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就讓老夫好好會一會這個劍中神者!」
然而,今夜元宵,這個萬家歡渡的日子,將有一個人,前來挑戰這條不死的東方巨龍!
她落寞,只因她知道,當應雄與英名此戰結束之後,他們當中有一個人準必會死,屆時,曾經一度是「三個」的他們,將會變為「兩個」的他們,往昔他們三人曾一起經過的甜酸日子,將永不復再……
「放箭」二字甫出,那城頂上的千名箭手,與及在內苑地上圍困眾人的數千箭手即時聽命,早已搭好的箭,全部如言一放!
「放!」
如今他已四十多歲,共把這四個字說了幾近四十年!亦即說了——二萬九千八百六十八次!
風不敢吹。
「唉,慕應雄,老夫雖在這三年內對你二弟的幫助不大,惟亦已如你當初所求,克盡當師父的責任了,我,總算沒辜負當年你一番卑躬乞求,而他,也沒辜負你所作的一切犧牲,成為一柄——」
「小瑜姑娘,雖然我不虛未能完全明白,何以你心裡喜歡應雄,外裡卻又像是喜歡英名,但,就憑你要應雄明白,縱使他的一生如何失敗,他還有‘你’這一句話,我不虛縱使豁盡所有恩果轉業訣的功力,亦非要讓你及時見他不可!」
「箭!」
劍聖!浪蕩江湖四十載,叱吒風雲二十年!這場世紀最燦爛的劍決!將會是他劍中聖者的延續?抑或是……
乍出手已是霸道無倫的劍十八,對方卻猶未有出劍之意,只以劍氣硬拚,半空中的劍聖不由眉頭一皺,似不願再拚下去,閃電回劍收招,翩然著地!
不虛的面色卻是相當凝重,他並沒即時回應,只是勁運於右手其中兩指,沉喝一聲,已「噗噗噗」的戳了小瑜全身數個大穴!
「但,」小瑜忽地凝目看著不虛:「即使他不想我見他戰英名錶哥,我……也要再去見他一次!」
「嗯。」不虛會意頷首:「貧僧雖是出家人,惟亦明白,應雄這三年內不斷找你,當中……想必對你……有不足為外人道的……情意;他既然不想你看見他……敗,或許,他封了你的……穴道,也是……對的吧?」
「抑或‘聖’強?」
是憑他誓要打敗應雄、阻止他成為賣國魔鬼的堅強意志?抑或,是因為他天生便是一柄天劍,一柄足可忍受任何劍道痛苦的天劍?
晨峰當場興奮莫名,情不自禁高呼:「啊……」
紫禁城,原來並不如其所想般疏於防守,紫禁城,實在不愧是紫禁城!
每一天,晨峰都會「自告奮勇」為無名送來飯菜,在冰窖門下的小出口遞給他,他因看不見無名在內的情況,也曾好心自小出口傳聲相問,只是,內裡的無名卻是默無反應,初時,晨峰還以為無名在接受萬劍輪迴之後性情大變,不再言語,惟迴心一想,他開始明白,無名沒有答他,也許只因為他接受萬劍輪迴之後,他已沒有餘力回答!
本是相當狹小冷清的屋子,霎時變得熱鬧起來;只是,處身如斯熱鬧環境中的小瑜,她的一顆芳心,卻是異常落寞。
不!劍聖本亦以為英雄劍已出鞘!
赫見曹公公撒滿地上的屍體,那逾百精英登時軍心一懍!當下盡皆深知不妙,齊聲驚呼:「啊?曹公公……已經死了?不妙!計劃已漏風聲!」
四周本是劍光滔天,霎時所有劍光消失無形,可知劍聖的劍已能收放自如!但見劍聖迎風卓立,鬚髯飄飛,他緊緊盯著無名,冷笑:「劍隨心而發,氣隨意而動。」
就在應雄思忖之間,紫禁苑內遽地又「噗噗」之聲迭響不絕!
晨峰極度興奮的看著逐漸上升的冰窖門內,翹首期待他師父口中的神話;當冰窖之門完全向上升起之時,他赫然看見了一道空前絕後的燦爛強光!
「就待我豁盡恩果轉業訣……」
只因他再不無敵!
這道燦爛得令人無法直視的劍光,不獨發自內裡的英雄劍,還發至一個比英雄劍更燦爛絕倫的人!
救其父親慕龍的金國?
他真的很想成全她和他!
其餘精英也附和道:「不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統帥!請恕我們違命!你若要退便自己退,我們自己先入壽靈宮拿下那狗皇帝再說!」
是的!也許對此刻可能將要失去一切的應雄來說,若然發覺他的一生,原來並不是完全失敗,到了最後最後,還有一個他最愛的人願意陪他伴他,他,將會何等高興?
可怕二字甫出,一直盤坐著的劍聖已倏地抽起跟前的無雙神劍,接著……
總是關心……英名?卻對應雄……若即若離?」
他,究竟要和無名,如何以「心」比劍?
果然!他傲立還不及半盞茶的時分,一道耀目劍光,已勢如一道霹靂雷霆般向他這個方向電射而來!
應雄!
「我們中計了……」
慕府,夜。
原來,劍聖適才毅然回劍收招,是因英雄劍猶未出鞘,他不願佔無名半分便宜。
直至這一刻,他還是舉世公認精彩無比的劍聖!
那倒底是……什麼光?」
他——劍聖!
不知道!
「什麼……事?」不虛納罕。
應雄與一眾精英不由定神一望,只見深宮內苑那數以千計的侍衛,突然就在他一念之間,全部昏倒地上!
小瑜不虞身為出家人的不虛,居然亦瞭解她與英名、應雄的複雜糾葛,更沒料到,不虛雖看似不太注意,其實卻早已注意她時常偏向英名多於應雄……
「再見!」
當初,晨峰也有點擔心,心想一個人若活著,又怎會數日不吃不喝?除非,無名終於也熬不住冰窖內的萬劍輪迴,身死窖內!可惜,他雖異常擔心自己這個十一師弟,卻苦於未能從外開啟冰窖之門,進內探視;他也曾豁盡氣力向內高呼,無名依舊杳無反應;幸而前數天,晨峰之師劍慧也來至冰窖門前察視,但見劍慧察視半響,已不期然張口嘆道:「好!」
讓!
終於,就在無名辟穀後的第八天黃昏,當他以為無名今天也許亦不會出關之時,冰窖之門,驀地發出「軋」的一聲!赫然緩緩開始升起來了!
說話聲中,已有部份精英提腿踢向壽靈宮的巨門,應雄面色一變,沉聲吆喝:「冥頑不靈!門內會有危險!別太沖動……」
如果單是劍光也可傷人殺人的話,那末,此刻在劍宗的所有人,恐怕全都要淪為瞎子!
究竟,蛻變後的無名,能否及時回去阻止應雄賣國?
而當「心」在思索劍招變化之時,眼,卻是漏心裡所思所想的唯一「靈魂之窗」;亦因這個原故,無名與劍聖一直在互相瞪視對方的眼睛!
雖然喜歡英名錶哥,我……我卻……」
「更喜歡應雄表哥!」
「他這數天不吃不喝,也許全因為,他的修行已到了最後關頭!他,已到了傳說中的‘辟穀’境界!」
適才朗聲說話的人,此刻正站在城頂那千名箭手之前,大有君臨天下之勢!
雖然劍光奪目,劍聖猶看不清光裡的人已變為什麼模樣,但,劍光裡已傳來一聲沉雄暴喝:「劍聖!快讓路!」
是的!應雄亦深知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他一直在拖延,只因為他在等一個人,一個前來打敗他的人!
應雄與一眾精英從城頂向宮內庭園下望,只見紫禁內苑赫然駐紮著大量兵馬,少說也有數千之多!
辟穀?據聞傳說中的辟穀境界,是當一個高手練至化境,練至天人合一的時候,便能隨意不吃不喝,屆時候,吃與喝對他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內裡只有一個……
「統帥!根據曹公公之前給我們的宮宮地圖,只要通過這個內苑後的第一間寢宮,便是那中原狗皇帝今夜駕幸的淑妃寢宮‘壽靈宮’,眼前那數千侍衛已經昏迷不醒,中原皇帝已是我們囊中之物,我們怎麼在此時此刻退?」
此語未歇,仍未知變成如何的無名已如一道奪目劍光拔起!
「無數次的萬劍輪迴,到底已把你變為神話?抑或永不會有人能及的不敗怪物?」
劍光!
無名進入冰窖之內,已經快將三年了!
「任何人也無法可在萬劍輪迴的極度痛苦下熬逾一年,為了他,你卻熬了一年又是一年,整整三年了!你,真的是‘人’嗎?抑或——」
劍聖,五歲學劍,七歲已青出於藍,亦打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一直將「讓你一敗」
那道英雄劍的劍光,原來只是無名揮動劍匣之間,英雄劍的劍氣從匣內透射而出罷了!
「但……」
還有連串連串的哀嚎慘叫……
三年!當初,劍慧曾經向無名告誡,他們劍宗的掌門,僅曾有一個可以在冰窖內接受萬劍輪迴一年,最後也因逾越極限,適得其反,自殘己身,得不償失!
但見劍聖滿目疑惑、不信,反覆沉吟:「怎……可能?」
「即使你墮進無邊地獄,你這個與他毫無血緣卻又有緣的大哥,也該安心瞑目了吧?」
「起行!」
但事實已擺在眼前!無名不僅熬了兩年,還繼續熬下去……
說話聲中,劍聖手中的無雙劍遽地便朝衝近的劍光疾劈,而那道劍光之中,亦同時傳出「他」沉雄的聲音高聲再道:「好!我的一生,已曾對太多人退讓我的路!但今日,我絕不會再讓路!劍聖,你敢阻我去見他的路,我如今就要你——終生後悔!」
也是決戰前夕!
「不……虛?」在床上軟躺著的小瑜乍見不虛,當場喜形於色。
只因為這個人,是一柄比英雄劍更光芒萬丈的——劍!
它,還像是一條不死的東方巨龍,見證著神州萬里蒼茫大地!
「英名,你可別要令大哥失望。」
就像如今,二人僅如石像般不動對峙,互相瞪視,雙方每一個眼神,便已是一式足可驚天動地的絕世劍招!
「一直以來,我只感到,慕應雄的皇者劍氣與日俱增,如今……為何又會感到另一股強者劍氣誕生?而且這股劍氣,更是一股連我也猜測不透的極級劍氣,正因為猜不透,所以……」
他要劍聖
「你……為何要……這樣傻?」
「但,只要我再見……我喜歡的人……後,小瑜……一定會趕快回來的!」
一個以劍為終生目標、終生伴侶、終生存在價值、終生意義的人!
應雄及一眾金人精英,已被——十面埋伏!
就連應雄,也不知道。
「還有——我!」
「但——」劍聖說著,如劍的目光遽然落在無名所執的劍匣之上,沉聲問:「心既已出鞘,何以劍仍不出鞘戰我?」
而一切的劇變亦在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間!那逾百金人精英還未及驚呼,還未及後悔自己無視應雄的勸阻,突然又聽那正高高在上的中原皇帝一聲沉雷暴喝,威嚴下令:「漢人金狗,勢不兩立!」
晨峰終於看見了紅塵最快的劍光!最可怕的劍光!
也許他兩者俱備!兩者皆有!
心動,則神亂。
只不知,應雄此去,能否賣他親孃慕夫人的中國?
劍聖正在神州一座不知名的偏僻小居之中靜心盤坐,閉目修行,瞿地,放置在他跟前的無雙神劍,戛地「嗡嗡」作響!劍聖緊閉的雙目亦陡地一睜!
數千根鋒利無比的勁箭,已勢如破竹地射向那逾百金人精英和應雄,箭快如電,更從四面八方湧至,被困在核心的人儼如甕中之鱉,根本避無可避!
無名不語。
無論她喜歡應雄與否,她也絕不能讓這個如斯寂寞、卻又有愛難言的漢子孤獨而去,至少,她也該趕去見他最後一面。
四十年的冗長歲月,對於平凡人來說,也僅是一萬四千六百多個渾渾噩噩的無聊日子而已;可是,劍聖卻在這段日子活得相當精彩!他在這四十年內敗人無數!每一天,他均打敗兩個對手以上!
電光火石之間,但聽數千聲勁箭射出的「蓬蓬」之聲,合而為一聲震人心絃、驚心動魄的巨響!
他此刻看見的無名,竟然已與三年前又判若兩人!
「啊……」
應雄這句話實令所有精英無限震愕,當中更有人即時不忿道:「退?」
「只是,他雖然已急速回去,但能否及時趕上你,與你豪情一戰呢?」
「這場地獄裡的遊戲,你,一定要出現!因為……」
於是,無名便前後在冰窖內合共熬了兩年!兩年!晨峰實在相當訝異他的意志與天資,他怎可能比當年熬不住一年的掌門更強?
是的!這就是劍聖所說的以「心」比劍!
小瑜欲語還休,終於狠咬銀牙,吐出一個令不虛極度震撼的答案:「但……,我……
晨峰不敢肯定的問,劍慧卻相當肯定的答:「不會!」
不虛定定的注視著小瑜那張痴情的臉,看著她臉上為應雄所流露的堅定情意,良久良久,他終於仰天長嘆一聲:「唉……」
「你我既不以‘劍’比劍,那就——」
還有破軍的眼睛!
縱然眼前逾百精英盡是金人,應雄亦不想他們白白犧牲,畢竟他自己也是金人,更何況在其眼中,能為救國而幹任何事的人,便是難得的人!
只有晨峰,在這數日的緊張關頭內,還是異常渴望的守在冰窖門外,等待著他的十一師弟功成出關,等待著一看這劍道中將要誕生的神話……
可是,曾被應雄以「殺情」內力封了全身大穴的她,此際根本欲動無從。即使她能動彈,以她毫無武功之軀,亦絕不可能及時趕去再見應雄,親睹他與英名的一戰!
只因他們一個可能將會永遠「不敗」,一個可能將會永遠「最強」!
可惜,他這句話已經說得太遲了!
僅餘下孤傲的劍聖,與及無名,在無限無邊的死寂當中比拼!
「英名錶哥!」
劍聖說著使勁一揮,「錚」的一聲,手中的無雙神劍已重重插在地上,他豪情一笑,朗聲道:「既然你的英雄劍只會為他而出鞘,本劍聖亦無謂強你所難!反正看你豪光自生,一眼便知你已人劍合一,英雄劍出鞘與否,亦已不再重要了!」
「嘿!真有意思的一顆戰心!本聖雖不明你兄弟間的恩怨糾葛,但亦佩服你要擊敗你大哥的一顆心!好!」
無論他如何被世人唾罵,如何被千夫所指,她亦誓要一生一世跟隨他的不悔芳心?
「保重……」
應雄不語,在城頂之上冷冷凝視著苑內那數以千計的守衛,良久良久,方才冷靜地吐出一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話:「實在太容易了!」
「不!」小瑜忽地著急低叫:「不虛,事情並不如你所想的。那樣!事實上,這次我要見應雄表哥,便是要在他決戰之前,當面對他說清楚一件事!」
語錄!
「當年你拜託我帶回劍宗的二弟,已經劍有所成!而且他經歷了三年萬劍輪迴,加上他的莫名劍訣及英雄劍,如今,就連老夫也無法想像他達至何等驚人境界?」
「今日,你們全都——」
「匣內的英雄劍,只會為一個我最想打敗的人才會出鞘!」
「他以重手封我穴道,卻因他不想我看見,他最後敗亡在英名劍下的可憐樣子。」
「犯我者殺無赦!」
「颯」的一聲!一身白色勁裝的應雄,已領著逾百金人精英,躍至紫禁城的城頂之上!
他終於出劍與劍聖硬拚了?
決戰前夕神者之劍,是否真的如應雄所感覺,即將重生?
特別是他!
「你的心,你的人,已經能比本聖,」
驚呼未完,整個深宮內苑卻驀地傳來一聲清嘯,道:「對!你們已經中了圈套!」
「以‘心’比劍吧!」
縱身而起!
雖雲是元宵佳節,本應普天同慶,惟城門之上僅得數百守衛,防守未免過於鬆懈,應雄與一眾精英不費吹灰之力,便以無聲無息身手,通過這數百侍衛的防守,輕易潛入紫禁城。
葉不敢飛!
「劍未出鞘,便能隨意催動劍氣抗敵,很好!」
「你,已經是真真正正的英雄劍!而我,也是真真正正的無雙劍!」
惟不虛依然未有放棄,益發增強功力,在小瑜那數個大穴之間來回連戳不下十遍。
「師弟你終於……出關了?你終於出關了?」
只是,小瑜的身軀依舊無半分反應,她,仍是動彈不得。
小瑜苦澀一笑,慚愧的道:「坦白……說,其實我自己……也一直不明白……自己。」
他能嗎?
這個年代,誰可擁抱「永恆」?
「插翅難飛!」
可是,應雄與英名之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已不能再逃避下去,她又凝眸看著不虛,再次苦苦哀求:「所……以,我求求……你,不虛……」
不虛一愣,訝然問:「小瑜姑娘,既然應雄不想你看見他敗,你何苦還要堅持見他?
劍慧實在不欲再想下去,他嘆息著離開。
磨劍三年,他終於再度第一次出手!只因他知道,今夜他若要前去打敗應雄的劍!
不虛難以置信的問:「你……原來更喜歡……應雄?那……小瑜姑娘,何以你平素……
正因緊張,就更不想強逼自己面對……
語聲清朗無比,宛如九霄龍吟,已在內苑驚心動魄的一眾金人精英,不期然翹首朝聲音出處一望;應雄雖早料眾人中伏,惟亦同時向聲音之處瞥去,只見聲音出處,赫然是適才眾人還置身的城頂!
小瑜。
敗!
天!這……就是她芳心深處,真真正正的……最後答案?
「看看是‘神’強?」
「啊?我們……全都……可以動……了?是……誰……救了……我們……?」
晨峰滿以為無名會像以前的掌門一樣,一定不能再熬下去了,誰知他每天等他自行出關,竟又不知不覺等了一年!
只因葉不及他倆「快」!
他要盡地省起自己每一分一毫生命力,去面對萬劍輪迴!
「英名,你為何還未前來?」
英雄劍!
是劍光!
「我們快退!」
她還想說些什麼?不虛連隨追問:「小瑜姑娘,有話何妨直說。」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