄,老夫習劍悟劍愛劍一生,真是從沒見過像夥這樣堅定決絕、卻又弄至如此淪落田地的一柄劍,像你這樣勇往向前的……人……」
「你打點一切之後,便趕快來見我們吧!」
他們只是因為應雄此刻面上的那絲表情而微微吃驚!
「小瑜、不虛,我有事與英名磋商,勞煩你倆先在廳中耽一會吧!」
晨峰與一眾師弟立時知道,適才令他們人劍俱動的那股莫名感覺,原來發自這條緩步踏進教場的人影身上,惟是,當他們朝這人望去之時,盡皆眉頭一蹙!
而英名此時也道:「所……以,大哥,你既然能……一心為英名如此,英名更有理由深信,你絕不會通金賣國,你只是……想激發我恢復武功的鬥志,來阻止你罷了……」
應雄悠悠的聳了聳肩,答:「男人大丈夫,要成大業便必須心狠手辣!只要金人得道,我便能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何不可?」
庭園內其中一個小荷塘之下!
「你可否幫我一個忙?」
然而,什麼是「劍輪迴」?劍輪迴真的可令——天劍輪迴?
大哥?他竟然要打敗他的大哥?
應雄冷然的反問:「但,假若有方法能回覆你的功力呢?」
說話聲中,那道重逾萬斤的冰門已緩緩升起,無名隨即朝冰窖之內一望,赫見這個冰窖原來相當闊大,而就在冰窖盡頭,真的有一個嵌著萬柄利劍的巨大劍輪,正在精光暴射地等待著他!
「這個固然有所裨益!但,」劍慧答:「莫名劍訣雖能讓人即使從未看過劍譜,便能領悟別人所使出的劍招;惟也需一段時日,然而劍宗劍學何其繁多?縱是以莫名劍訣加以領悟,至少仍需要兩年時間;依為父來看,他確是具備習劍的優厚天資!」
不虛此言果然不虛!是的!英名亦私下明白,與其說了可能會令應雄難受,那就索性佯裝不知好了!
英雄劍?
這樣一想,英名登時血脈一陣沸騰!他忽地也執起地上另一柄屬於他的英雄劍,斬釘截鐵的指著應雄道:「好!」
晨峰沒料到無名會如此回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聊下去,惟有再問道:「是……了,無名師弟,差點忘了適才問你之事;你,為何要如此艱苦學劍?」
盤龍鎮市一個很「虛假」的地方。
「所以,」劍慧說到這裡又饒有深意朝無名打量著,方才續說下去:「你也別太苛求自己!必須——量力而為……」
驟聞此語,正陷於一片神傷的無名,不由苦苦一笑,悠悠答:「大師兄,」
到底是誰令不屈不倒的熱血漢子淪落如斯?
「師父,無名已再無回頭之理,也再無回頭之路!」
只是今天,卻是一個非常獨特的今天,緣於這個今天,終於發生了一件他「意料之外」的事。
應雄說著忽地把抵住英名咽喉的英雄劍一抽而出,繼而平劍當胸,凜然的道:「別要忘記!你我皆有英雄劍,你我皆懂莫名劍訣!但你比我更差,因為我還有內力,到得你在劍宗內力恢復之時,我也許已增進不少,我始終會比你強!你若真的要阻止我,便必須在三年後我入宮之夜前,練得比我更強!否則,你勢難可阻我賣國!因為在這三年內,我亦必盡每分力增強自己!我一定不會敗給你!」
劍意便是假劍?劍慧聞言當場豎指稱讚:「好!答得好!無名!為師當初也不甚對你欣賞,但你的劍中智慧,實在前無古人,恐怕亦後無來者!」
應雄說罷,慕龍便與鳩羅公子及曹公公愜意地離去,他們並沒有發現英名等人,只因為他們已及時藏身在草地不遠的一個樹叢之內。
他本已是一柄潛質不凡的劍,而他的堅忍與毅力,卻比他的潛質更為不凡!
「除非我有天功力全復,我才會開啟劍匣取出英雄劍!」
「流多少血也沒關係。」無名淡然的答:「反正,即使我流乾體內的血,也無法還清給‘他’!」
此語一齣,遽地,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怪異的聲音道:「鳩羅公子!你,在找我?」
「我和我娘這對慕家母子,今生已欠他兩母子太多,我倆只求一生無愧於心,若不能把他變為英雄的話,即使死後亦絕對不會瞑目,絕對不會願意踏上——」
晨峰幽幽的看著無名這絲傷感,他忽然發覺,這個加入劍宗只為學劍的少年,他的過去似乎相當複雜,複雜得並非旁人所能明白。
請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沒錯!英名,你可知道我爹為何會在不惑之年告老還鄉?就讓我告訴你吧!其實,我爹一直都有與金人餘孽合謀背叛朝廷,後來被皇上懷疑,才會及早告老回鄉以釋皇上疑團!但這些年來他亦時有與金人來往,他們一直有一個計劃!就是於三年之後,結集不少金人高手,由我帶領入宮,並由我們朝廷內的內應曹公公引領,殺入朝廷!」
隆!
晨峰聞言一怔,不虞以他這樣一個目光如劍、似乎大有來頭的少年,居然會喚作「無名」,其中一個如今方才如夢初醒的師弟「十三」,向來性較頑強,此時因不服自己適才會被此子所攝,不禁冷冷搶著道:「嘿!無名?世上一草一木,一樹一花,都有名字!無名?哼!這到底是什麼鬼意思?」
無名,他,真的是一個劍道神話!
破軍道:「爹,會否因他已悟得莫名劍訣,所以才會事半功倍?」
晨峰一番熱誠,不虞卻惹來無名的高度戒備,當下一怔,此時,一旁的破軍突然獰笑道:「對極了!嘿嘿!我們的大師兄晨峰,你可別亂碰我們十一師弟的劍啊!你何知他劍匣裡的是什麼劍?嘻嘻!告訴你!那是所有江湖人聞名喪膽、震攝千秋萬世的——」
只是,縱然晨峰不欲多問,他部份的師弟們,卻極為不忿當日無名以兩指盡斷十三十三柄劍的驚人巧招,雖然不欲步十三後塵,也經常對無名出言刻薄,意圖以言語踐踏他。
那股氣勢似乎已經距我們不遠……」
應雄聞言一陣沉默,不過並沒沉默多久,只因他來此之前,已想出及決定自己該如何做,他看著劍慧,認真的再問一次:「你,真的不會收我二弟為徒?」
輕敵?連在他們師兄弟中劍藝最高的破軍,居然也提醒他別要輕敵?連破軍也如此忌憚那小子?
但小二阿黃仍然問:「找人?這位小哥,你要找什麼人?」
劍慧一笑,笑容中滿是嘉許無名的慧黠之意,是發自由衷的嘉許,他試探地笑著問道:「你明白便最好。」
只是,當他甫踏進悅天客棧,小二及掌櫃的目光已不由自主盡落在其身上,完全無視了他同時踏進客棧內的其他客人。
「艱苦學劍?」
不單早起,他還是最晚上床的人!許多時候,晨峰偶爾夜半醒來推窗一望,總髮現窗外可眺見的教場之上,有人仍在練劍!
「怪物!」
劍慧解釋:「沒有人可以拒絕,成為世上第一劍手的誘惑力!」
因為破軍——邪惡!
應雄沉默良久,忽地又「嘿嘿」的乾笑兩聲,因為他已想出了該如何再逼他,今日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為了栽培他,成全他,他已豁盡了!他索性變本加厲!
小瑜及不虛聞言當場止步,一望英名;英名也一瞄二人,示意二人留在廳中,接著,他便大步走進寢室裡去!
不過,生命雖時有無奈、哀傷,生命亦偶有驚喜、意外!
能以絲毫之力以劍打劍,再聚力打力,這一手功夫簡直妙絕巔毫!就連晨峰等人的師父劍慧,恐怕也未必可想出如此斷劍的方法!
的那個可能以大劍把蚊蠅劈為十數段的怪少年……
但驟見師父劍慧及破軍遽然回來,晨峰與一眾師弟並不感到訝異,反而令他們最訝異的,是一條跟在二人身後、冉冉步進教場上的人影!
宏偉的慕府裡外,卻早已四處彩燈高掛,一片喜氣洋洋,慕龍是在預先慶祝即將降臨的元宵佳節?
「我知你既然已決心入內接受‘萬劍輪迴’,除了恢復內力之外,亦必會繼續熬下去,以求能增強多一分功力打敗‘他’,但我告訴你,我們劍宗歷代也曾出現一些因各種原因而失去內力,最後像你一樣接受‘萬劍輪迴’的掌門,他們當中也不乏資質卓越者,然而他們入冰窖承受萬劍輪迴的時間,熬得最長久的一個,也僅是閉關熬了一年而已,最後反而因貪得貧,自傷己身,從此萬劫不復……」
他們手中的劍也抖得更急!
一切,都是據「悅天客棧」的店小二阿黃說的。
唯一仍未在他掌握之內的,僅得劍慧及未相授的不傳內功心法「劍輪迴」,還有一式據說是劍宗鎮宗之寶的劍招,這式劍招僅得笈,藏在劍宗某隱秘之處,甚至劍慧亦未能得習。
「我的大哥!」
緣於他已想出一個激發英名鬥志的方法!
歲月催人日夕老,朝為青絲暮如雪。
緣於當他們甫抵達小屋前的草地之時,便已遠遠發覺,有三個人正從英名及應雄的小屋裡步出來!
「而那種痛苦,更不是給萬劍穿心穿腸那種痛楚可比,也不是你所能明白。」
是的!斷石分金!從那日應雄與他決裂開始,他已不再欠缺鬥志!他已不再退讓!
好不好看?
劍慧說著,猝地面向那面刻著「萬劍輪迴」的冰窖之門,道:「無名!這個冰窖,實是當年我們劍宗始祖‘大劍師’所建;內裡更建有一個嵌著萬柄利劍的‘劍輪’機關,只要一經啟動,劍輪便會自行運轉。」
這一天,劍慧終於把無名帶至劍宗一個冰雪密封的地窖門外,晨峰及一眾師弟好奇之下,也一道前去看個究竟。
「天下劍手都已渴望了千萬世的感覺?大師兄,我們也是劍手,我們一直渴求的,只不過……是能於有生之年,一戰……最強的劍手;你是否在說,適才牽動我們心動的,是一種只有世上最強劍手才能散發的感覺?」
然而劍慧仍不忘提醒他:「很好!我亦深知多說無用!不過還有一些事情要提醒你!」
他,根本便沒有半分內力。
最早下床練劍的,是他——無名!
紅塵匆匆,幌眼三年。
英名搖首:「那只是‘假若’吧了!大哥,你當日也該聽見,那個劍慧不是說過,只有他們劍宗的‘劍輪迴’才能令我回復武功?但他卻已明言,絕不會收我為徒,即使我們多努力求他也不會有用!」
「我們當然不會蠢至立即殺了當今皇上,因為即使殺了他亦會有第二個中原皇帝補上繼位!也還是不能奪得軍權而統領神州!不過,我們會逼那狗皇帝親手簽下一分割地契約!我們會叫他把長城第一關山海關方圓百里之地割給金人,金人亦不怕皇上不守信約,因為已在日漸坐長勢力的倭寇(日本)會為金人主持大局,作為公證人逼皇上依約割地,若然不肯,倭寇便有大條道理入侵神州,屆時天下大亂,金人始終仍能乘時而興,所以只要逼皇上籤下割地之約,金人必能再次於歷史上出現……」
「無名!你終於也肯再拿起你的英雄劍了!」
「從今以後,我將有一個新的名字,新的一生!」
曾經有幾次,破軍仗著懾人的劍術修為橫行,強搶數個小村的貌美村女;他還僅得十七歲,便已如此邪惡!
「我只知道,我絕不能負我二弟親生孃親所望,一生都要與他像親兄弟般互相扶持!
「無名!我等著你來救我!打敗我!啊哈哈哈——」
「英名,你錯了!即使你已知道我去賣國,是為要刺激你的鬥志又如何?我慕應雄如今就告訴你!無論你知不知道,我,也同樣會去賣國!」
無名目光之中已沒有往昔的退讓,只有無限勇猛,他冷然道:「說‘他’不好的人,都要——斷!」
不錯!真的已經不遠!就在晨峰與其八名師弟正忙於壓抑手中劍的時候,教場進口之處,已飛快掠進了二條人影!
冰雪寒心,人長居冰天雪地,簡直便要僵化心內的七情六慾;七情既然不生,六慾亦然不動,這樣也不無好處,至少可令人更能靜心,專心向劍!愛劍!求劍!
慕將軍,你子應雄如今的武功究竟如何?是否真的能當此重任?」
九劍「嗚嗚」發響!宛如在為他的降臨而歡呼!
這一次,少年並沒再答,倏地,他掃視上層客房的目光,已落在「天字號房」之上,便再也瞪眸不轉,似已發現了他的希望,他畢生的希望!
乍聽不虛此言,應雄方才有點反應,木然的答:「不虛,生和死即使不太重要,但一個人死前的心願總算重要了吧?」
有絲毫遜色!
「為父深信,任慕應雄口裡說得如何清高,如何不肯拜我為師而成為劍宗弟子,但為了更有機會成為人間第一劍,他亦必會前來答應!」
「不會!」劍慧一再重覆、堅決的答。
「無!」
「我劍慧敬你是條人間好漢!今日就斬釘截鐵應承你!我會收你二弟英名為徒,更保證會傳他本門不傳內功心法‘劍輪迴’,我,一定不會負你今日所付出的千般委屈,一定會如你所求所願,令他回覆武功,更令他成為不世的劍道神話!」
英名不期然惘然答道:「我明白,慕夫人對我恩重如山,我窮一生也報答不了!如果她的兒子要去賣國,我便一定要增強自己去阻止他,免他……愈陷愈深,真的無法自拔而淪為……千古罪人!」
而這個滿臉英氣的少年甫進客棧,卻並沒有將目光放在棧內任何掌櫃、小二及賓客身上,他只是第一時間翹首看著棧內上層的所有客房,木無表情。
又是念妻崖。
無名!
那時正是辰時,可惜劍宗教場之上,卻沒有旭日東昇,也絕不溫暖如春,無論何時何刻,劍宗的教場都是冷清的。
「不!我,已不是慕英名!」門外的他一步踏進劍慧房內,劍慧曾答應應雄收其二弟為徒,卻沒料到他會來得如此的快!彷彿,他已急不及待!他正趕著爭取他每一分的時間,「我……已與慕家全無關係!」
無名沉默半響,方才淡然答道:「劍無真假,若真的要分真假,那唯有說,手中劍是真,運舞真劍時所生的劍意,便是假劍。」
但應雄實是太為英名設想!他明白,若然他自己賣國被擒,必會九族連誅,他不想連累英名他日被朝廷追殺!
「你,認為我還有轉圜的餘地?」
說也奇怪!就在其劍鋒拍向另一師弟劍鋒之上時,另一師弟的劍鋒,又因這突如其來的巧力拍向另一人的劍峰,如此一拍一傳,巧力愈傳愈大,瞬間已傳至第八位師弟的劍上,而這第八位師弟的劍,亦給巧勁帶動得劈向站在第九的——十三!
世上一草一木,一樹一花,皆有其獨特名字。
「謝謝。」
應雄一口氣把所有真相及計劃告訴英名,不過,他還是隱瞞了一個真相,便是慕龍告訴他的最後秘密……
「假劍?」晨峰一愕。
晨峰與一眾師弟見狀悉數瞠目結舌;沒料到這十六歲的少年儘管身無半分內力,用劍的資質卻是如此驚世駭俗!晨峰暗忖,這少年用劍已如斯了得,他還入劍宗學些什麼?
與無名那叫人驚歎的天賦比較起來,晨峰甚至更為欣賞無名的毅力及決心!
「名!」
可是要習劍宗不傳內功心法「劍輪迴」回覆功力,也非一蹴即成的事!緣於「劍輪迴」是一門極為深奧的內功心法,劍慧曾說,習練「劍輪迴」之前,非要習練劍宗萬式劍招,好好打下根基不可!只是,何以必須先習齊劍宗萬式劍招,方可習「劍輪迴」?
要狠!
掌櫃及小二們便發覺,他們那間本來經常飛滿無數蚊蠅的悅天客棧,在數日之間,蚊蠅居然少了,十日之後,蚊蠅居然完全絕跡。
啊!啊……
「你應知道,若我不接受‘萬劍輪迴’之苦,相信,我也在一生餘下的日子更痛苦。」
只因為,英名在其母秋娘逝世的那一夜,曾聽聞劍慧對應雄提及,他會在悅天客棧等他,故英名亦早料到應雄一定會為了令他恢復武功而去求劍慧,但他怎也沒有料到,就連小瑜及不虛也沒有料到,向來桀傲不群的應雄,為了成全英名,居然……
這個十六歲的無名,到底肩負著什麼排山倒海的使命?到底背欠了什麼恩義情仇?
「一頭由火裡重生、已有足夠能力還清一切恩義的鳳凰!」
晨峰很震驚!他明白,縱是以他自己這樣具有不淺內力修為的劍手,倘若日夜不懈地強逼自己練劍,也會練至筋疲力盡,更何況,無名身上並無半絲功力,他如此強逼自己日夜不停練劍,虎口暴裂是意料中事。
重生!
三人回到家裡,未進家門,確實已遇上一件令他們異常咋舌的事情!
「慕英名?」劍慧納罕,因為他想不到他向來認為沒有鬥志的人,如今竟會完全判若兩人!他冷了!他狠了!他狂了!他烈了!他——變了!
十三說時渾身一抖一振,但見其袖中、褲管、腰間、劍囊之位,猝地抖出十三柄長短不一、大大小小的利劍,十三之名原來一點不虛!
元宵儘管剛過,惟畢竟仍是正月,還算是一個應該喜氣洋洋的日子。
英名及應雄終於決定把秋娘也葬在唸妻崖上,慕夫人的方冢之畔,好讓這兩個女人在泉下再續故友之情。
既然無名已在半年內把劍宗所有劍學「萬式劍招」習全,劍慧亦不再留難,決定傳他可恢復內力的「劍輪迴」。
「絕對不會!」
「請你立即讓我開始‘萬劍輪迴’吧!」
劍慧仍是胸有成竹的笑:「軍兒,想不到你還不明白,人往往會很容易作出錯誤決定!就像慕應雄,他當日或許因一時之氣而拒絕了我,但可能回到家後想清想楚,便已開始後悔了!為父只是給他足夠的時間及機會後悔。」
簡單不過的答案,像在告訴小二阿黃,他正要去辦一件要事,請別在騷擾他!
「我一定不會讓你當上賣國賊!」
破軍話未說完,應雄已毅然打斷他的話道:「你好像還沒聽清楚我適才的話!」
無名並未讓劍慧把話說完,乾脆打斷他的話道:「我只是來學劍!不是來談私事!
應雄狠狠盯著英名,沉聲的道:「看見了吧?兩柄英雄劍都在發光,都在等它倆的主人執起它倆全力一戰,讓它倆畢生的光芒都可發揮至最巔峰,可是,我倆一直不但辜負了兩個孃親的期望,也辜負了大劍師當年希望英雄劍救草民於水火的期望,更辜負了……」
尤其是,當晨峰有一次偶然瞥見,無名在勤奮練劍之時,他握劍的虎口竟在滲著濃濃鮮血……
他倆一直在等。
這段日子,不虛亦暫時在三人的小屋中留了下來,一直皆與英名、應雄同睡一室,不過由於他每天清早都要念誦早課,所以都會比應雄、英名及小瑜更早醒來。
悅天客棧。
「我一定不會負我娘及你娘所望,也絕不會辜負你為我所幹的一切……」
無名似亦為自己適才對晨峰的無禮微有歉意,當下道:「對不起。」
晨峰儘管對無名的過去身世深感好奇,惟亦不敢多問;他從無名的眼神里可以窺知一二,這個十一師弟,一定有一些不想再提的哀傷往事,他不敢問太多。
一件所有人都認為他很傻,但他自己卻認為絕對應做的事!
他實在十分欣賞,無名誓要打敗自己最敬重的人的一顆心。
「若我劍慧還再故意對你諸般留難,對你折磨,我還配當劍道之源‘劍宗’這一代的掌門嗎?」
「不!」
晨峰一直暗暗旁觀著無名,暗暗看著他每日練至虎口爆裂所迸的血,終於有一夜,當夜闌人靜之時,他忍不住問仍在艱苦練劍的無名,道:「無名師弟,你……為何要如此……」
這發現簡直震驚全棧!緣於一個人若手持一柄最鋒利最薄的刀,把蚊蠅如斯細小之物放在廚中用心細剁,也勢難將其每一隻剁為十數段!到底,這雙父子是如何把蚊蠅剁為十數段的呢?
「‘無名’好了!」
無名。
萬料不到,應雄自出世以來,一直是天之驕子,從未曾過向任何人屈膝下跪,今日,居然為了劍慧收英名為徒,而卑躬屈膝俯首叩頭!
是的!應雄早已有言在先,破軍當場自討沒趣!還是劍慧閱歷較豐,他鑑貌辨色,已知應雄有所不妥,沉色問:「慕小子!你既然仍沒意思加入我們劍宗,那為何又前來找我父子?你絕不會如此念舊吧?」
這裡四下無人,令郎到底在哪?」
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軍兒,你可知道,慕應雄已得到天下第一劍‘英雄劍’的劍心,更已悟得‘莫名劍訣’,他隨時可以用莫名劍訣看透世上所有劍招,再集各家所長,自創最適合他自己的蓋世劍法,很有機會會成為第一劍手!只是,若能再加上我們劍宗的不傳內功心法‘劍輪迴’,他成為人間第一劍手的機會將更高!屆時候,恐怕絕世劍聖也望塵末及!」
「他」。
足教所有兄弟情義玉石俱焚的方法!
悅天客棧也是一個很「虛假」的地方,因為此棧雖名「悅天」,可是這裡的掌櫃及店小二都從來不笑不悅,服務欠佳,所以這裡的客人亦相當不悅,故何來「悅天」?
劍終如無名矢言
「他,將來真的可能會是劍道傳說中的——」
事己至此,英名亦知再難改變應雄心意,他知道,要阻止應雄走向歪道,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於三年後——打敗他!
真是一語中的!英名聞言,立時已知道應雄將要說些什麼,他逕自道:「可是,大哥,目下我是真的武功盡失,恐怕無論如何努力,也未必能成全兩位孃親的心願。」
小二阿黃向來都服務欠佳,對人客呼來喝去,惟乍見這不凡的少年,心頭竟像油然生出一股不敢冒犯之意,他連忙趨前招呼道:「這位……小哥,是否想要房間?」
冰窖門又再緩緩降下,晨峰幽幽看著無名在冰窖內傲立著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暗暗祝禱道:「無名師弟。」
英名不語,冷汗自他的臉一直滑下他的脖子,混和他咽喉的血,他忽然發覺,應雄最終還是未有改變原意!他一定會逼自己去賣國!因為他知道,只要他賣國,身為二弟的英名亦一定會阻止他賣國,才會發奮向上!
但見英名滿臉惶惑,應雄又再殘忍的道:「嘿!不過以你這等貨色,倘若還姓還名之後,也不知叫什麼才好?斷不能喚回你娘為你所取的名字‘英雄’吧?你真的會成為英雄嗎?你配這個名字嗎?看來,還是讓我這霧水大哥替你幹最後一件事吧!瞧你這樣下去,勢必無名一生,就叫你——」
劍慧與晨峰,定定看著無名雙目那絲堅定不移的眼神,私下猝地百般忐忑;劍慧雖然一直不太喜歡無名此子,但,此刻竟也擔心此子會強行長熬萬劍輪迴而幹出傻事;看他此刻那種鐵鑄的眼神,他一定會——有多少便熬多久!
說來說去,他還是對應雄退讓的。
是的!英名的預感一點不錯!應雄,真的還幹了另一件傻事!
這天,還是一年之始的第十日,是為「初十」,還未至「年十五」的元宵佳節。
勢難料到,應雄在剛烈時會如此剛烈!英名只給他喝得目定口呆,他以為順從他的意思,應雄便會高興!誰知應雄要的,是要一個會自發奮勇向上的二弟!並不是一個對他退讓的應聲蟲!
「我……」這個本應喚作「英雄」、「英名」的「無名」,此刻竟還在猶豫。
英名見應雄茫然不懂上香,不由問道:「大哥,快將日落西山了!你還是快點為孃親們上炷香,然後我們趕快回家吧!」
「你,何以有此一問?」
他為自己所鋪排的一切而滿意,遂饒有深意、一字一字的吐出一個驚人的答案:「因為,我追求前程的方法殊不簡單。」
語聲方歇,一個人已霍地推門而進;劍慧及破軍連隨朝進來的人一瞄,不由雙雙大吃一驚!
劍慧卻不如其子一般幸災樂禍;他向來皆喜歡計較利害得失,然而此刻剛剛相反,只見他那雙滿是劍中智慧的老目,竟出奇的泛起一絲憐惜之情,像在憐惜著眼前這個本可成為一柄舉世不屈不倒不折神劍的少年,畢竟,劍慧也是一個有修行的習劍人,也是一個愛劍的人,同劍相惜。
然而,晨峰卻從未介意自己的劍術修為不及十師弟破軍,緣於各人天賦不同,豈能強求,他只求自己勤練劍術,將來能持劍衛道便心滿意足。
應雄故意裝出牽強的冷笑聲,答:「我當然知道在說什麼!我再說一遍,我會將中國賣給金人手中,從中取利!」
十三得意地笑個不停,笑聲中猶不忘朝無名一瞄,可是在此一瞄之間,他瞿然發現無名的眼睛,霍地閃過一絲精光!一絲足可斷石分金的精光!
晨峰修為較高,總算能把持自己那顆驀然一動的心,並沒低呼,惟是,他也在為自己本已靜下的心再次觸動而暗暗納罕,蓋因他與八位師弟們於劍的修為上已然不輕,既已靜心,便絕不該會輕易動心,除非……
惟是,應雄很有信心。
試問一個沒有內力的人,怎可能會比其師劍慧,與其破軍更高層次?
「你放心!從今日起,我就加入劍宗,我一定會盡自己每一分力回覆武功,更要在三年後超越你!」
「這個,就是你們的‘十一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