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心願未達成前,他更絕不能給女兒死!
一年下來,竟已為雄霸殺了逾千異己,可說殺孽極深!但由於雄霸出手闊綽,他掙的錢亦相當可觀!code/code
秦霜實在大明白了!他太明白,每個人總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尋找一個理由,以求心安理得!
「恩……」孔慈點頭,日光恍似飄到老遠,徐徐續說下文:「我聽……爹說,我在八歲那年,曾中敢於種十分罕有的奇毒,致命名失去了八歲之前的所有記憶,就連我的娘,我亦已忘記是……什麼樣子……」
她要讓他知道,無論他想成為情操高尚的刀客的路,如何愈走愈遠,無論他如何淪落,如何成為十惡不攝的魔頭,他這個女兒也「以他為榮」!
「若非師父……在起行前……給我一瓶可解不少奇毒的聖藥,以應不時之需,恐怕以我自身……功力,即使不被‘碎心藍’的毒……碎心而死,亦須費上數日數夜……方能將毒徹底馭除……」
從今以後,他雖然再無法以雙目看見自己的女兒將會長得如何可愛,雖然只能用手感覺她的臉龐,但這些都不再要緊……
他必須問個明白!
一次,孔夷誤接了一宗殺人買賣,目標人物是當年「毒」名遠播的「天邪教主」之子。
孔慈無地自容地答:
被孔慈如此一問,秦霜當場面色一變,呆呆回望著她,彷彿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答她。
「所以,為了彌補我沒有孃親,爹說窮他一生心力,也絕不會棄我不顧,更絕不會讓我再受半點苦,他要我活得比任何有孃親的公子還要幸福、快樂!」
「哦?你在八歲時曾失去記憶?」
能為一代梟雄「雄霸」辦事,可說機會難逢,孔夷亦把握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幹得相當落力!
孔慈不由心中一動,她萬料不到,即使自己突然以淬上劇毒的刀暗算他,秦霜在如此疲於驅毒的當兒,仍如斯為她設想,不欲她有任何損傷……
在這十年的冗長歲月裡,他為何一直只對你爹百般折磨,至今卻仍留他不殺?」
孔夷縱是大難臨頭,記掛著的還是自己女兒的安危!可見天下父母疼愛子女之心,如何骨肉情深:如何義無反顧!
他還安在!
「別忘記,你爹失蹤了幾近十年,亦即是說,他落入那個無道狂天手中亦已十年!
「什……麼?你失蹤多年的父親,原來竟已落在那個……
然而,秦霜卻始終未有深怪孔慈之意,他仍給她解釋的機會:「孔慈,我知你向我下手,亦是相當痛苦,想必有難言之隱,你適才說他們以人為協,逼你就範,到底是──什麼人?」
無道狂天手上?」
孔慈說至這裡,已羞愧得無以復加,無法再說下去。
「他們?」秦霜虛弱地瞥了孔慈一眼,問:
掌心一抵女兒背門,源源不絕的內力已直貫她體內經脈,望能為其減輕痛苦!
他深信,任誰看見自己的至親受盡折磨,都會不惜一切設法先救父再說,因此,孔慈在慌亂下替承替紅眉及無道狂天辦事,實是人之常情。
孔慈一站而起,立時欲趨近秦霜,誰知秦霜卻突然沉聲叫住她:「慢著!」
孔慈至此方才發覺,在盤膝調息著的秦霜,渾身正散著嫋嫋藍氣。這些藍氣,與淬在她適才刀上的藍毒極為接近,顯而易見,秦霜正在全力驅除體內劇毒。
「這個秘密……,可是與霜少爺是否佑心之弟有關?」
心不……由己?
真的!直至許久許久以後,孔慈一直都沒將她心中一個最大的秘密告訴秦霜!她一直都在騙「他」和「自己」!即使至死也還沒將真相告訴他!
折磨我爹……?」
逼不得已?
然而,孔夷眼看的愛女孔慈,卻已無法再等片時半刻,只因她中了天血邪後己全身泛紫,不斷和在地上沏滾掙扎,咀裡更不斷修出襄嫋紫氣,似是劇毒難當。
最沒戒心,亦最……容易……得手……」
「哪個……紅眉……及其主人……無道……狂……天……」
「誰是……他們?」
然而,他想破腦門仍無法想個明白,孔慈突然對他狠下殺手的理由,到底又是為了什麼?
女兒……不用……你為我……這樣……啊……」
他驀然出手!
這於,他若記起自己的孃的話;便會同時記起,她的親生孃親,曾經懷著一顆痛苦破裂的心,流著兩行斷腸的淚……
孔慈終於對奏霜說罷事情始未,秦霜在得知一切後,亦不禁搖頭嘆息。
對於一個八歲女孩來說。先是其親母欲要殺她,繼而更目睹孃親被真父誤殺,簡直就是一個永世難以忘懷的夢魘!
「真的!孔慈,我希望從今以後,都別再騙我!」
而亦因為孔夷日益殺名遠播,終於,他的運氣來了!
「霜……少爺,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他本來還有一個已甚少聯絡的弟弟,可是其弟亦是捉襟見時,他也不欲強人所難,求其接濟。
可是,看著年紀小的孔慈也能如此懂事,孔夷更是毫不猶豫,抬首便對天邪教主朗聲道:「好!我就自挖雙目,還你兒一條命!」
卻原來,天邪教主不忿兒子被殺,決定要為愛兒報仇,經一番明查暗訪下,早已查悉是誰買我將其子軒諸死地,於是率門眾將那個主謀一舉幹掉。
「所中的……碎心藍,這劇毒……是從一種遍體畢藍的毒蛇血中……提煉而成,可說……極為罕有,你根本……沒可能……擁有碎心藍……」
「這個秘密,也是一個……」
啊?秦霜到底要幹什麼?
「爹……已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而且……,爹……曾為我所作的……犧牲,我即使一生……為奴為馬,亦要……報答……他……」
孔夷看著自己女兒在地上痛苦掙扎,簡直心如刀割,二話不說,已將孔慈從地上一抱而起!
良久,秦霜身上的藍氣終於冉冉散盡,他方才長長吁了口氣,嘆道:「好……可怕的……奇毒……‘碎心藍’!」
所謂「天血邪」,其實是天邪教主蒐羅萬種毒草奇花,精研而成。
「她是無辜的!」
孔慈聞言一愣,道:
「這樣吧!既然你有眼無珠接下這宗殺人買賣若你真的願不惜一切救你女兒,就自行挖下一雙眼睛餵狗,我就放你女兒一馬,你我從此───筆勾銷!」
很久的人……」
秦霜愈聽愈感好奇:
孔慈聽秦霜如此一問,當場再難禁念父之情,悽然痛哭:「他……很……不好,簡直已被折磨至……不似人形,且全身……不能動彈,……
為什麼每個幹了錯事的人,總會嘆一句「逼不得已」?
由於「天血邪」混雜了萬種奇毒,故除了無邪教主自己有解藥外,即使覓得當世神醫代為解毒,相信亦非要一月時間不可?
正如此刻的秦霜,也是在絕不可能的情況下,原諒了刺其一刀的孔慈!
秦霜一愣,沒料到紅眉及其主人,原來早已在步驚雲赴戰前暗下手腳?
秦霜聞言不由一怔,愣楞道:
「孔慈……,到底是誰將……淬了碎心藍的刀……給你?
原來終其命薄如紙的一生,真正只受她一個、真正視她為妻子的,也只得一個好男人……
聽畢孔慈口中關於其父「孔夷」的苦況,秦霜更完全忘記了自己被她狠刺一刀的身「心」之痛,徹徹底底地原諒她!
只因她曾在心中暗暗起誓,即使犧牲自己一生幸福,她亦誓要報答老義養育深恩!
只是,無論孔夷如何一去不返,當時年紀小小的孔慈猶深信,若老父仍活著,有朝一日必會回來與她團聚,所以他絕不能離開天下,即使淪為稚婢,她亦替要留在天下等他回來!
勢難料到,他對孔慈可說已是情至義盡,他雖不敢奢望孔慈會像對步驚雲般待他,亦不虞她會狠心若此!她刺進他胸腹的刀,還隱泛著一片藍光,顯然淬上劇毒!
不錯!是自己親手將自己心愛的女人推進地獄!是自己親手將自己的女兒變為沒有孃的可憐孩子!當年孔夷內咎之深可想而知!他要窮盡一生心力令女兒幸福,實是理所當然!
除了秦霜,所謂「風雲」也只是她充滿遺憾的一生中,兩個虛元飄渺、擦身而過的夢??……?
幸而,就在紫桐正要下手殺孔慈之際,孔慈及時回來,兩夫婦隨即發生激烈糾纏,最後,孔慈並沒有死,親眼目睹其父為救她,在混亂中錯手殺了他最愛的女人!
歸根究低,秦霜待她不薄,還在步驚雲面前為他說盡好話,「盡心盡力」維護她,即使刀上淬著的只是尋常迷藥,她也絕不該如此待他!
秦霜又道:
只因作為一個父親,他已對得起「天地良心」!
但錢財也只是身外之物,最可怕的還是,他最寶貝的女兒孔慈,竟已中了天邪教主的──「天血邪」!
勢難料到,向來江湖遊戲,本是男人間的爭遼殺戳,大部不涉弱質婦孺,誰知天邪教主堂堂一教之尊,竟將喪子之痛遷怒於孔慈身上,對一個不足十歲的女孩下此重手!
緣於老父為了她,已犧牲了「理想」,犧牲了「刀」犧牲了「聲名」,甚至犧牲了「一生」!
全因為,他往昔用刀,即使在向豹物下手,亦有少入場顧慮著自己仍是刀客,可是如今,他已跌至無可再低,一顆豁了出去的心再無顧忌,於是殺得更狠!更絕!
她還看見,老父眼窩所流的血滴到自己臉上……
他決定重操故業!
他要守信父代母職,將自己的女兒好好撫養成人!
更快!
孔慈聽至這裡,已然又再熱淚盈眶,是因為秦霜對她實在太好而熱淚盈眶:「霜……少爺,你對我之好,孔慈要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再……騙你?」
無論當年的小孔慈如何在心中立志,要在長大後報答老父養育深恩,一生坎坷的他竟然再敢地樂趣口來,享受女兒反哺之福!
真的!直至許久許久以後,秦霜對孔慈仍是如此!無論她如何對他不忠不利不誠不實,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原諒她!
「那個紅眉……及其主人……用以威脅我……的,其實是……一個我……找了很久……
‘霸’字,這……,活脫脫便是……幫主常用的馬車無疑……」
也許,孔夷心中若真有怨,便只好怨一句命!
即使她己盡數忘記自己八歲時的所有記憶,她仍無法忘記當日其父自行挖下雙目時的那份堅定和決絕,那份決絕,就像只要為了自己女兒,他不但能自挖雙目,甚至將自己一顆心挖出來示眾,亦在所不惜!
「你放心!今夜之事,我會為你守秘,絕不會告訴雲師弟,免他又再對你為難,我倆就像一切都沒發生一樣吧!」
得知孔慈原來是因為老父在協,才會被無道狂天主僕相逼,秦霜震驚之餘,心中亦不由暗籲口氣!
不!他決不能讓女兒與自己一起沉淪下去,在人前永遠抬不起頭來!
他從不會怨自己女兒,成為他最致命的負累:只要能令女兒幸福,他即使殺光天下所有人,甚至殺掉自己,也是值得的!
所有幸福!
秦霜無法置信地瞪著孔慈,雖然因過度的心痛而未有即時張口,但一雙眼睛已彷彿在問:孔慈……,你為何要……這樣?
被秦霜如此一問,孔慈腦海不禁浮現重重舊事,她惘然的道:「我爹……為我所作的……犧牲,並非……常人能夠……辦到!雖然在其它人……
可是,這些年來千辛萬苦為女兒「將來幸福」掙回來的積蓄,卻已被無邪教眾掠個所餘無幾,生計日漸緊約。
「那個無道狂天……暫時絕不會對你爹不利。」
「他對我……之好,實在已……無話可說,即使我八歲時……曾失去記憶,但爹為我所幹的一切,我仍……——記得!」
可憐孔慈一個稚女,在天下會孤立無授,為了能留在天下等老父回來的一顆孝心,孔慈唯有甘為稚婢,受盡當時的侍婢主管「香蓮」凌虐,苦不堪言。
到底一個本來深具抱負的刀客,為何最後竟成為人見人怕的殺人魔頭?
孔慈終於只能幹睜著眼,看著老父親手自已的一雙眼睛狠狠挖下來!更看著天邪教主帶來的兩頭惡犬,爭著吃其父那兩顆丟到地上、血淋淋的眼球,就象在吃著從街上撿獲的廢物一樣……」
可是,「天血邪」的劇毒蝕骨人心,孔慈使已痛極欲死!
只是,被「情」衝昏腦袋的男女,總是當局者迷,即使平素何等理智,一旦陷身茫茫情海,亦如同一個三歲稚兒,失去辨別是非黑白的能力。
他開始當上為錢「賣命」。「索命」的殺手!
他是她眼中最好的父親!
然而,老父始終還是去了,臨行遠以他那隻戴著臂環的手,無限溫柔的拍了拍她的頭,叫她等他回來,叫地等他回來……
即使換了秦霜,他的決定,亦可能會和孔慈一樣!
直至最後得步驚雲之助,指定要她作為貼身侍婢,她才未再受戮凌。
萬料不到,孔慈猶來不及等他回來與他宣這親生,這一別……
可惜的是,秦霜這點苦心,孔慈至死方才徹底明白……
他本是一名身負理想的刀客,早已為女兒幸福而犧牲了作為刀客的尊嚴,自其淪落當上殺手,如今,他甚至連作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最基本的尊嚴也不要了,只為救自己最寶貝的女兒──孔慈!
一個本;愛深負理想的刀客,最後竟淪為見錢眼開的貪婪殺手,目的並非為了多掙幾個錢,而是為儘快累積可觀的財富!
「這個人,正是我……」
秦霜終於又徐徐張口,沉沉地問:
故如今的孔慈,唯一記得的,仍只是她那個失蹤了多年的父親──孔夷……
而為了令自己女兒碎福,當年刀法不弱的孔夷,終於走上一條他向來最鄙夷、亦最不想走的歸路……
誓要幹掉自己最寶貝的女兒!
不但如此,自己這年來不惜出賣刀客尊嚴、辛苦掙回來的所有銀兩,竟已被天邪教主——搜刮!
秦霜所說的也無不道理,可是孔慈仍滿臉憂疑之色:「但……,爹一日仍在……那無道狂天手上,我便……日夕……寢食……難安。」
孔慈一愣,還未及追問下去,秦霜已將這個「心不由已」的秘密沉沉道來……
至於孔慈,雖只是受人所託的殺手,但其於既死於其刀下,天邪教主亦紹不會給其好過!
孔慈猶記得,當日老父遠行之時,天下會正下著連綿大雪。
「我只記得……爹曾提及,我的娘喚作‘紫桐’,也是他畢生唯一最愛的女人……」
不但原諒,而且在聽罷她適才所說的童年舊事後,秦霜與孔慈之間的距離,彷彿又拉近一些,故孔慈亦纂然鼓起勇氣,坦白問秦霜道:「是……了……」
秦霜聞言只是慘笑!
秦霜一愣,但仍溫然笑道:
「爹卻對我說,孃親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得不能再回來,他本來不想離開我們的,只是因為爹而被逼去了哪個地方……」
孔慈道:
就是這樣,他終於決定自己一個人再下地獄!
然而,縱然當時年紀小小的孔慈已有如此「大志」,可惜其父孔夷的命,著實坎坷!
他那會想到,無論孔慈如何千般不願,她最後還是要騙他?
情非……得已……」
秦霜溫言笑答:
不但哭,他的心,更在滴血!
然而,縱然被孔慈暗算了一次,秦霜卻仍未對孔慈提高戒心,只是微應一聲:「恩……」
然而,孔慈最終也忘記了這段發生在燦峰上的血色悲劇!
天還未哭,秦霜的心已在哭。
只見他強忍貫腹之痛,一掌便已向孔慈天靈劈下!
他萬料不到,自己的女兒竟已這樣懂事,為不欲他為生計發愁,寧可自己暗暗跑在市集行乞,以補生計!
「那個無道狂天……為何要如此折磨你爹?他與他有深仇大恨?你爹到底是如何落在他們手上的?」
而他向孔慈天靈直劈的那一掌,亦沒有殺掉孔慈,他只是將她擊昏,帶往這座破廟而已!
「是的,我猶記得自己在失憶之後,曾苦著問過爹,到底我為何會記不起自己曾有孃親?到底我的孃親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