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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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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並不在乎好壞!

驟聞這條問題,一直只是戚然默聽的應雄,遽地逕自答道:「是我爹!」

當年應雄既然沒逼皇帝簽下割地條約,那他到底逼皇帝簽下了些什麼?會令皇帝不惜御駕親征,出動五萬甚至更多的精兵,亦誓要密奪回?

無名亦展顏一笑,一手搭著應雄的手,兩掌緊緊互握,豪情的道:「不錯!」

她雖是女子,她也要戰勝自己的命運!

已經不用再難道了!一個低沈的聲音,遽地已在她身後溫柔地響起:「小瑜……表妹……」

「我知道今夜只要斬下他的頭,我便必會如安排成為英雄!但,這並不是我甘願選擇的命運!而今夜,我已決定選擇另一條我要選擇的命運!」

「是的!」神秘人道:「你確是必須再去那裡一趟!」

還有她不變不移的在等他回來!

應雄話未說完,無名己勃然變色,他回望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應雄如此聲色俱厲:「住口!」

逃出生天!’接著,爹便朝我溫然一笑,遽然鼓盡他僅餘的內力,奮力向自己天靈……

是的!應雄聞言,雖被無名的當頭棒喝弄至一呆,惟亦深深明白,他和他,已再無回頭之路!他和他,已不能再斬斷這段千絲萬縷的手足之情!他當下亦一片豁然,苦苦一笑:「二弟,我,終於明白你的意思了!很好!那若……這次我們能真的殺出重圍,我們就再續這場兄弟之情!若不能殺出重圍,那……」

但最出乎意外的還是應雄!只見他愣愣的看著這不見面目的神秘人,詫異的道:「原來……中的真相……是這樣……的?原來……你就是……?」

可見她真的很有心。

「是的!你二弟無名最終都如你所願,成為神話!而曾經出賣你的荻紅,據說終因皇帝恐其會漏他被逼籤條約的醜事,最後亦遭滅口!只是,你既然未死,又知道你二弟未死,為何不與他再見面?這麼多年來,為何一直都避不見他?你可知道,他找你,找得好苦?」

瞧真一點,這個從樹叢中步出的人,赫然是在茶寮內與應雄說話的神秘人,但聽此刻這人的聲音已回覆女聲,她稱呼無名作主人,難道,她便是聞名江湖、無名三僕中的鳳舞?

「我甚麼都知道。自從我墮崖後,我居然能僥倖不死,而我二弟最後亦終於在沒有我的負累之後殺出重圍,後來他更成為力挫十大派的武林神話,總算沒令我失望。」

想到這雙兄弟為著種種原因,各算苟且偷生,又各自不欲重逢會面,聶風不期然鼻子一酸,步驚雲不動的臉上似亦有少許異色,那神秘人也恍然大悟的嘆道:「原來,你不見他,是因為不想他……,也許你是對的,但,這之後有些故事,你還是毫不知情。」

哦?迄今在全神傾聽的聶風及步驚雲一聽之下,當下對眼前這神秘人再次好奇起來;這人,居然知道無名找應雄找得好苦?這人與無名,一定有極為密切的關連……

果然!應雄猜得一點不錯!就在無名狂笑聲歇之時,無名已凜然緊執英雄劍,指著場中五萬兵馬,與及中原皇帝的鼻子,大義凜然的笑罵:「好!好!好!」

縱使他失去了慕府,失去了全世界,還是有一個痴痴的芳心向著他……

茶寮內所有賓客盡皆譁然!因為出手重摑、制住四君子的人,赫然是那個一直如萬載石像不動的——步驚雲!

只因他們所聽的,是一個完全出乎他倆意外的故事轉接,還有那神秘人的身份,也大大出乎他倆意外!

可惜,如此一等,便等了十多年;在這十多年中也發生了許多事,例如無名最後,也要了一個喚作「小瑜」的女孩為妻……

這就是真相中的真相!

而到了後來,當二人與終於衝出重圍的無名再遇之後,小瑜方才知道應雄斷崖自戕的訊息……

「我,回來……了……」

「總算未有白費,二弟苦苦找你十多年……」

乍見自己最尊敬的大哥與小瑜終能團圓,這個曾貴為一代武林神話的無名,今日在他向來悲痛的眼睛當中,似也露出少許曙光,咀角亦不自禁流露一絲溫暖笑意:「連我大哥這樣不幸的人,也能戰勝命運,難道你認為,」

一劈!」

生命的成敗,並不在於所定的命好不好;無論命好與否,人都應努力活下去,戰勝自己的命;而無論到最後能否戰勝自己的命,在與命運對抗的過程中,所遇的一切人、一切情、一切義,才是最最最重要、最值得珍惜的東西!

一個金人居然會逼中原皇帝愛他的子民?這聽來異常荒謬!但聶風深信,神話之兄慕應雄,就是如此一個令人感到荒謬卻又可敬的人……

「那,究竟是誰放棄被救?」

原來,這不見面目的神秘人,竟然為了已死小瑜的事,找了應雄十多年?這個神秘人到底是誰?

如果,有一個人能進入彌隱寺,能夠進入寺內放置僧皇圓寂後金身的「金佛堂」,便會發現,僧皇金身手上握著一張短箋。

這石屋,為何會安放無名亡妻小瑜之靈?且靈前還有香跡?明顯時有人誠心供奉?

「再見!」

本已被適才無名與應雄之戰衝開穴道的慕龍,雖仍癱軟乏力,惟驟聞無名此番慷慨之意,當下亦慚愧低首,他向來對無名不好,他為何不要命也要悍衛他?

當中所曾經歷的一切情和義。

其實由始至終,他都不曾希罕這些。

神秘人嘆道:「不!並不是你負了小瑜!事實上你窮一生心力去愛她也來不及!只是,命運負了你和她而已……」

但見此刻的他,雖然臉上仍流露一片萬載蒼涼,惟一雙眼睛,卻仍不禁為屋內的二人能夠重聚而暗暗喜悅,只聽他沈聲自嘆:「大哥,小瑜表妹,你倆終於可以再次團圓了。」

面對已聲稱是金人的大哥!面對中原洶洶五萬兵馬!無名赫然緊執英雄劍,仰天狂笑?

「啊?」聶風聽罷不期然朝應雄一瞄,道:「應雄前輩怎會連人帶崖墮向萬丈深淵?」

「大哥,你應該知道,今日即使我無名殺了你而成為他們歡迎的英雄,也不會是甚麼真英雄!英雄至此,已經失去意義!大哥,你若仍當二弟是條漢子,就讓我盡力為你們而戰吧!」

小瑜難以置信地回首,她終於看見了已經白髮蒼蒼、一臉潦倒的他,正站在她的身後,痴痴的看著她!看著她為證明愛他而苦等了的一生……

只有應雄明白,無名悍衛慕龍,是因為他!慕龍縱有千般不是,但畢竟是其兄弟倆之父,若要丟下他獨自逃去,他兄弟倆縱能逃生,此後亦難心安。

「真正的英雄……」

她要等!她要等他回來!她要告訴成全了所有人、沒有成全自己的應雄,他在這世上並不孤單!縱使他最後失去了慕府,失去了全世界,他卻並沒有失去——她!

曾習冰心訣、心若冰清天塌不驚的聶風,與及如萬載玄冰的步驚雲,似乎仍能依稀聽得一二……

不過,聶風忽然記起,在他所看過近廿年的中原歷史上,上一代的中原皇帝,初期本是對草民苛徵雜稅,荒淫無道,但突然有一天,皇帝性情大變,再不重稅苦民,也再不荒淫無道,從此勤政;與其說是皇帝回頭是岸,倒不如說,他可能有要害痛處被握在某人手上,致使他一直唯恐當日被脅的醜態證據會公告天下,而才會一反常態,勤政利民。

而這要害痛處,極有可能,是一卷並非載著割地的條約……

應雄乍聞自己最傾心的人小瑜這幾個字,當場色變,一張臉更是沈痛無比,顯見這些年來他都沒有忘記已死的她,她在他的心中仍是那麼超然,他道:「人都……死了這麼久了,何苦還要……提她?你何苦還要提……她?」

「不錯!我知道他一定會找我!因為以他的神劍修為,一定會感應到我的劍氣仍在世上,但,我太清楚他;所以,我更不能見他!」

而就在步驚雲制住四君子之間,那個神秘的不速之客,亦遽地不見了!

故聶風一望仍在默然忖度的步驚風,復又回望那個不見面目的神秘人,問:「那,當年無名前輩,到底如何帶著慕前輩與其父殺出重圍?」

聶風奇道:「你的意思是……?」

小瑜痛不欲生,幸而在不久之後,無名終於能感應應雄的劍氣仍在世上,他告訴她,應雄還沒有死!

虎毒不食兒!又一最佳明證!

「當時皇帝一聲下令,二萬利箭已勁射而出,場中的鳩羅公子及慕府家僕,已當場被勁箭射殺,可是二弟猶鼓動英雄劍的蓋世劍氣,為我及爹卸去無數利箭,只是箭手無情,一箭連著一箭,二萬利箭又再二萬,我爹眼見二弟真的如此不計較當年拆散他與秋娘母子的前嫌,更不嫌棄我父子倆是金人餘孽,當下益發羞愧難當;又見二弟如此為我們卸箭下去非並良策,惟一可以殺出重圍,便是犧牲我和他老人家其中一人,以二弟的蓋世武功,方才有機會可逃出生天;故而,爹突然對正忙著卸箭的二弟說了一句話:‘英……名!爹對不起……你!也無顏再……面對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助我子應雄……

他竟然仗劍仰天狂笑!

小瑜是半信半疑,她明白,無名可能只是不想她過度傷心才會如此假言安慰,但無論如何,她也回到這應雄與她最後相會的小屋,這他臨決戰前吻別她的小屋。

他和她,歷盡風風雨雨始終不曾背棄,始終戰勝了自己的命運!

無名與應雄只是相視一笑,倏忽之間,無名已一把挾著軟弱無力的應雄,「呼」的一聲閃電撲向慕龍……

應雄乍聞無名此刻的狂傲宣言,當下乍驚乍喜,喜的,當然是無名始終沒嫌棄他這個大哥是金人,始終相信他是為了他才會賣國,始終相信兄弟情真!驚的,卻是縱然無名已天下無敵,但以其一人之力,真的可敵五萬雄師,且還要救出他及其父慕龍?

小瑜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對不起無名,但若她勉強自己嫁給他,她便更對不起他。

是的!縱然他最後能做到無愧於心又如何?今時今日,他已白髮蒼蒼,潦倒風塵,苟且偷生,若其亡母慕夫人見他如此潦倒,又豈會安息泉下?他同樣愧對亡母!

哦?為何聶風會祝應雄再次掌握自己命運?應雄將要趕去那裡幹啥?應雄與那神秘人聞言微微一愣,但隨即會意;應雄溫然一笑:「好!江山代有人才出!想不到在我與無名那代之後,江湖上又出了兩個足可天塌不驚的聽見一切的年輕人,你們看來也和我倆當年相當年紀,相信,你倆日後必能在武林再次掀起一番風雲!」

縱使三人未能再見,縱使地老,天荒,三人之情永遠不變,不渝……

「你……終於……也……回來了?」

也許他如今最想幹的事,便是再到「那個地方」,再次掌握自己的命運!

「覓得一個……」

「是。你?真的……是你?啊……,應雄……表哥……」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那神秘人見應雄潸然有淚,似是哽咽難言,心知他亦難以再說下去,遂又再次搖首嘆道:「可惜的是,縱然慕龍為令兩個兒子能逃出生天而自戕,但畢竟五萬精兵實在太多;無名一面挾著其兄應雄,一面以英雄劍氣逼開中原精兵,他每出一劍都傷數百人以上,劍的修為,簡直已達神而明之的超凡境界;只是五萬精兵前仆後繼,邊打邊追,一直支撐了個多時辰,最後,無名挾著其兄,登至一個距慕龍鎮一里的斷崖之上,那時候無名已用其驚世之劍重創二萬中原精兵,還餘下三萬精兵包圍崖頂,死纏不休……」

所以,無論等多少年,即使要等上一生,她一定要等他回來,那管已老了朱顏,那管附近村童取笑她是頑固不移的古怪女子,她還是在痴痴的、堅定的等!她也希望自己所等的人,也別要輸給命運,別要向命運折腰……

逃出生天?

「但,有些故事,你還是要聽下去的。」那神秘人又道:「因為有些事情,你仍未知道。」

是的!這就是不虛最後所悟!

便會發現箋上寫著不虛最後想對其師所說的話:「師父,弟子終於明白,你要我在他倆的命運之中悟些什麼了……」

「不!你一定有興趣知道的!因為我正是……」那神秘人忽地附耳在應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只見應雄每聽一句話,臉上都隨之一變!

那個仍不見面目的神秘人,徐徐一瞄正一片黯然、似在陷於過去回憶的應雄,道:「無名當其時所下的決定,實是一個教所有人都無法相信的決定!」

風中,落絮之中,彷彿又飄來當年摸骨聖手對小瑜說的一句話:「你雖半生飄零,」

心念一決,應雄遽然回過頭來,看著一旁的聶風與步驚雲,拱手一揖道:「年輕人,我慕應雄這廿年浪蕩風塵,已很少見像你們這樣熱心的年輕人了,今日先謝謝你倆的信任。」

也許,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方才知道不虛悟了一些什麼,這個人就是——不虛自己!

還記得當年所有流傳的戲曲,男男女女,最後總能劍合釵圓,可惜,現實的故事,卻總是無法如瑰麗的戲曲一樣如意。縱然不虛不惜豁盡全力送小瑜往見應雄,到了最後,當她和他趕至慕府的時候,僅餘下激烈拚鬥後所留下的頹垣敗瓦……

一生已經無憾。

只是這女人的一雙上香的手,卻是粗糙得很!粗糙得如同她薄命的一生!她顯然每日都是幹盡粗活,不過很難得的是,她仍可一個人長居這裡!獨自過活!

這裡,也有一縷曾活過、開心過、已經無憾的芳魂。

「仍是不背不叛不棄的好兄弟!」

「雖然他曾因救我這頭金狗而叛逆皇帝旨意,但曾動兵五萬仍不能置他死地,更何況我逼他籤的條約後來落在我二弟手上,二弟當然不會將那條約交給倭寇,雖只是自己留起來,皇帝亦對我二弟相當忌憚,加上我二弟行蹤飄忽,皇帝亦不敢再對我二弟有所妄動……」

只是,何以芳心的主人最後會嫁給她只喜歡崇拜、而不深愛的無名?

「原來,你要弟子所悟的是:人不應輸給命運,人應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中。」

「我不能?」

「只是,無名仍一意孤行捍衛其兄下去,他將其兄應雄放在他身後的斷崖之上,自己卻在斷崖前以劍劃下一條劍痕;他便以一劍當關,絕不容許三萬精兵僭過那條劍痕傷其大哥。他自忖以自己每一劍重創數百精英,三萬精兵雖多,也總可以在他力盡前統統擊敗,而當他力盡之時,他最尊敬的大哥,想必亦已回覆部份內力,可以自行衝出重圍,屆時候,那管他自己因力盡被千刀萬剮,他亦不悔……」

聶風道:「那,無名前輩最後真的能熬至應雄前輩恢復氣力之時?」

「年輕人,我慕應雄要去了——」應雄話聲未完,他的人遽地已化作一道白色匹練似的劍影,剎那間已穿寮而出,在其勁風所捲動的氣流中,只隱隱還傳來他留給那神秘人及茶寮掌櫃的一句話……

但,這個胡琴,不是在應雄與無名決戰之前,由無名再回送給應雄的嗎?無名曾說應雄在斷崖之時,亦與此琴同墮萬丈深淵,難道……難道……

「唯到終仍能遂生平願……」

當年的真相怎可能……會是這樣的?小瑜她……她……?啊?是我負了她……」

「再次在那裡掌握你自己的命運!」

他!

最後的一個「狗」字甫出,四人忽地發覺自己已再說不出話來了!他們的咀巴,遽地被人在一剎那間重摑數十記耳光,摑得咀巴也腫得無法說話,而他們本已衝開的穴道,又已再度被制!

「我們就來生再當一雙真正的好兄弟吧!」

只是,究竟無名當年如何以一人之力,將已難施半分內力的應雄與剛剛解穴的慕龍救出重圍呢?其中可也匪夷所思!

到底這神秘人說了甚麼話,會令已對世情厭倦的應雄面色大變?茶寮內一直在傾聽的所有賓客、小二、掌櫃,全都無法聽見,甚至那四個仍軟跪地上、仍然極為不忿應雄與無名這雙兄弟的「隴山四君子」,亦未有能耐可以聽見,只有……

「既然我大哥慕應雄說他是金人,我無名,便選擇作為與金人患難與共的兄弟!」

「我沒有興趣知道。」

那神秘人隔著頭上草帽發出無奈笑聲,搖首:「慕應雄,你,終於記起我是誰了?

聶風當然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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