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他如此重視一個朋友,可知無名不在的時候,他艱苦練功的過程有多寂寞!
「我已經找到了!」
小瑜心頭陡地一驚,只因為這原是一種她異常熟悉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比諸三年之前,更不知增強了多少倍!更不知到了何種驚天動地境界?
而就在小瑜正要被這皇者氣勢逼得快要倒下之際,一隻手,遽地從後輕輕扶著她的右臂,及時把將倒的她扶起了!
卻原來,這個好心人不獨於三年前將他們安置於此,眼看眾老行動已不大靈光,還早、午、晚都為眾老送來飯菜,風雨不改。
小瑜心知不妙,知道眾老又在擔心她自己是否溫飽,連忙笑著道:「因為剛才我推車前來之時,已經餓得等不及了!就在途中先自吃了!公公婆婆!我還要替你們執拾屋子,你們還是趕快吃吧!否則雞腿冷了便不好吃的了……」
應雄不想他長嗟短嘆下去,隨即岔開話題道:「是了!不虛,你這次久別來訪,所為何事?」
一個他不惜以自己畢生血淚都要栽培他成材的他!
「什麼……秘密?」
如果他臻至「萬劍之皇」,無名便必須成為「萬劍中的神話」,方有絲微機會打敗他這個大哥!
他成全了所有人!最後卻無法成全自己……
應雄開始明白不虛此來的目的了,他問:「你說的事,是我曾託你找的……那個人?」
萬劍之皇的手。
什麼?應雄原來曾於三年前託不虛找一個人?這個人到底是誰?
最後又能否殺情?為要成全「他」而殺絕親情?
萬!
豪情一戰!
果然!不出眾老所料,自遠處冉冉出現的,真的是他們的恩公!
故而,眾老對於這個好心人,真是無話可說了。他們不但極為欣賞這個好心人,每早每午每個黃昏,亦都不時盼望此人的出現,儼如此人是他們將盡未盡的老年生涯裡,唯一的一道荒漠甘泉,唯一的安慰。
小瑜乍現,眾老已喜不自禁的齊聲歡呼:「哇!看!果然是恩公來了!果然是恩公來了!」
「也許,你錯了!也許,其實我應該一早告訴你及英名一個秘密。」
「記否三年前,當我倆帶著已廢武功的英名回慕府之後,我和我爹在房內談了許久?」
果然!應雄定定看著她,木然地吐出一個教她萬料不到的秘密:「那個秘密,是一個關乎我身世的重大秘密……」
只要能與他畢生最欣賞的二弟痛快一戰,讓他這個將會為世人唾罵千秋萬世的大哥看看,他的二弟將變得如何蓋世無敵,如何蓋世英雄,他,便死而無憾!
應雄苦笑搖首:「你錯了!你根本活脫脫是一個漢人!緣於你娘雖也姓‘慕’,卻是當年你祖母帶著你娘改嫁我祖父,你娘根本非我祖父之後,更非我爹親姊!所以,你並不是金人!」
他並未把話說畢,應雄已明其所指,苦苦一笑道:「我的頭髮太赤?太紅?太醜?」
他們每一張滿布皺紋的老臉背後,也各有一個不堪提的故事;原來這群公公婆婆,都被自己的忤逆子女們狠心遺棄,流落街頭;若非三年前得一個好心人將他們帶往這條無名小村,將他們好好安頓在此陋居,恐怕,眾老如今晚景必然相當淒涼。
適才他倆所聽見的怪異聲音,便是應雄在池水之內,以內力透水傳音所致,難怪聽來有時怪異。
天!乍聞這個驚人的最後秘密,小瑜簡直是如遭雷殛,血液恍如凝結,完全不懂反應,呆立當場!
「小瑜!」
她答:「你想問我為何會突然離開?應雄,我可以告訴你,原因實在很多;第一個原因,便是……」
這個人為何會如此重要?會令應雄拜託不虛找其三年?
「即使我人微言輕,無論怎樣對人說,也不會有人相信慕府通金賣國,我亦根本無力阻止你們,但,我也再不能留在慕府,這隻會令我有一種同流合汙的感覺。」
更無敵!
「完結!」
應雄頜首:「正因如此,我曾祖、我祖父、甚至我爹,都絕不會忘記這曾一度尊貴的身份,他們仍念念不忘復國!可惜大金真的已去,我曾祖及祖父都無法力挽狂瀾,直至我爹這一代,方才稍有轉機……」
小瑜愕然!從應雄身上所散發的那股足令蒼生窒息的皇者劍氣,小瑜也知道,他看來在這三年之內,曾不惜任何代價也在增強自己,否則他的頭髮便不會……
沉吟聲中,應雄已倏然拔地而起,一陣風般嚮慕府大門掠去。
但見此刻雙手執著英雄劍、以無儔內力及劍氣把池水硬生生逼開兩邊的應雄,看來真的異常滄桑。
在一條早已被世人遺忘了的小村之內,正有七、八個公公婆婆,圍坐於村內一片簡陋的石屋門前。
應雄!英名!
小瑜怎會不記得?那一次,應雄曾在房內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呼!她與英名,從未聽過應雄的聲音會如斯絕望!
殺情?原來,應雄在這三年內,以莫名劍訣自創了一套殺情劍?
他的人已與英雄劍合成一體!人劍互通!人劍互是!故而……
「我真的很想看看,神劍能否劈斷皇劍?」
應雄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賣國還是救國!至少,我娘是中土人,我也有一半是漢人!我……實在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麼……怪物!」他相當複雜無奈,正如他的身世。
他說著滿目憐惜的凝視應雄,問:「應雄,你的赤發,是因為你過於催逼自己?」
眾老雖知道這個好心人生活艱苦,惟不見這人時,總是坐立不安,就像如今,他們早已圍坐在陋居門前的石階上,非為在等其送來的飯菜,而是在苦等這個好心人,向他們噓寒問暖。
小瑜淡然一笑,答:「公公婆婆請別為小瑜操心!這些雞腿的錢,是小瑜平素一點一分省下來的,只是今天才拿出來給你們大吃一頓罷了!」
眾老連隨朝揭開的鍋子望去,只見鍋內除了他們每日常吃的菜外,居然還有七、八條燒得香脆無比的——雞腿!
已鼓起勇氣向小瑜表白心跡,卻眼見小瑜震驚得瞠目結舌,應雄只感到深深受到傷害,他索性自嘲的道:「很震驚?很害怕我這個魔鬼的心?是不是?」
小瑜怔怔的看著他,看著應雄這張義無反顧的臉,她霍地重重搖頭:「不!英名怎會視你如陌路?即使他知道你是金人,他亦絕不會嫌棄你!你永遠是他的大哥!他最尊敬的大哥!你永遠永遠都是啊!應雄表哥……」
「其實,我也早已知道,你心中只有一個英名,你最關心的也只有他;因此,我也知道自己這樣一說出來,反會令你難堪,只是……」
「是不虛幫我找你的。」應雄直截了當的答,更一面將自己身上所散發的皇者氣勢收斂,免小瑜會被其氣息逼至再次搖搖欲倒。
應雄微一頓足,仰首看天,但覺身心一動,全身血液似被一股無形而又強大的正氣力量牽引得沸騰起來,他猝地向天邪邪一笑:「很好!」
「哈哈哈哈……」
應雄看著她,一字字答:「因為,我希望他能打敗我!」
換來了一頭令人遺憾的血紅頭髮!
既然我如今知道你並非在賣國,而是在救自己的金國,我更……不能讓英名錶哥戰你,我……這就去告訴他!叫他不要與你決戰!我決不能看著你倆鑄成大錯!」
天!
真是太辛苦了!
「不過你不用操心!在這四日之內,我會派家丁前來照顧你,與及你要照顧的那群老年朋友;而當四日之後,到得英名來至為你解穴之時,恐怕已是我與他決戰之後,屆時候,想必一切已經完結,而我這個十惡不赦的賣國賊,也許亦已……」
「最強的我!」
而她感到搖搖欲倒,更緣於,那種籠罩著小屋的可怕感覺,是一種令世上凡人不得不拜倒跪倒的……
應雄說著,目光中竟有無限黯傷,彷彿也為自己是金人而遺憾:「我曾祖雖已易姓為‘慕’,然而並未有被中原同化!他雖一直隱藏身份,甚至連對枕邊的中原妻子也不敢露半句,只是,他卻永不會忘記他自己的尊貴身份——大金皇朝末代第十太子!」
名,比起兄弟之情,算得什麼?
鳩羅說著,曹公公已附和地與他一同狂笑,就連慕龍亦忘形地笑了起來;只有應雄……
「哇!是……雞腿!我們……很久也沒吃過雞腿了!」眾老眼見七、八條雞腿當前,當下已是「情不自禁」,口沫長流。
「獄?」
恍如找著的是其二弟無名一樣的興奮!
「一個法號不虛的和尚!」
一切的犧牲!不義!背叛!唾罵!甚至世人對他少年紅髮所投怪異目光!都是值得的!
另一個公公卻反駁道:「唏!孫婆婆!別老是說這些不祥話!恩公心腸這樣的好,神佛一定會處處護持,必定會好人有好報的,怎會遇上意外?」
「哦?」眾老益發奇怪:「何以偏要今天為我們送來雞腿?」
天!小瑜一雙眸子睜得老大,口也張得老大,她,從沒想過,在歲月的潛移默化之中,她……竟然已成為應雄最愛的人?她怎會從不感覺得到?只是,她的心,不是一直都在關心英名的嗎?即使她早知道,她又可對應雄如何?
「只要他能打敗最強的我,那末,他才是空前絕後、人神共拜的——」
而在這沒有池水的空隙之內,正傲然站著一個相當高大的人!
「賣國賊!」
小瑜聞言更是焦灼如焚,可是乍悉應雄對自己的愛,她根本不知如何反應,她的心紊亂如絲,她只是一直呆然說不出話來。
小瑜又無限痛惜的看著應雄那頭紅髮,搖首:「應雄表哥,你消瘦了!也……滄桑了!但,小瑜真的不明白,何以你要不顧一切增強自己?」
她造夢也沒想過,一心一意要栽培英名成材的應雄表哥,竟會是……金人?既然金人與中原誓不兩立,他……何以還要一片苦心,不惜將英名捧為劍道神話誓不言休?
「驚雷撕天,儼如平地一聲雷!必是天生正道神人之象!」
「你,到底在練什麼劍?」
小瑜溫柔的笑了笑,搖首輕語:「不,公公婆婆也實在過慮了!小瑜又怎會因事而延誤前來?其實,我今日晚了前來,全是因為……」
他說著已把小瑜輕輕放在床上,接著又道:「小瑜表妹,你可知道,你突然銷聲匿跡三年,我為何一定要找到你?」
說著,小瑜已一股腦兒跑進屋內,免得眾老繼續懷疑,吃不安心。
「再見了。」
應雄開始木無表情的道:「那一次,我爹不但將他圖謀通金的事告訴我!他,還告訴我一個最後秘密!一個令我相當震驚的秘密!」
「阿?」
已是黃昏,小村內處處「炊煙四起」,家家戶戶也在弄飯造菜了,只有這群老人,卻仍是無奈地等,等他們想見的好心人。
「你,一柄絕對神級的無敵之劍,終於——」
「天下無敵!」
是的!自從小瑜知道慕龍早有圖謀通金賣國,更知道應雄以自己成為賣國賊來強逼無名發奮之後,慕府對她來說,已是一個騙局,一個遺憾!
小瑜說著凝眸注視應雄皇者的臉,直言道:「慕府,雖曾是我們三人成長之地,卻已不復是一個充滿愉快回憶的地方;它,已經充滿——」
「鼻?」
她感到胸腹滯悶,全因為整個小屋,突然籠罩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怕感覺!
然而,雖然滿頭紅髮,再無復他以往那種翩翩濁世佳公子的風姿,再無復他過往那種倜儻風流,應雄卻恍似亮不在乎自己的外貌改變,他只在乎一件事!
「那一次,我爹告訴我,我和他,根本便不屬於中原!」
炊煙縷縷,似在娓娓道盡人間幾許親情故事,幾許滄海傳奇。
「小瑜表妹,我……知道自己是金人,絕對不像英名一般,可以配得起你,正如那個摸骨聖手不是也曾說過,你,將來一定會嫁給一個真正的英雄。故我對你,從沒有半點奢望,我只求看見你一生能得到幸福,最終能嫁得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便已於願已足;真的,我對你的心願就是……如此簡單,因此,若你真的喜歡英名的話,我……一定會成全你們!我絕不會成為你們兩者之間的負累!這一戰無論我是生是死,我……都會自行在你倆跟前……永遠消失!」
小瑜說著忽地一把鬆開捉著應雄衣袂的手,正欲大步衝出門去!無論尋遍天涯海角才能尋著英名,她亦一定要告訴英名這件事!只是,在當她舉步欲離的時候,突如其來地,驀聽「噗」的一聲!她驟感腰際被人以指一點,接著便全身發麻,當場癱軟地上!
「以我萬劍之皇的感覺,已可感到,他快將破關而出!」
「鳳凰,終於在火裡重生……」
那是一隻
皇者感覺!
「若……你早一點……說,也許……也許我……」
一個是自己由小至大都異常關心的英名錶哥!一個是向來對自己若即若離、如今卻又真情流露的應雄……
只是,不虛也並不在乎這區區的世間權力!他只是悼念其師生前的慈祥,還有便是希望能圓其師圓寂前對他的一個心願:希望他能於無名的一生中悟出他要悟的東西。
「我們父子倆是——」
應雄連眼尾也沒望鳩羅一眼,冷冷的道:「因為,」
應雄給她如此一說,適才臉上逼人的氣勢竟驟化為一片黯然,他苦笑:「所以,小瑜表妹,為著與我慕應雄這個賣國求榮的人劃清界線,你便寧願不辭而別,也要到這窮鄉僻壤自力更生,寧願照顧這群無依無靠、需要你照顧的老人,也不要留在我慕應雄這賣國走狗身邊?」
又是什麼原故,會令這楚楚弱女藏身於這條不知名的小村?每日為眾老造飯送飯?
「天啊,我……在說些……什麼?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應雄,他終於也來了!
無名要往劍宗苦學劍輪迴,小瑜與他分別理所當然,但,應雄仍在慕府,她為何不與應雄一起等待無名學成歸來?卻要往此窮鄉僻壤與一群垂暮老人過活?
一個本應仍未滄桑、卻又已變得滄桑無限的人!
應雄說著,一邊輕撫著小瑜的臉,一邊又繼續吐出一個叫小瑜咋舌的答案:「你,是我慕應雄今生今世——最愛的人!」
「我想幹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所以才會離開。」
「而且,我既以賣國來挑戰他,便得尊重他!若我故意對他承讓,便是看不起他的實力,也是對他的——最大侮辱!」
「緣於,我與英名此戰,不勝便死!若我真的戰死,我……可能會永遠再看不見你,所以,我才會在此戰之前找回你,我要好好的再看一次你的臉,無論是今生來世,我,也要牢牢記著你的臉,因為……」
他只是無奈的道:「我明白你與我倆一起長大,任何一個死傷,你都不想看見,但,這一戰,還是會打下去的!」
她,為何要離開應雄三年?應雄於三年前拜託不虛所找的人,正是——她?
眾老私下也很明白,這個世上,除非是大富大貴、銜著銀匙出世的人,才不用憂柴、憂米,否則,又有誰不用為生計發愁?更何況,這個好心人每次前來探望眾老時,所披的也僅是粗衣麻布,料想家境也不會好到哪裡,這個好心人還要負擔眾老們的飯食呢!
「殺情!」
應雄直視著她的眸子,彷彿要看進她的心裡,他答:「因為,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她堅決和慕府劃清界限!看來,小瑜是真的成熟了。至少,她的大姊荻紅,卻仍然心安理得地在慕府內享受榮華富貴。
不虛真不愧是一個明白人!應雄只是但笑不語,他不想對任何人說,他曾為另一個「他」所作的犧牲有多少。
鳩羅公子及曹公公呆呆看著已躍回園內的應雄,只見他適才雖藏身水中,惟此刻居然涓滴不沾,顯見內力修為非同小可,更見他此刻渾身在散發著一股令人喘不過氣的皇者劍氣,向來漠然自若的鳩羅公子,亦不由訥訥的問:「慕……應雄,原來……你真的一直在……園中?你……為何要藏身水中?」
「小瑜,請恕應雄表哥不能永遠在你身邊,默默的守護你,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看顧自己!」
「小瑜,你可知道,在這三年以來,我每日通宵達旦在幹些什麼?」
同流合汙?想不到,原來三年前小瑜不辭而別,只因為她雖為女子,也如此愛國?
「啊?是……炊煙?敢情是恩公送飯菜來了!敢情是恩公送飯菜來了!」
「適才的一招,正是我殺情劍中足可逼水成空的——」
啊?
「你不會明白的!只因我要他打敗的,並不是脆弱的我,而是……」
眾老愈想愈是忐忑,愈是坐立不安,然而就在此時,遠處遽地有縷縷炊煙升起,炊煙還由遠弗近,逐漸接近眾老的陋居。
不消片刻,應雄已掠至慕府大門之前,只見一條與他同樣一身白衣的人影正背向著他,所不同的,只是這條人影所披的是白色袈裟!
她相當吃驚!因為她知道,出指制她的人,是——應雄!
「什麼問題?」
不再在慕府安享榮華?
「不虛?」應雄重見故人,異常雀躍;此時,不虛亦緩緩回首。
此刻的他,已經有能力與亦可能變得「極強」的二弟一戰!
他們本來還想問應雄為何會從屋內步出,便已經說不下去了!因為應雄已伸指一彈,一道無形氣勁,已如疾箭般連點八老大穴,眾老當場動叫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