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皺眉,全由於他預期中的劍聖童年容貌,絕不該是這樣的!
實在是太真實了!步驚云為助已虛弱不堪的雪心羅,以自身內力貫進鐵心寺聖物‘黃泉十渡’後,他倆本已為自己心神似已脫出肉身而感到驚奇,然而,還不及此刻的驚奇!
但這孩子的鬥志,卻實在教他吃驚!
他和他的劍,絕對有資格、有實力,不留情面地斷然拒絕任何人所求!
他,深信他有朝一日,定能成為天下第一劍!
這股極度危險的感覺,正在急速逼近步驚雲和雪心羅!
這個世上,往往最不合乎情理的人,才會達致最不合乎情理的超凡成就!合乎情理的平凡人,本該就只配活在平凡的國度!
不錯!天下父母,誰不想知道子女對自己的心?獨孤無憾固然也想!只是他要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至此,獨孤無憾與獨孤無雙終於明白,他們這個年僅數歲的獨孤劍,非但具備能懂劍的心聲的天賦本事,更是無雙劍等了多時的主人!」
他雖死,亦覺無憾,終於可以含笑於九泉之下,再見他的老主人……
是了!經龔平一言提醒,小劍聖方才記起此事,立從懷內取出錦盒,更戰戰兢兢地將盒開啟。
不錯!她今次不惜盜取鐵心寺黃泉十渡,無非也只為進入九空無界,重見當年劍聖,找出當日他棄她而去的原因,與及追尋劍聖如今所在。目下她既已傷疲交煎,只是藉著步驚雲內力之助,才能驅動黃泉十渡進至這裡,也不知還可在九空無界內待上多久,故必須爭取眼前的一分一刻,方為上策。
而當他倆夫婦看見這個聲音的主人緩緩步進靈堂之時,他們的眼睛更睜至有生以來的最大極限,緣於……
「但無雙城不可一日無實權之君,我既已身為城主,儘管手上未有無雙令,亦應遵循祖先慣例,順理成章掌管實權,號令各地逾百分壇,以免有外敵乘家父亡故來犯,亦未有人主持大局,而有礙無雙城之基業!」
正是承襲僧皇遺志,前來毀滅黃泉十渡,免得一場禍劫發生的……
唉……
步驚雲雖百思不得其解,惟目下也並非深究箇中原委的時候;就在此時,一直背坐著的小劍聖,像發現一些什麼似的,突然緩緩回過頭來……
趙見道:
哭,本已是步驚雲與雪心羅預期會看見的小劍聖,然而,當他倆第一眼看見坐在涼亭的小劍聖時,方才發覺,他,並沒有哭!
所謂的眨眼,其實是步驚雲和雪心羅在眨眼之間,他倆周遭的景物又再驟變,眼前一轉,二人已身在龔平昏倒的半月之後。
「自我九歲一劍成名開始,我已想了四年,始終未能創出屬於自己的劍法。」
劍中怪物!
而就在二人惑然不解之間,忽地又明白了一件事。
然而,他的劍雖不敗,他的心,他的七情,他的六慾又如何?
答安,很快又呈現在二人眼前……
天涯絕角?
驚悉至親殺絕至親,小劍聖完全不能自已;他的心,更痛至超越一個五歲小孩無法承受的極限。不!應該說,他現下的痛,連大人也無法承受!
舉世無雙!
劍聖的心,原來是那樣的,原來是那樣的……
「但,」龔平面露優色地道:
「什麼本領?」
「無論…你仍有否…七情…六慾,抑或…已…冷如…神明,在我…心中,你始終…是一個…有心的…孩子,只惜…,你父母…不懂…珍惜…你的…真心,令…你…最終…變為…一柄…無情…無心…的劍,真…是…可惜……」
「但,」小劍聖道:
「我的心,仍不知為何沒有淚沒有情……」
「事情其實是這樣的!獨孤劍此子自兩歲開始,便已異常聰穎,悟性非比尋常;三歲之年,說話便已極為伶俐,絕不像一個無知稚童,亦由那個時候開始,無雙城內的所有人,便逐漸發現一件事……」
便是吞下手中那顆七世無情!
他,劍聖
因為就在此當兒,眼前的靈堂一幕,驀然化為一陣迷霧飄散!
緣於就在二人此念一動之間,九空無界似已感應到他倆欲一見小劍聖的心念,周遭景物,忽地又……
雪心羅不虞步驚雲在瞥見小劍聖容貌之時竟會心生疑惑,不由一問:「有何…不妥?他雖然…年紀尚小,卻像極…當年‘劍’與我邂逅時的模樣,二人仿沸…是同一模子造出來的……」
故步驚雲對孟婆茶並不感到陌生,只是那顆七世無情,到底又是不虛之師‘僧皇’所煉的什麼稀世靈藥?步驚雲也很想知道一二。
小劍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垂首道:「爺爺…,我真的是爹孃的…兒子嗎?怎麼他倆…總是不想在人前…認我似的?」
「但……」小劍聖又張著小咀道:「爹孃卻很疼弟弟……」
但縱然這柄短劍並非什麼絕世寶劍,甚至只是一件玩物,此刻這個孩童將它握在手中,卻像是面對著他唯一的朋友,可知他有多伶仃?多寂寞?
然而,小劍聖雖在日出之前已練劍,卻不會日入而息,即使練至夜闌人靜,他猶孜孜孜不倦地琢磨著所學的劍法優劣。
「唉……這就是權力的可怕了,這個世上,人一旦迷上權力,便會六親不認,骨肉無情!」
看著自己長孫如此不捨自己,獨孤無憾一顆心固然老懷大慰,但他今日似是有些心事,突然饒有深意地太息道:「只是…,有時候太美好的東西,你永遠記著它,只會令你畢生都在遺憾,都在思念和痛苦。有時候,人若能無情一點,若能忘記多一點,反而是件好事……」
「唉,一個五歲小孩又能幹什麼彌天錯事?一切,還不是因為一柄劍而起……」
赫見二人兩旁景物,突然如風似電急旋,轉瞬已化為一個巨大漩渦,將二人圍在其中!
然而,他其實應該為自己多擔心一點,因為……
「萬死不辭!」
獨孤無雙!
更是一道在神話無名還未誕生之前,世上最強最絕最可怕最無敵的蓋世劍光!
而此刻的小劍聖,亦已和獨孤無雙與冷月苓擦身而過,一直步至獨孤無憾的靈柩之前,深深向其祖父一揖,活像小小年紀的他,雖已成為一個再沒人世感情的神,這靈柩內有一縷英魂,一生的光明磊落,絕對值得他這個將會臻神超聖的人敬重。
還有一柄縱已天下無雙,卻不知對其人生有何真正意義的……
清流子愈聽愈奇:
就是這句話,終於叫龔蘭徹底情死心死,含淚離開無雙城,另嫁他人。
龔平強忍眼淚,道:
「你的美夢,完了。」
雪心羅以感激的目光一望步驚雲,無限虛弱地道:「真…想不到,縱然已成功…進入九空無界,但我的心神,也和真實世界中的肉身同樣因為…重創而虛弱不堪,看來,我們還是…事不宜遲,儘快先找出他再說……」
然而他雖然去了,卻去得極為安心,緣於此刻小劍聖的手,仍緊緊握首龔平的手。
二人在後園之時,僅見小劍聖在服下七世無情後,全身霍地一陣抽搐,接著兩眼一翻,滿以為他會倒下昏厥,誰知他僅是眼兒一翻,小小的身兒便再度平靜下來。
獨孤無憾凝重地道:「孩子,爺爺今日可能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你也許會暫時不會再見爺爺,更會因記掛爺爺而心痛,但,你一定要應承爺爺一件事。」
緣於只有人的血肉之軀,才會有軟弱之時,才會有各種不同的弱點,但高高在上的神像,卻絕對沒有人的喜怒哀樂,絕對無懈可擊,絕對足以超凡入聖……
原來自龔平死後,所有無雙城的城民,甚至各地分壇的壇主,盡皆以為小劍聖失去了龔平這個亦師亦僕的得力助物,必會壯志消沉,然而,大家這個想法只是一廂情願,合乎情理之中……
只是,當步驚雲伸手一碰身畔一株梧桐老樹之時,他的掌赫然透樹而過,無法以自己肉身觸碰這株老樹!
「你若能知道劍聖五歲之心……」
「可惜,我兩夫婦找遍無雙城大小角落,始終不見無雙令的蹤影,也不知家父將此物放於何處。」
「龔平叔,你,儘管說。」
也彷彿終於如其祖父所願,一生絕不會目迷於七情六慾,一生只專注求劍!
而就在同一剎那,在無雙城的夜空之上,霍地響起一聲萬里可聞的驚雷,天際更隨那下起一陣滂沱夜雨。
「很好。」獨孤無憾就像了結了一件最後心事似的,突然將小劍聖緊緊抱在懷裡親了一下,接著道:「孩子,胡媽適才已為你備了午飯,更已送到你的寢室,你還是先去吃點束西,爺爺就在這裡等你回來,一會爺爺還有些話要對你說!」
「有…時候,太…完美…的…人,太…完美的…劍,只會…是一個…重擔,只會令…你一生…也執迷…於…追求…完美,即使…得到了…完美,亦一生…也在…恐懼…會…失去…完美,成為…完美…的…奴隸,這…又何…必……?這……又…何……」
換句話說,年僅廿歲的他,無論劍法和功力,已是當時武林的……
此時,那個清流子也嘆道:
雪心羅看至這裡,忽地臉色一變,怔怔道:
接著,小劍聖翻白的雙目,便逐漸回過神來,亦由那個時候開始,他的眼神便變得冷如利劍,他的臉亦再沒表情!他,彷彿已變得不像一個人!
一念至此,二人當環目四顧,隨即發現百丈開外,竟有一座宏偉無比的城堡,城頭之上,更是刻著三個異常矚目的大字無…雙…城!
而他的無情,更是遠超他的預期!
這數百人影,原來只是數十派的武林群雄,正向無雙城徐徐進發!
「可惜,我雖已知一切何苦,但……」
「……苦?」
「這個孩子非但聰穎,品性更異常怪誕,不喜與同齡孩子為伍,只喜歡與劍為伴,每遇上一些劍,更喜歡對著那些劍自言自語。」
小劍聖看了看他的爺爺,半信半疑的問:
但見龔平半睜目光散渙的老目,淺笑著看著守在其床邊的小劍聖,苟延殘喘地道:「孩…子…,謝謝…你…這半月來…為龔平…暫時放下…你的劍,為我…遍尋名…醫,可惜…生死…有命,時辰…一到,任你…已是天下…第一…劍手,也對…人的…生死…束手無策……」
段其淵道:
不但如此,周遭景物更是極為真實,不似幻境。
可是任憑鐵漢也在流淚,此刻的小劍聖,雖已熱淚盈眶,卻仍狠咬小牙,拼命不讓自己眼眶內的淚水流下來,咬得他的牙根和小唇也在滴血!
他,敗了!而且敗得很慘很慘!
但見如今十三歲的小劍聖,早已高大一如成人,早年臉上的稚氣,亦已蕩然無存;換上的,只是一片無邊冰冷,冷得如透明。
「那一次,獨孤無雙親率精英,圍剿一個喚作‘鐵劍門’的門派,最後非但大獲全勝,手刃了鐵劍門主,更將其鎮門之寶‘玉鐵劍’帶回無雙城。」
這就是他對其親生父母之死的最後結論!
「但。」清流子又道:
只因在這半月以來,小劍聖已遍尋天下名醫,皆無法治好龔平的惡疾。
雨,終於停了。
步驚雲更明白,劍聖將龔蘭嫁予他人,亦絕非無情;相反,他其實是為她設想。
他永不會忘記,爺爺在發現他能與無雙劍人劍互通後,那種為孫兒而衷心感到自豪的滿足笑容!
全因他們一聽便認出這個聲音,而這個聲音的語氣聲調,卻與他們平素所聽的截然不同!
因為他在瀕死之前,已可從小劍聖握著其手之著緊,而清楚感到這孩子那顆藏在冷麵之下,不捨他離去的真心。
「老爺,少城主若非要在你酒中下毒,又何故會千里迢迢從大漠搜來此奇毒?今夜十居其九,他必會下毒除你!」
而他卻將這柄陪伴他成長的摯友,送給雪心羅作為定情之物,可知當年她在他的心中,比世上一切還要重要……
「獨孤無憾簡直視這個五歲的孫兒如無雙城之寶,反而獨孤無雙卻對這個兒子厭惡之極,只獨愛其年僅三歲的次子——‘獨孤一方’。」
人們透過眼睛看見的事,往往較耳口鼻舌所能感覺的倍為‘真實’。
步驚雲與雪心羅隨即為之精神一振,他倆終於有機會一睹,劍聖在五歲之時的真正模樣!
而這個疑問亦很快有了答案!就在轉瞬之前,眼前景物復再一轉一變,二人又見劍聖的船經過一段冗長的航程後,抵達一個灘頭。
小劍聖一直守在床邊默然不語,此刻見他已在彌留之間,面上雖仍無表情,亦終於打破沉默,道:「龔平叔,你對我們無雙城,與及我獨孤劍有扶掖深恩,儘管我服下七世無情後,再不會因任何人而心痛,但——」
只因太明白孤單。
啊…!他和雪心羅的真身,有危險?
令二人怔忡的,當然並非這顆淚珠,而是因為在此一瞥之間,二人終於看清握在這小孩手中的短劍,還有刻在短劍上的三個小字獨!
「所謂無雙令,其實是一塊遍體晶瑩碧綠的令牌。擁有它,便能號令無雙城遍佈神州各地的堂主及千萬門眾,一直只會代代相專給合適城主。無雙令正是城主權力的無上象徵!」
「你們,走吧。」
但聽清流子又道:
幸而他身畔的是小劍聖!,但見小劍聖反手一扶,已將龔平穩住,那張向來平靜無波的冷麵,亦罕有地為龔平露出一絲愣然:「龔平叔……?」
對了!江湖之上,其實真正見過劍聖的人不多,蓋因見過他的人,大多已死在他的劍下!
清流子道:
一聲慢著,獨孤無雙和冷月苓隨即尋聲望去,只見在逾百壇主之中,一個人正緩步而出。
「可惜,你若終日為他的死而痛不欲生,或為你爹孃對你不好而心存痛苦,便會有礙你成劍;只因正如你爺爺說,劍路無情,若要成劍,便必須心無旁念,只有劍!你的心,必須不再為人間七情而痛,而要為自己的劍而痛……」
全因他身畔不遠,還有一個龔平!
第一幕,正是在獨孤無憾入土為安的翌日,小劍聖已第一時間求龔平教他習劍!
「劍,你在九歲一劍成名後,在這數年間,每日皆有不忿的成名劍手,前來向你挑戰,但有些半招已敗,大多數的人,更在你的劍猶未出鞘前,便已被你的劍氣和劍意所敗,至今你已合共敗了二千多名劍手,劍法亦愈戰愈精,內力亦因劍法所修的劍氣而進境神速。」
這正是獨孤無雙夫婦為何向獨孤無憾先下手為強的原因!只要獨孤無憾一死,他們能找出無雙令固然最好,即便最後無法找出無雙令,屆時實權亦會自行轉移至獨孤無雙手上,好一個一石二鳥的陰謀!
就在龔平欲出手之際,場中所有人赫地聽見連串‘隆’然巨響!
「啊?秘本曾說…進入…九空無界的人,會因…各自的因緣,而被導引至…不同的境地,此話…原來不假……」
就在步驚雲與雪心羅心念一生同時,他倆周遭的景物又像早前那樣,突然如漩渦急轉!
而現下,這臺有情有義的祭父之戲,亦該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
是的。也不知道這五歲的小孩經歷了什麼傷痛,他年紀這麼小,竟有這麼多的苦澀、冤屈與哀傷?人生的路曲折漫長,他可知道,還有數不清的挫折和悲傷在等著他?
「如言辦到!」
但聽龔平又道:
「說來也是!」清流子附和道:
獨孤無憾苦笑道:
啊?適才一劍出劍之絕,用勁之強,已足可令舉世震驚,紅塵拜服,他,竟還嫌此劍欠缺獨特神髓?
變生肘腋!一直旁觀這一幕的步驚雲和雪心羅,也不虞龔平說倒就倒,這個對獨孤無憾和小劍聖忠心耿耿的老僕,為何驀然不支倒下?
「天;涯;絕;角?」
心動則意動,意動而劍動!
完了?什麼完了?場中所有人盡皆不明他這二字是何所指,獨孤無雙更即時問道:「什麼…完了?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此言一齣,誰知小劍聖卻又道:
言畢回望身後那冷削漠子一眼,那漢子雖面有難色,唯最後仍凝重地重重點頭,似是義無反顧的答:「老爺你放心!龔平必定不負所托!孫少爺的事,龔平……」
那種綠,是一種令人看上去感到萬念俱灰的綠,彷彿紅塵俗世之內,一切皆已不值得再留戀!
試問弒父奪權,又豈止忤逆、大逆不道此等說話所能形容?滅絕人性四字,才足以形容獨孤無雙的惡行!
「謝謝各路英雄…及本城逾百壇主,今日撥冗弔祭家父;家父在天之靈,若能得見今日群豪雲集,一縷英魂,想必亦會老懷大慰……」
絕對無敵!
而在這個涼亭之內,此刻正坐著一條人影。
趙見道:
驚見小劍聖一劍技驚四座,場中群雄與逾百壇主盡皆目定口呆!良久良久,那個適才一直質疑獨孤無雙的壇主段其淵,突然噗的一聲,便向小劍聖及無雙劍下跑,咀裡還一邊朗聲叫道:「天佑無雙,終得真主!」
步驚雲和雪心羅但見龔平竟爾臥病在床,看來氣若游絲,小劍聖卻默默地守在他的床畔,臉上雖仍冷漠如故,沒有什麼表情,但他那隻向來只會握劍的右手,卻緊緊地握著龔平的手,彷彿不想失去他這個忠心的老僕似的……
赫見劍光一閃,接著傳出一聲九天之雷般的‘轟’然巨響……
龔平又道:
不錯!正如她先前曾對步驚雲提及,劍聖在廿歲之年曾到過東瀛,更在當時無意邂逅了雪心羅,注下了二人的一段夫妻孽緣……
「唉…,那隻因為,你爺爺已為你爹滅絕父子之情而完全痛至心死,他已失去活下去的生趣和希望;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望能與無雙劍人劍互通的你,有朝一日能成為一柄舉世無雙的劍。」
然而,更教不哭死神料不到的是,此刻看著劍聖登上灘頭的雪心羅,似乎認得那個寸草不生的孤島,她的身軀,瞿地顫抖不休,像是對那孤島極為恐懼,更以震顫無比的聲音驚呼道:「啊…?劍…他為何要到…那個孤島?那是一個所有活人,所有神佛,所有惡魔也不敢到的…地方!在那裡,不但凡人,就連神佛…惡魔,亦會飽受…難以想象的…痛苦煎熬,而寧願自墮最痛苦的無間地獄…,也不願待在那裡…半刻半分……」
但一切已無法回來了!既然無法重頭開始,他唯有強撐下去,不是不悲哀的……獨孤無雙與冷月苓,最後還是慚愧地走了。
只有步驚雲,在這個同樣看似無情的不哭死神心中,才能理解劍聖當年的心!
命運似乎總喜歡播弄生而獨特的孩子,他們總充滿不足為外人道、無人能夠理解的無限悲哀……
然而,受著百人敬拜,小劍聖一張小臉仍毫不動容,也沒朝跪拜的壇主看上一眼,宛如這一切對他根本毫無意義,他一生的意義,只是劍!
然而,對於這個不言不笑的小少爺,同樣父母雙亡的龔蘭卻是無比感激。在小小女孩心中,一直認定這個小少爺,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不但如此,在他習全所有劍法後,一次與龔平互相試劍,他,竟在短短三招之內,劍鋒便已抵住龔平咽喉!
可惜,除了劍聖自己,這世上已沒有人知道這個故事。
神號?
而步驚雲心神感到的危險感覺,正是來自這條白衣人影身上!
原來二人是在談關於今日一年之始,群雄前來賀歲,獨孤無憾應否與其子獨孤無雙一同接見來賓之事?但何以獨孤無憾的面色,卻像是比赴刀山火海更為難看?
從人更全然不知步驚雲與雪心羅的存在,有些人更透過二人軀體而直行直過,正如月蓮聖人秘本所載,進入九空無界的人,並非真實存在,故目下這數十派武林群雄,亦無法察覺此刻竟有兩雙原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眼睛,在靜靜地瞄著他們。
趙見說到這裡,把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旁人聽見似的,神神秘秘地道:「聽說,二人不和,全因為一個孩子,正是獨孤無雙的五歲長子——獨;孤;劍!」
「這顆七世無情,卻比孟婆茶更為決絕!緣於孟婆茶也僅是令人盡忘前塵而不再痛苦,膽服下七世無情,卻不會令人忘記任何前事;相反,往事仍歷歷在止,只是無論腦內心中,卻已對一切前塵往事,一切生離死別,一切悲歡離合,一切七情,一切六慾再沒任何感覺……」
只餘下他孤單一個人,孤寂的一顆心。
說到底,無論玉濃表面如何苛待步驚雲,她心中還是在乎他的,還是在乎兒子會否自己靈前,流下半滴眼淚……
這連串‘隆’然巨響竟是傳自靈堂外的右方,且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近靈堂!而正當眾人猶在納罕是什麼急速逼近靈堂剎那,戛地,靈堂右方石牆突然‘轟隆’一聲爆為寸碎,一道奪目寒光已破牆而入,赫聽‘嚓勒’一聲碎骨之聲,獨孤無雙劈向小劍聖的釘掌,已整隻被斬下來!
「要以一分良心去搏取九分危機,這樣做並不化算……」
那管什麼七情六慾!那管什麼無情無義的爹孃!為了他的爺爺,為了成為他爺爺心中的劍,他要比他的爹孃,甚至世上所有人,更無情,更絕情!
是的!他的一生,本該爹親、孃親、弟也親,到頭來卻爹也不親、娘也不親、弟也不親,最親的,反而是已身故的爺爺,還有眼前這個即將病歿的老僕!
看著愛郎連小時候唯一的忠心老僕亦已失去,看著十三歲的小劍聖在凡塵世上,已再無一人可以信賴、倚靠,雪心羅不禁為他的孤單前路感到優心。
「我…有一孫女…龔蘭,與你…年紀相若。她父母…早已…雙亡,孤苦…無依,只得…我這個…爺爺,她…如今…更寄養於…我…遠房親友…家中,希望少城主…看在…龔平臉上,代我…好好…照顧她……」
無雙城逾百分壇壇主雖曾齒冷這個上任城主所作所為,唯亦心中不忍,百人同心跪小劍聖,望他能從仇家手上討回父母頭盧安葬,唯小劍聖卻無動於衷,更閉關不納,僅從緊團的關門中,傳出他那冷漠如神聖語聲:「自從我爺爺和龔平死後,我,已不會將悲傷留給任何人。」
他倆,今夜亦將在天下英雄和逾百名無雙城分壇壇主面前,達到二人一個蘿寐以求了許多年的目的……
聖!
只是,任其全身上下滿是雨水,他的一張小臉,竟是滴水不沾,更沒有任何表情!
或許應該說……
彷彿,他就是神!他就是聖!任何人也不配他看上一眼,他也不屑再向這世俗凡塵看上一眼!
其實,小劍聖的改變,何止令獨孤無雙兩夫婦無限震驚?就連一直暗中看著他突變的步驚雲與雪心羅,亦沒料到他的改變會如斯的快,如斯的狠!
啊…?人間七情六慾何等可愛?喜怒哀樂儘管跌宕,卻又何等動人?但服下七世無情,雖能解苦,卻從此斬斷了情感的跌宕起伏,這是多麼苦悶無趣的生涯?七世無情,又是多麼令人矛盾的藥?
他終於再度出關。
這個聲音,竟冷得如同沒有了任何感情,竟冷得沒有了人間的七情六慾,竟冷得像是一柄劍,一柄已是天下無雙,完全不用顧慮世俗怎看的劍!
真實世界之中,他和雪心羅的真身所在之地!
「不過,無論獨孤老城主會否出現,趙某今次之行,其實最想一睹那個如今年僅五歲的獨孤劍,到底是何生模樣?」
「爹孃卻不疼我!」
「清流道長,江湖傳聞,無雙城老城主‘獨孤無憾’與其子‘獨孤無雙’一直父子不和,每有獨孤無雙之場合,老城主總不會同場出現,故今日我們到無雙城向現任城主獨孤無雙賀歲,老城主也不會現身見人。」
至此,中原一點虹終於一時動了貪念,如言應戰,但,他絕不該應戰的……
全因在這偌大的庭園內,雖是環樓玉宇,卻是空洞寂寥,庭園內根本沒有其它人,甚至其它孩童與他嬉戲。
不虛!
「趙掌門,我們還是趕快與大隊進城吧!」
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分的步驚雲,看著在靈堂上未有流下半滴眼淚的小劍聖,更恍如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他和小劍聖的唯一分別,也許只是一個天生不會流淚,一個本來有淚卻不許流……
夜。
雪心羅道:
獨孤無憾但見龔平首肯,像是放下心頭大石,深深吁了口氣,苦笑道:「很好…其實你跟隨我已數十年,你我雖以主僕相稱,但你才是老夫畢生的唯一知己;你的修為,甚至更已遠超老夫兒子獨孤無雙之上,故能得龔平你鐵口保證守護劍兒安危,那老夫今兒即使去了,也大可去得安心……」
而步驚雲與雪心羅亦緊隨二人之後步進靈堂,只是場中所有人無法看見他倆而已。
「孩子,知道真相後,是否感到如同被人撕心裂腹,痛不欲生?但你爺爺太疼你,早已為你設想好了……」
不錯!最忤逆的,還是獨孤無雙自己!
「我的劍法,可說集各家之大成,劍氣亦愈練愈是精純,但……」
只因在極痛極痛之後,便是極無情!
可是,不虛或許造夢也沒想過,他今夜要毀滅黃泉十渡,便須先殺兩個已憑藉黃泉十渡進入九空無界,真身再無反抗之力的人!
儘管小劍聖還未學劍,但既能與‘無雙劍’劍心互通,那他的心之所恨,他的眼神所見,便是無雙劍的劍鋒所向!
「唉,此事說來話長,趙某也是因我娘子是獨孤無雙之妻的表親,方才得知一二,聽說……」
獨孤無憾嘆道:
「不。」突聽小劍聖淡然道:
但聽獨孤無憾道:
獨孤無憾似若有所悟,問:「孩子,你是因為今天是一年之始,本應是一家團敘的好日子,但你爹孃卻不許你到廳堂中與賓客一起賀歲而哭?」
他口中的‘你們’二字,當然不獨指獨孤無雙,還包括其母冷月苓!
就連旁觀的雪心羅,也暗暗為愛郎小時身陷險境而焦急萬分,可惜如今在九空無界內的她,僅是心神而非實體,即使她欲出手相助,也只能幹睜著眼,愛莫能助!
那赫然是一柄一模一樣的短劍,短劍也同樣刻著獨孤劍三個小字!
前世今生總餘恨,
天下第一劍!
龔平乍聞小劍聖答應其所求,終於像放下心頭大石似的,復再斷斷續續的道:「謝…謝…你,孩…子……」
然而,小劍聖畢竟只得五歲,畢竟還未習武,畢竟還示有任何內力,面對其父貫滿六成功力的殺掌,他竟不閃不避?
而當步驚雲與雪心羅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倆心中也充斥著無限詫異,全因出現於眼前的情境……
小劍聖又淚盈於睫,低嚷:「爺爺!我不要……什麼天資,我只想…爹孃疼我…!」
而小劍聖似亦極為明白龔平的心,但聽他道:
是一頭年僅五歲,便已被視為怪物的……
啊…?好冰冷的一個聲音!這雖然又是一聲慢著,但比之適才段其淵的那聲慢著,卻更教獨孤無雙與冷月苓心口暗驚!
那是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
他身後那名冷削漢子,應是其貼身隨從。
「從今以後,我的劍,可以說——不!」
「孩子,你手上的七世無情,本是月前你爺爺前赴彌隱寺肯求僧皇所得。你爺爺求取這顆靈藥,全因他為你爹的大逆不道而日夕心痛欲死,遂欲借藥除去此苦;想不到,他還在猶豫應否服藥,便已驚悉你爹將會下毒弒父,最後,這顆藥終輾轉交到你手上,也不知是否合運早已註定,你與此藥有緣?還是你與自己父母無緣?唉……」
「我明白了!趙掌門,既然你適才說,獨孤無雙夫婦對獨孤劍此子之仇視,全因無雙劍而起,莫非,這個年僅五歲的獨孤劍,能與無雙劍的劍心互通?」
「你,一定要為我守護劍兒,扶掖他成為一柄舉世無雙的劍!」
一個是他絕不認識的東瀛女子雪心羅!
「……」小劍聖根本不大明白,他的爺爺今天說話為何總是怪怪的,但為了讓他寬心,遂也將那顆丸子緊緊揣在小小的掌心,點了點頭。
步驚雲沉沉地吐出這個疑問,一雙冷目,也緊緊盯著回過頭來的小劍聖,滿目掩不住的疑惑。
且說著說著,步驚雲與雪心羅忽地聽見「滴」的一聲……
萬眾矚目!
獨孤無憾輕撫著他溫軟的髮絲,勸慰:「那隻因你天生與眾不同;你的天資,你的鶴立雞群,令你爹孃也相形失色,你長大後自會明白……」
「我,只會把悲傷留給我的劍!」
只是,小小的心兒卻造夢也沒想過,爺爺這次遠去,竟卻了那麼遠,遠得隔了一重生死!
原來,獨孤無憾這顆七世無情,原是留給自己?而重聽自己爺爺的舊事,小劍聖更是泣不成聲,良久良久,方才若斷若續地道:「龔平…叔叔…,爺爺在知道…爹要殺他後,一定…很心痛了,他為什麼自己…不吃藥?卻將藥…留給我啊?」
對!從今以後,他已是城主,他和他的劍說一個不字,沒有人敢說一個‘是’字!
「只有劍!」
對!死神的感覺一點沒錯!就在他和雪心羅的心神,在九空無界內看著劍聖的前塵同時,二人緊執黃泉十渡的真身所在的山洞洞口,遽地出現了一條白衣人影!
那全因為一個人!「
龔平一呆,問:
譬如,小劍聖練劍的無雙宮,無雙城內所有人盡皆不得擅進,甚至其它壇主亦不得其門而入,只有龔蘭,卻鋒小劍聖特許,能隨意進入無雙宮。
到底,是什麼令一個五歲的小孩,擁有如此玩強的意志,非要劍道有成不可?
霍步天更是令步驚雲一度感到,他差點可以得到一點人世溫暖的希望,可惜……
只是,小劍聖對求劍的執著、對劍的痴迷,實已超出龔平竟料之外,甚至超出其祖父獨孤無憾的死前期望之外,龔平真的有點為這孩子的未來擔心。
是的。在獨孤無憾大去之日,他除了將那錦盒交給小劍聖,還將顆墨綠色的丸子放到他手上。小劍聖聞言,隨即再從懷內取出那顆墨綠丸子,哽咽地問:「龔平…叔叔,這丸子究竟…是些…什麼?為什麼爺爺說…它可以令我…不再…痛苦?」
「不!」趙見搖頭:
隨著時日冉冉逝去,龔蘭長至十八歲之時,已出落得豔如桃花,更對木無表情的小劍聖漸生情愫,視他如同戀人……
「你目下雖只是十三歲,但渾身上下的內力已可比感三十歲的高手,俱再練數年,你的內力亦必會遠超於我,到了這個地步,你,猶不滿足?」
想不到小劍聖在棄絕七情六慾之後,不但神情、心態徹底逆轉,就連詞鋒,亦變得如此利害,如此鋒利如劍!
啊?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劍!
但,已一劍成名的小劍聖,卻已絕不是一個合乎情理的人!
二人說著已加快步伐,隨著前行的門派,魚貫進入無雙城。
但聽雪心羅此時又幽幽嘆道:
只是,想不到在劍聖的無敵面具背後,他的童年,竟較步驚雲更令人可惜。他的出生,彷彿早已註定被自己親身父母妒忌,甚至痛恨!
他更徐徐地朝已負傷在地的獨孤無雙步去,獨孤無雙眼見他又接近,一雙眼睛,竟像在看著一頭怪物,他震怵地問:「你…,你…還要…怎地?」小劍聖木無表情地道:「你,不配無雙之名;你,更不配再在無雙城。」
但最教二人訝異的,是這條只有五歲多的小身影,竟像充滿無限寂寞。
在這樣一個無情的人心中,到底除了劍,還在想著什麼?
但劍聖卻有一個特徵,江湖中無人不知,便是在劍聖的額頭中央,有一道深刻的刻痕!
是的,到底如今年僅五歲的小劍聖,會是一個如何鶴立雞群、如何令人匪夷所思的小孩?不單趙見與清流子想一睹廬山,甚至連步驚雲與雪心羅亦極想知道!
這道刻痕,彷彿註定他是為劍而生!
不錯!當年與雪心羅邂逅的劍聖,早已廿歲出頭,更早已名滿天下,他根本不用、也不必向任何人說半句假話,更何況對一個可能是他畢生最愛的人?
龔平的劍術修為,已是他累積三十年的苦練成果,但這孩子卻在短短兩年內,將其畢生所學,盡數習全!
他的生父步淵亭雖然早死,他的孃親玉濃雖然聲聲恨他怨他,其實也只是卑微地盼望,自己從不流眼淚的兒子,為自己流下一滴眼淚。
只因他‘半招已敗’!
「不但如此,寶庫內其它寶劍,亦突然紛紛顫動起來,發出刺耳響聲,霎時百劍齊鳴,彷彿也在為無雙劍‘人劍相逢’而歡呼!」
「趙掌門,你是說…獨孤劍這孩子能聽懂劍的心聲和說話?而劍,也能聽懂他的說話?這…更本絕不可能!」
「你,今後要好好與寶庫中的無雙劍為伴!你,一定要成為一柄天下無雙的劍!」
「劍路無情,至死不悔,六親無認!總有一日,你的心只會容得下劍;總有一日,你再不會希罕你爹孃是否疼你;甚至總有一日,你也會忘記爺爺……」
然而,九空無界為何會突然導引二人至無雙城府弟內的後園?
清流子皺眉道:
步驚雲與雪心羅亦可在九空無界中清楚看見,劍聖在十三歲打後的七年之中,他的心,亦從不敗!
而步驚雲與雪心羅,在聽畢劍聖與其父恩怨的一切來龍去脈後,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掌勢凌厲,看來獨孤無雙這一掌不獨要宣洩努火,更欲乘勢了結小劍聖,再奪取其手中的無雙令!
他非但如其所願,一劍成名,更在廿歲之年,成為了天下無敵的人間劍聖!
只是他們並不用隨著前行的數十門派一起進城。
那是一條非常細小,背坐著的人影
他,雖是揹著步驚雲與雪心羅的所在所坐,然而從其小小的背影看來,步驚雲二人一望便知,他頂多也不會年逾六歲。
「但…,他既服下那顆七世無情,斷盡了七情六慾,就連對父母也…沒有感覺,何以在他二十歲如日方中之年,竟又會對我這個…東瀛女子……?」
小劍聖目望前方,聲音沒有抑揚頓挫地答:
那是一道豪光。
但更令人矚目的,是他的那雙眼睛!
最奇的是,這背坐著的小孩還不時對著那柄短劍喃喃低語:「劍兒劍兒,你可比我快樂多了……」
他的無情,已超越了常理,超越了人性的極限!他就像他手中的無雙劍,無情得天下無雙,在世上再也找不到一個比他更無情的人!
他更永不會忘記,他爺爺當日在涼亭對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步驚雲也曾與無雙城現任城主「獨孤一方」有一面之緣;獨孤一方的陰險奸詐,就像寫在臉上。看著眼前的獨孤無憾,真想不到這樣一個正氣之人,會出了一個唯利是圖的梟雄子孫!
只有步驚雲,卻仍舊冷靜如故,若說如今的小劍聖冷如神明,那冷如死神的步驚雲亦與他不遑多讓!更何況,死神早已看出,小劍聖如今面的險境,根本不用操心!
而今日,這個故事終於快將重見天日了,有幸能看見這個故事的,更是憑藉黃泉十渡進入九空無界的雪心羅和步驚雲!
「武無止境,劍道更是無涯。」
劍,也彷彿為他而生!
獨孤無憾一語至此,緊緊抱著他的小劍聖,忽地抬頭問他道:「爺爺!你還要去什麼地方?」
赫見錦盒一開,隨即散發一股奪目光芒;那股光芒,其實是源自盒內一件晶營碧綠之物!
「能與無雙劍人劍互通,更得傳列雙令者,便是真正城主!」
若非當年有‘霍步天’這個前因,哪有他後來為復仇不惜成為雄霸弟子的後果?因因果果,陳陳相因,一切一切,總不會無因而起……
但見二人在雙目一睜一閉之間,周遭已驟然奇變!
他的一雙眼睛,已在孕育著一股劍意,一股必會傲視天下劍手、世俗凡夫不敢直視的無上劍意!
「怎會…這樣的?怎麼會這樣…的?」
蓋因他既應承老主人守護其愛孫,但他畢竟有日也會老去逝去,唯一之法,便是令他日後能自己保護自己。
但聽這名老壇主道:
這一戰,當然轟動武林!江湖人怎會想到,年僅九歲的無雙城小城主,竟在本應投在孃親懷內撒嬌的年紀,挑戰武林十大劍客之首,這小子若非狂妄自大,便是瘋了!
龔平長長嘆息:
他為這孩子對劍的執著痴迷而忐忑不安,他倒願有他有朝一日能有回少許人味,故才會刻意讓自己孫女留在小劍聖身邊,讓他倆能互相照顧,讓孤寂的小劍聖還能感到半絲人間溫暖,他方才去得安心……
獨孤無雙固然一愣,冷月苓更是一呆,難以置信地問:「什…麼?劍…,你,你要趕我們出…無雙城?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啊……」
眼見小劍聖不捨而去,步驚雲與雪心羅本應隨他而去,繼續看他的故事,只是,二人見獨孤無憾與小劍聖說話之時,總是話中有話,似是山雨欲來,將有一些重要之事發生,步驚雲與雪心羅不禁相視一眼,決定暫留下來,看獨孤無憾與那個龔平之間,還有什麼話說。
「你不懂哭,活像不用發愁,也不用怕爹孃不疼你,你根本就沒有爹沒娘,但我雖然有爹有娘……」
他唯一干了的,便只是接回那個曾身不由己被其父母帶離無雙城的胞弟獨孤一方,讓他重返無雙城,但也僅此而已,即使兄弟重逢,他也背過臉,沒看自己親弟一眼,就如同陌路人般,也再沒對自己弟弟說過半句話。
「由今日,你就閉關苦思,想它一個一年半載,終歸會悟出一套屬於你自己的劍法。」
‘不’這個字,儘管只有四劃,看似簡單,然而這個簡單利落的字,要說出口,卻又令人感到異常沉重。可不是?相信大多數人皆有這樣的經驗,有時候朋友有求於己,自己可能因力有不逮,或在心裡分明不想幫了,卻又感到難以拒絕所求,‘不’這個字,始終無法啟齒.
「啊…!劍…他…為何…要到…這…個…世上…最痛苦的…地方……」
然而,當初獨孤無憾要他服下七世無情,只望他不會因生離死別而心痛,只望自己最愛的孫兒能夠堅強地活下去,更望他能成劍成材……
「但…,老爺,你也該已知道,據我們派出的探子回報,少城主早已從大漠苗族之處,蒐羅了一種無色無味的劇毒回來,更準備在今夜與你大宴群雄之時,在敬給你的酒中下毒。」
趙見道:
只是,他最後留下的那聲叮嚀,那句何苦,卻在小劍聖的心中掀起了陣陣漣漪。
小劍聖一把便撲進為首那名慈祥長者懷裡,步驚雲與雪心羅當下明白,這名極具正氣的慈祥長者,定是劍聖的祖父、無雙城的老城主獨孤無憾!
這些年來,他夙夜優歡,心力交瘁,唯恐有負主人死前託孤,病情日深,終致今夜藥石無靈,而今夜,也將是他見這孩子的最一夜……
他從今以後,再沒…表情?
言罷更重重朝小劍聖叩了一個響頭。
然而,在獨孤無憾的靈堂之上,還有兩個人仍在哭!
靈堂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冷冷道:
而小劍聖對劍的驚人天賦,更令驚雲想起一個人……
在漫天翻飛的沙石中,步驚雲與雪心羅更見一條人影如天神卓立!而這條人影,更是一個比九歲小劍聖更為高大的身影……
只見眼前回過頭來的小劍聖,雖仍眼光泛淚光,唯一張小臉,卻竟無半分童稚之氣,相反更隱然流露一股英氣。
趙見嘆道:
故此,與其最終可能令龔蘭傷心欲絕,倒不如在她未愈陷愈深之前,強行逼她抽身而退,另嫁一個可能讓她得到平凡幸福的人。
一尊神像!
她萬料不到,其時已十九歲的他,竟罔顧她對他的痴痴芳心,不問她的意願,二話不說,便已將她許配給一個曾與她也頗投緣的店家兒子,並要她即日出嫁,今生今世也不許再踏進無雙城!
是的!只有劍聖之名,才足以形容他自五歲學劍、七歲青出於藍、九歲一劍成名、十三歲自悟劍道、廿歲爐火純青、幾近無敵的顯赫前半生!
「這…可奇了。」雪心羅也不由惑然起來:「當年我…邂逅的‘劍’早已…一劍成名,他的額上,也和如今…五歲的他一樣,沒有任何劍痕!」
但小小的心兒那會想到,這一眼,可能已是他今生看其爺爺的最後一眼,只因他的爺爺今次真的騙了他,他不會再在這裡等他回來,今夜之後,他可能會……
「爺爺的話,難道你也不信?」
而就在這數十派武林群雄與步驚雲及雪心羅‘透’體而過之際,二人更聽見群雄當中,傳來陣陣偶偶私語。
雖是童稚的話聲,但說的話卻絕不像一個五歲小童!誰都無法想象,一個五歲的腦袋會說出這樣有條不紊的話!
看著自已爺爺滿臉凝重之色,小劍聖似亦感到事態之嚴重,以小手拉著他爺爺的手掌,徐徐道:「爺爺最疼劍兒,若爺爺要劍兒成為什麼天下無雙的劍,劍兒定會依爺爺的話!但要劍兒不要為爺爺心痛,劍兒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啊……」
「好!」
而就在他這顆淚珠滴到短劍上時,步驚雲與雪心羅不期然朝那短劍上的淚珠一瞥,當場為之一怔!
是的!他真的很寂寞!
「剛好相反!」趙見答道:
只因當二人再淨開眼睛,心神其實已完全進入傳說中的九空無界。惟他倆造蘿也沒想過,九空無界之內,赫然並非一片虛無飄渺、空洞無根……
「可惜,無雙城雖將此劍代代相傳,始終沒有任何一代的城主,能與無雙劍的劍心互通,縱是修為已非同凡想的獨孤無憾,以及武藝已獨當一面的獨孤無雙,亦自嘆與此劍無緣,直至獨孤劍這一代……」
「段某雖已垂垂老矣,但一顆心仍未胡塗。段某清楚記得,老城主曾說待其長孫獨孤劍長大成人後,會將無雙令傳予他,讓他成為真正名實相副的城主,不知其它壇主可也聽聞此事?」
而正因為這句話,步驚雲與雪心羅更心下恍然,今天,原來是正月初一,眼前這數十派的群雄,是趕來向無雙城主賀歲的。即然能得各路武林群雄遠來賀歲,想必,此時的無雙城,在武林已是舉足輕重。但聽那趙見答道:「清流道長,依趙某愚見,看來今日縱然是一年之始,無雙城老城主亦未必會見外人。」
一切都圓滿極了!獨孤無雙說畢此番話後,亦環顧周遭逾百壇主;他今日刻意要在前來弔祭的群雄面前提出此事,實是要天下英雄作證,他如何令眼前的逾百壇主臣服!眼見場中逾百壇主盡皆無言以對,似無異議,獨孤無雙正心中竊喜之際,忽地,人群中卻傳出一個聲音,道:「慢著!」
眨眼已是黑夜。
是的!一個五歲的孩兒還有什麼心願?還不是想得到父母疼愛?哪個孩子會希罕什麼驕人天資?即使強如劍聖的童年如是!甚至冷如死神的步驚雲,童年還不是同樣望能得到其母玉濃的諒解與疼愛?
無名!
「這並非太難的事!」龔平道:
聽罷段其淵所言,獨孤無雙恨胚得一掌將這老鬼劈殺!幸而他城府極深,早料到今日會有此變數,遂仍和顏悅色地道:「唉…,我也想犬兒今日能在此靈堂之上,可惜犬兒極不長進,縱然祖父亡故,仍貪戀玩樂,也不知他此刻又到哪兒撒野去了?」
緣於自龔平死後,九空無界亦繼續向他和雪心羅呈示小劍聖往後的情境地,他倆只見沒有了爺爺,沒有了龔平的小劍聖,竟是比所有人預期中還要堅強!
就在小劍聖冷冷瞪著其父這奪命一掌迎頭剎那,他眼睛散發的目光,彷彿充滿一股劍意,一股似欲為其祖父復仇的懾人劍意!倘若劍意可以殺人,恐怕獨孤無雙早已被他千劍萬剮!
這小劍聖擊節讚歎的,正龔平!但見龔平忽然出現於小劍聖身後,發上的青絲亦早已銀白如雪,他竟在這數年光景間,出奇地蒼老了許多許多……
這一點,步驚雲心中一直異常明白,也從沒怨恨自己孃親。
「如今,你就吞下他給你那顆墨綠丸子吧!」
此去生死兩茫茫……
這正是所有當權者的悲哀,千古如是。
龔平唯有在後園伴於其側;這個硬得像鐵的漢子,向雖一臉淡漠,惟其老主人獨孤無憾之死,似亦對他打擊甚深;瞧其雙止,亦早已老淚縱橫。
天;下;無;敵!
轉眼之間,出現於二人眼前的情景,赫然已在……
十五歲,龔平死後兩年,劍聖的親生父母獨孤無雙與冷月苓,在被逐出無雙城多年後,終於被從前結下樑子的仇家手刃。
眼前的獨孤小孩,真的便是那個一劍敗盡天下劍手的無情劍聖?
「那…他們可試出什麼了?」
然而,這世上有一個‘他’……
「什麼,一個五歲小孩竟惹來親身父母仇視?獨孤劍此子到底幹了什麼十惡不赫的事?」
眼見這幕詭異情景,場中群雄與及逾百壇主無不暗暗咋舌!然而當小劍聖緩緩步向獨孤無雙夫婦之時,眾人更是震驚莫名!
「哦?他倆為何要帶獨孤劍往寶庫?」
「爺爺,你要劍兒應承你什麼事啊?」
他!
趙見道:
沒有了龔平的小劍聖,儘管孤單,但正如步驚雲所料,孤單反令他更心無雜念,專志於劍,短短七年,就在廿歲之年,他的劍,他的劍法,他的劍道,他的劍氣,他的內力,盡皆已爐火純表,達至其時武林已無任何人可達至的不可思議境界。
啊?原來獨孤無憾在大去之日交給小劍聖的,竟是其子獨孤無雙不擇手段也想得到的「無雙令’?難怪他千叮萬囑小劍聖,千萬別將錦盒交給父母!
好冠冕堂煌的一番說話!原來,無雙城向有一條祖訓,一旦遺失了無雙令,在情急下,便可由在任城主直接掌管實權,各地壇主不得不聽,除非,有人能找出無雙令真正所在。
「在下是福州分壇主段其淵,此番冒昧發言,其實是想澄清一件事。」
一切又再度回覆平靜!二人亦隨即發覺,周遭景物已物換境移!
亦由那個時候開始,江湖人亦逐漸淡忘了他原來‘獨孤劍’的名字,只因大家早已為他冠上一個更貼切的外號劍!
「啊…?他在廿歲如日方中之年…買船遠行?難道…,他此行會遠赴…東瀛?」
「但,二人本為父子,獨孤無憾更將城主之位傳予獨孤無雙,他倆何以不和?」
一個‘劍’字,彷彿已概括了小劍聖的一生!這,亦是小劍聖的話!而他在這個世上,亦終於再沒有了‘真正’的親人。
他,是為了驚世駭俗而生!
又是一聲嘆息!這個趙見雖在別人背後蜚短流長,惟也不禁為獨孤劍這數歲孩兒,有親等於無親,有父等於無父的可憐困境,而感到無限惋惜。
一塊刻有‘無雙令’三字的令牌!
獨孤無雙正要問一聲‘如何’,眼看他的雄圖美蘿快要得嘗之際,就在此時……
最令人矚目的,是此刻踏進靈堂的小劍聖,非但被外面的雨水打至渾身溼透,那頭髮絲,更淒厲地灑於額前,似要刺進他的眼裡。
「真想不到…,劍的童年,竟有此…深沉悲哀?難怪中原武林盛傳,他即使父母逝世亦…無動於衷,原來他的父母…,根本不值得他掉下半滴眼淚……」
「我,不夠你忤逆!」
他更為這孩子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單是一柄無情無敵的劍而由衷高興。
成劍!而若要成劍,小劍聖心知今夜自己必須如其爺爺所言,先做一件事,一件以其年紀仍不大明白,到底會對自己終生有何深遠影響的事!
步驚雲萬料不到,劍聖在閉關一月後,猶未悟出什麼完美劍法,卻不知為何,竟會遠赴東瀛?到底他在閉關中想到什麼玄機,而不惜遠涉重洋到東瀛一行?難道他悟出遠赴東瀛,將有助他創出屬於自己的完美劍法?
他倆,終於也知道劍聖‘不’字背事的故事,還有他那張恍似沒有七情六慾的冷麵背後,所深藏著陸無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