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風雲》小說信息

第四章 烙夢(第2頁,共2頁)

字體:

只是這一切一切,第二夢早已習慣了。終於累月的刀勁劇痛,早已令她對一切感覺麻木,早已令她對命運不再強求!有時候,她甚至感到父親不在身邊,讓她獨自一個之時,才是她真正鬆一口氣的時候。

啊!好利害的刀皇!一猜便已完全猜中第二夢的心意心思!他對第二夢,居然瞭如指掌!

那隻白鳥衝她望了一眼,便已拍翼而去!

然而命雖然撿回來了,可是,也許其時的第二夢,卻情願死掉還好。

啊?她的臉……,為何會變成這樣?

她的人,更像一具每日只會練刀的行屍走肉!

刀皇每一字皆挾勁吐出,聲聲怒問,非但震動蒼天,更震得周遭冰雪及山石簌簌欲塌,似將要天崩地裂!

這本來只是一個哀豔動人的奇夢,只是,當第二夢翌晨一覺醒來,一隻鳥兒竟飛進她寢室內避雨;而這隻鳥兒,更出奇地與她夢中所見那隻鳥兒一模一樣!

十年了!已經整整十年了!

「我,會在你找到他之前,先找到你!」

這個家,根本便沒有一個家應有的暖意!

就在第二夢快要上床就寢之際,戛地,她聽見一些聲音!

還記得十年之前,第二夢因被刀皇逼練斷情七絕,以純陰之身無法駕馭七絕至剛至陽的火熱刀勁,以致刀勁凝聚心田不散,遍體卻冷如寒霜,非但眸子眼白之位化為一片冰藍,一張臉更如雪白,整個人就像一個冰雕女孩!

「嗯…前輩…,我…真的忘了自己的夢,也不想再造夢,我想…,我今生也難以擺脫斷情七絕了,我早已認命……」

這條小村何以會有雪映之名?全由於它位處一高聳入雲的雪山腳下;此雪山的山壁光滑異常,直如鏡子映照著這條小村,故雪映鄉才會因而得名。

然而,刀皇今夜雖又到外徹夜練刀,第二夢卻也未必可以鬆一口氣,只因今夜在斷情居內,將要發生一件令她難以安寢的事……

然而,第二夢卻在此冰天雪地之下,有緣遇上了她畢生第二個師父一個被囚在冰窖中的神秘漢子!

「天啊!我們當中,定是有人幹下十惡不赦的事,才會招來天怒!」

「因為……」刀皇霎時面色凝重,一字一字地吐出一個令人震驚的答案:「我要與你公平一戰!」

她的心,就像一池不動死水!

第二夢不期然回頭一望,詎料一看之下,她陡地呆住了!

只見其身形所過之處,遇丘破丘,遇樹毀樹,厚厚積雪竟如被一柄絕世巨刀狠狠劃過,令人矚目心寒!

只見此刻的第二刀皇,正危立於此雪山之巔的崖壁邊,沉著面色地睥睨山下,滿目不屑地吐出一句話,道:「見鬼的刀!你根本就不配握在本刀皇手中!你只配墮下凡塵!你和所有凡塵眾生一樣平庸沒用!呸!」

「你,似是已忘了自己的夢?」

到得她醒來之時,方發覺已身在家中;原來是刀皇發現她在林中秘密練劍,及時以自己功力救回她一命,否則,她此番被寒熱兩勁衝擊,必會五內焚為灰燼而死!

一股無儔火勁驀從她的左臉透發而出,當場在她的左額至左眼瞼下之位,烙下一道深刻而矚目的紅斑,她的人,亦終於不支昏厥過去!

「這個你大可放心。你,一定會知道如何找出十二驚惶的。」

但縱已棄刀,刀皇看來仍是意難平,但見他目露迷惘之色,霍地咬牙仰天暴叫:「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想不到,刀皇的如意算盤,竟然是這樣的,竟然是這樣的!

「不過,你可知道,十二驚惶這個傳言未必是真,即使他是真有其人,你亦未必能如願找到他,因為……」

「你絕不該就這樣輕易認命。我此來便是要告訴你,時候到了……」

這座斷情居,距雪映鄉雖只是三日行程,唯亦同樣位於北方,故儘管不像雪映鄉一帶冰雪蔽天,但因此時適值冬寒歲暮,卻也是一片白皚皚的雪海。

亦即是說,若她以廿日時間往找十二驚惶,一旦空手而回,餘下的十日時間,她已趕不及回斷情居求其父相救,她,此去將無「回頭之路」!

「不。」那神秘男人猝地打斷她的話,道:

「孩子,好好記著我今夜的話!無信紙你受盡多麼難以想像的痛苦,你將來一定會苦盡甘來!你千萬別要氣餒,也千萬別忘記自己的夢想,更必須要找到十二驚惶……」

那管此去荊棘滿途,那管此去絕無回頭之路,那管此去身心灰飛煙滅……

正因如此,劍皇心忖以其皇者劍勁,必能剋制第二夢心坎內的火熱刀勁,讓她消滅那股徹骨痛楚。而第二夢聞得這股劍勁或能與斷情七絕相剋,更是滿懷希望,遂揹著父親,努力不懈地苦練這套劍法,可惜……

心中唯一微末的希望,只是望能找出其他能夠減輕其痛苦之法,只是如此微末、卑微的一個心願……就像最近,她在刀皇隱身在雪映鄉雪山之巔鑄刀同時,也嘗埋身雪下,望能以雪中冰寒,加強自己體內的冰寒劍勁,再蓋過火勁帶給她的無邊痛苦,可惜還是徒勞無功,目下還要再次勞動刀皇,為其貫氣平息火勁……

而因斷情居位處北地,一年四季也相當寒冷,只是在春夏之際,當積雪消融,周遭湖光山色的景緻,倒是蠻不錯的。u/u

痴心妄想四字乍出,刀皇的身影終於去遠,聽其笑聲的瘋狂決絕,似絕不會放過第二夢這個女兒,這個他花了十數年光陰弄至人不像人,只像一柄痛苦的刀的女兒!

她這張臉,該由十年之前說起……

他一直逼女兒練刀,令她陷於如今萬劫不復之地,到頭來,無非也只是為了他的斷情七絕!他,真的如他的刀一樣……

她甫轉身舉步,此時身後卻驀然傳來一陣沙沙之聲!

天!第二夢簡直無法相信今夜發生的連串奇事!她先是夢見十年前那個神秘男人,醒來後更發覺地上十二驚惶此四字,還有枕下的地圖!這連串奇事,恍似皆只為同一目的望她不再猶疑,早日上路尋找十二驚惶!

一看之下,第二夢面色微變,更情不自禁低呼一聲:「啊?是……你?」

不由分說,第二夢也身隨聲起,緊隨這白鳥之後,緣於她有一絲預感,今夜這隻白鳥又再出現,其實是想引領她去看一些它要她看的東西。

「普天之下,到底要怎樣的刀,才能將我的七絕發揮至最無情最絕頂的境界?」

原來窗外雖沒有人,卻有一隻小鳥在不斷啄著窗框,故才會發出像敲門的咯咯聲,適才第二夢正是對它說話。

那是一陣陣「咯咯」的聲音,正從其寢室的窗外傳來,難道,有人在敲她的窗子這可奇了!刀皇從來沒有朋友!她也沒有福份結識任何朋友!何以有人夜來敲她的窗子?此人到底是誰?

然而詭異的是,此刻窗外那有半條人影!那,第二夢如今又是對誰說話?

「你,是想去找十二驚惶,以剋制你體內的刀勁,望能重過新生,是吧?」

風雪怒嚎,如犬哮天。

只是,今日斷情居的晨曦,卻較往常的晨曦來得酷熱,就連斷情居門外的積雪,竟也出奇地開始消融。

此刻的她,若沒有刀皇功力之助,不出一月,便會焚為灰燼而死!她還可以逃往何處何方?

是的!刀皇這個意念雖然瘋狂,但也只有兩個同樣習練斷情七絕、修為相若的刀手認真一戰,那最後戰勝的一方,所使的刀終情斷,便必是最強最絕最完美的刀終情斷!

多麼可惜!何以第二夢的臉,在這十年間會由寒轉熱,到頭來,更變得倍為觸目驚心?緣何至此?

想不到,從沒有朋友的第二夢,竟然也認識了其他人?瞧她面上的表情,似是認識這個夜來敲窗的人。

仙?

終於在機緣巧合下,給她無意中找著一個位處極為隱蔽的冰窖,冰窖之中,更赫然囚著一個神秘漢子!

第二夢愈想愈是思潮起伏,愈覺難以置信,只是,她並沒想了多久,她忽然發現,她原來早已有了……

雪山頂上,竟斷斷續續撒下大大小小的冰塊!

一語至此,那神秘男人手勁一抖,緊纏著第二夢的水勁一收一放,第二夢整個人隨即如一隻斷線風箏般倒飛開去,更一直衝向百丈外的斷情居!

唯一慶幸的是,這次寒熱衝南,雖在她左臉留下醜陋紅斑,卻總算盡驅她臉上的寒霜;她的臉已不再像以前一般雪白如冰,眼白之位的冰藍亦已盡褪,她再不是一個臉如冰雕的古怪女孩!

「轟隆」一聲震天巨響!那巨大冰刀宛如一道旱天驚雷,飛劈而下,幸而村民在過去數月來,早已慣避從山上散下的冰塊,即時作鳥獸散,才不致慘死巨刀之下!

她愈是苦練,功力便愈高;功力愈高,火勁一旦發作便愈痛苦;但若她不練,更無望能自行壓制體內的陰寒劍勁,簡直苦不堪言!

夢中,她看見一個容貌與自己相若的女孩,臉上也同樣有一道無法磨滅的紅痕。這女孩與自己所愛的男人,在歷劫重重險阻之後,到頭來仍要生離死別。

「如今,已是你該去找十二驚惶的時候!」

霎時砂石橫飛,眩人心目,村民們看著這柄從天而降的巨大冰刀,一時間盡皆目瞪口呆,良久良久,方有人懂得訥訥低呼:「怎會……這樣的?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山上怎會突然有巨刀從天而降?這是……天神的震怒?還是……天譴?」

狂吼聲中,刀皇臉上的笑意已驟然轉化為怒,一股極度震怒!

一柄以雪雕成、長逾五丈的巨大冰刀!

只因以後的日子對她來說,簡直生不如死。

那神秘男人聞言一笑,道:

「前輩,即使我真的要找十二驚惶,但天大地大,也不知該往何處找去,更不知他是何生模樣,試問又如何可找出十二驚惶的下落?」

會否真的山上有仙,向他們作出一些啟示?

「哈哈哈哈……,有種有種!」

更何況,即使依地圖所示,她已知如何可找出十二驚惶,但若要由斷情居到那個地方,任他輕功再高,亦非需廿日行程方能抵步。

適才那柄冰刀,正是第二刀皇從上擲下,但他何以會置身於此雪山之巔,更在此擲下冰刀?

唯一自救之法,便是繼續苦練斷情七絕,望能有朝一日,體內火勁強至刀皇如今的境界,便能無懼劍勁衝擊,更可自行壓抑寒勁,可是,其時年紀還小的第二夢,究竟還要苦練多久,才能像其父那樣強?那樣無敵?

這個喚作「劍皇」的神秘漢子,眼見第二夢一個十多歲的女孩,被其父強逼練刀至不似人形,心下無限憐惜之餘,更有感她習武天資奇高,決定傳她一套與斷情七絕截然不同的無上武學皇者劍!

眼見追鳥無果,第二夢正欲轉身掠回斷情居,誰知……

就在第二夢練劍三月之後,她體內的皇者劍勁已愈積愈多,她逐漸發現,自己四肢八脈的內氣愈來愈不穩定,終於有一天……

曾經在十年之前,當其母梓屏身故之後,第二夢曾兩度聽過這個男人的聲音:一次是在其母墳前;第二次,更是刀皇帶她離開故居的途中。只是兩次皆令她疑幻疑真,她始終不敢肯定,當年這個神秘男人,是否自己在喪母后的幻覺?

然而,縱使往找十二驚惶的路途滿布血河火海,甚至已無回頭之路,第二夢此刻的心,也認為絕對值得一試!

「為何老子花了十年歲月苦思的刀,仍不配我的斷情七絕?」

但這次再遇那個神秘男人的夢境,卻較十年前的夢境更為真實,更何況也在這十年間已甚少造夢,就連那個「風武將軍」的夢亦早已絕跡腦海,今夜居然又再造這些詭異古怪的夢,會否是一些啟示?

至於已對一切人和物麻木的第二夢,何以在驟見這隻白鳥後微感訝異?其實是源起於年許前的某一夜……

答案,原來更一直在她眼前!

狂極!

「但你想擺脫最後與我一決死戰的命運?簡直……」

她終於也去了!她,終於也勇敢地踏上尋找十二驚惶之路!

「爹…,你…你為何要…戰我?」

眼前四個大字與那捲地圖,就像鐵案如山,向第二夢力證著她適才的夢境,絕非空穴來風,叫她不能不信!

情絕!義絕!心絕!

屋外積雪消融,卻非因早春將屆,而是因為,一個人的怒火。

已是晨曦。

五個時辰後。

本已稍為平復下來的她,剎那之間,體內的火勁又要因這一驚而發作,幸而刀皇雙掌仍抵著她的背門,真氣一貫,火勁又被壓制下來。

第二夢一驚,但神秘男人手勁之驚人,甚至比她的爹不知強上多少倍,半空中的她根本無法止住身形,赫聽「轟隆」一聲巨響,她這一撞,竟當場將整爿斷情居轟撞至灰飛煙滅,片瓦不留!

那,何以它要引她前來這裡?難道是第二夢自己的感覺錯了?

這次被寒熱衝擊,非但在她左臉烙下無法磨滅的醜陋紅斑,更將心田內的炙熱刀勁逼至遍及五內及全身上下,故一旦她再有什麼情緒起伏,非但心坎痛如刀割,其餘臟腑也劇痛難當,甚至四肢八脈亦熱如迸裂,她,彷彿已註定為承受劇痛而活!

第二夢!

最可怕的還是,即使她不動情,即使她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由於她體內仍存有皇者劍的陰寒劍勁,這道劍勁每日皆會在體內發作一次,再次衝擊她的七絕刀勁,令她再飽嘗極度痛楚之苦!

而第二夢一直追它追至湖邊,也是大惑不解,只因極目一望,這個位於斷情居附近的湖,方圓一里也無任何異樣,與平日第二夢所見的並無不同。

到底是何方絕世高人,竟一而再地暗中指示第二夢往找十二驚惶之路?會否正是她夢中那個永遠看不清面目的神秘男人?

「十二……驚……惶?」第二夢低聲沉吟著,一顆芳心,也在想著該如何辦,蓋因如今的她,已絕對肯定自己夢境內的一切非虛,但她實在不明白夢中的神秘男人,何以會暗中助她,他到底有何莫測動機?

「嗄……嗄……」

果然!飛了不遠,那隻白鳥終於停了下來,而她所停之處,居然是斷情居附近湖邊的一棵老樹之上!

只不知,第二夢可有這份福氣,能在刀皇找到她之前……

天啊……

三日之後,第二夢終於隨著刀皇,自雪映鄉回到了他們的家,也許,亦是她最後的歸宿斷情居!

為了避免情緒上的波動,她已不再笑,不再哭,不再憂,不再愁,不再有情,也不再接近其他人和物。

「哈哈哈哈……」

然而她體內的刀勁,若沒有刀皇每日為其貫氣平息,一月之後,她便會抵受不住連串火熱煎熬,全身焚為灰燼而死!

萬料不到在十年後的今夜,他,又第三度出現了!

只是,在她這張本該可以傾倒眾生的臉上,卻有一個遺憾,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遺憾……

他遂找著雪映鄉這個人煙難至的雪山之巔,並以自己雙手為刃,將山上的巨冰削割成心中最完美的刀形,亦因如此,雪映鄉的村民才會誤以為每日從山上掉下的冰塊,是仙人的啟示……

「因為只要找到十二驚惶,你才能剋制體內刀勁之苦,才能一圓畢生之夢!」

而觸目所見,那是一隻遍體皆白的小鳥,本來無甚稀奇,最奇的是,這隻白鳥左臉之上,竟也像第二夢一樣,有一道矚目的紅痕!

劍皇雖是一片好心,卻是弄巧反拙,為第二夢這可憐的孩子,鑄下了無法彌補的大錯!

「吼————————————————!」

然而,第二夢對來人之身份、動機未及細思,她忽然又發現另一件更令她咋舌不已的奇事!

到底她應該信,還是不信?

一念至此,第二夢不期然用心一算,一算之下,面色更為蒼白,只因細算起來,今夜距當年夢見那神秘男子的日子,真的是在「十年之後」!

良久,第二夢內息漸暢,吐納漸轉均勻,刀皇此時方才撒掌,冷冷而道:「沒有用的!即使你欲以冰雪之雪,抑壓斷情七絕在你五臟六腑內的火炙刀勁,但始終會徒勞無功!你今生今世,也別奢望能擺脫斷情七絕,更休想可離開我!」

猶記得十年之前,第二夢之母梓屏臨終之時,曾千叮萬囑女兒別人放棄夢想,只惜第二夢縱然有心追夢,斷情七絕,卻殘酷地將她的意志日漸消磨。

亦由那個時候開始,斷情七絕,對她來說就像一個無底深潭!

啊?是他?是他?乍聞這個聲音,第二夢終於記起來了!她認得這個聲音!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