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聲仰天狂吼,刀皇這一吼,竟將市集兩邊的樓房震個簌簌欲裂,更有一座樓房即時應聲崩塌,內裡慘叫連天,可見他如何怒!如何狂!如何可怕!
第二夢何以如斯趕急?聶風深感好奇!只是也沒細問,他只知道,第二夢要找十二驚惶,絕不是隻為成全其母臨終心願那末簡單,她一定另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
在過去十日十夜的結伴同行,可能因為聶風暫時無法視物,因此,他更能看清第二夢這女孩的心。
這個練心句句逼人,聶風腿法縱然利害,一張咀卻難以招架,一時間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但十二驚惶的真正面目,卻只記載於百曉莊第十代莊主百曉狂生所著的武林歷史之中。今次百曉生的第十三代新莊主,遂在武林派發驚惶貼,廣邀武林同道出席三日後的驚惶會,並會在會上以武論英雄,只要誰能勝過所有群雄,誰便有資格借取百曉狂生的武林歷史,找出十二驚惶。」
唯對於聶風來說,竟像走了三十日那麼久。
實在無法想像,當這柄燒得火紅的刀,若真的在百曉莊找著第二夢之時……
由於雙目受傷,聶風無法馭馬,故唯有買下一輛馬車,就由第二夢在前策馬,載著他徐徐前進。
她有一顆善良的心。
「夢姑娘大可放心!你也聽見那韋千峰適才的雄圖大願了?這個武林,已經太多人想雄霸武林了!少了他,武林也許又少了許多紛爭!我們就當是為武林乾點好事吧!」
連開心,她也不敢?
「好眼力!姑娘能一眼看出在下使得是神風腿法,見識之淵博實在令人拜服!敢問姑娘,與百曉狂生是何關係?」
一想到這裡,第二夢的心更是直向下沉,緣於她一直以為除了她和聶風,便沒有其他人要找十二驚惶,但如今多了這數十派的掌門爭奪那捲武林歷史,她的機會,已愈來愈微了……
練心眼珠一轉,似有心與聶風抬槓,又道:
語聲方易,一條快絕身影已如一道霹靂雷霆,劈破大門而入,一道寒光,更直取廳堂之上的聶風!
笑看「千秋」風雲?這個世上,
啊?經歷十年歲月,那十歲女孩為何仍然看來只得十歲?她,真的是當年那個十歲女孩?
甚至適才咄咄逼人的呂先開等人,此刻亦呆若木雞,不敢妄動,噤若寒蟬!
行行重行行。
一聲小心,第二夢也不明自己為何要助聶風,她只知道,自己不想他死,於是,她終於在這千均一髮之間,抽出了她一直暗藏袖裡的獨門兵刃,為聶風劈出了她自習刀以來,從未真正用以對敵的驚世一刀……
練心神秘一笑,笑容中竟閃過一絲狡獪之色,道:「我一個女孩兒家,怎麼睡得了這麼多的棺材?你們放心!這些棺材當然會有用武之地,只是,暫仍不是讓你們知道的時候!」
只是二人甫一坐下,同桌的竟有一個高瘦漢子霍地一站而起,指著聶風與第二夢破口大罵道:「媽的!怎麼如今武林如此人材不繼,良莠不齊?連瞎的和沒臉見人的,都可出席驚惶會?更安排與我們穹蒼派同坐一桌?」
而那慈祥老者一笑,再笑,三笑,似乎特別喜歡笑,似要笑盡茫茫眾生,一生皆在追追逐逐、營營役役,何以不好好停下來笑一笑?再笑?三笑?
奇事亦逐漸發生了……
——第二夢
韋千峰道:
第二夢!
「聶兄,小心!」
只因為,他原以為自己的眼傷會在短時間內痊癒,實情卻是,他雙目在這三日來還是老樣子,也不知到何時方能痊癒。
而聶風這一腿的精彩,亦教一旁的第二夢微感意外!她原以為聶風重創在其父刀皇招下,修為也許不過爾爾,她那會想到,聶風與刀皇硬拚時傷了雙目,並非全因不敵,而是他為保那無辜艇家而一時大意所致,實在非戰之罪!
好縝密的一擊!來人第一刀原來只為緊制聶風的腿,好讓後來的七人向聶風施予最致命的一擊!而聶風此刻一腿被制,手上又苦無寸刃,要抵擋身後窮兇極惡的七柄大刀又談何容易?
暴喝聲中,已一掌朝聶風面門疾摑過去!
第二夢其實真的情非得已,但十二驚惶實關乎她的生死,她必須取得那捲武林歷史才有機會自救,故若場中無人敢戰聶風,若真的給聶風將那捲武林歷史帶回天下會,她的生命,她的一切,便會真真正正地完了……
第二夢!
縱然聶風無法瞥見第二夢此刻的表情,但第二夢並沒回答。
「呵呵,年輕人,老子也不與你倆再說下去!還有三日便是驚惶會,我必須儘快趕到江南,否則若趕不上與其他人以武論英雄,又如何能求十二驚惶成全我的畢生心願,讓我雄霸武林呀?哈哈哈……」
此刻在江南市集其中一條大街之上,亦出現了一個意料不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第·二·刀·皇!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堂堂一代大幫的神風堂主聶風,竟被人誤會是個藉藉無名的瞎子!而第二夢由於臉上的醜陋紅斑,在入莊後將帽子垂得更低,致令無人能看清她的面目!code/code
「縱然聶堂主並非本莊邀請之列,但相請不如偶遇!既然聶堂主和夢姑娘已不請自來,今日大可與座上各大掌門以武論英雄,看誰有資格獨得本莊的武林歷史,找到十二驚惶!」
說時又瞪了聶風及第二夢一眼,無限驕橫地道:
聶風那會知道,第二夢的童年,面對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刀勁煎熬,還有慘無人道的練刀生涯,她何止沒有嘗過冰糖葫蘆?她也從沒嘗過孩提時代的友情!她沒嘗過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譬如……
到底是戰?還是不戰?
然而,這座自百曉狂生死後,寂寞了幾近數十年的山莊,於這個黃昏,門前卻是張燈結綵,群雄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那女孩也看著刀皇如狂獸一般遠去,小小的臉蛋流露一絲擔憂,道:「好可怕的…人呀!爺爺,若真的給他找著他女兒的話,實在不堪設想啊……」
「吼———————!」
唯瞧真一點,眾人當場眼前一亮,這條人影,竟是一名年華十八的妙齡少女!
那女孩奇道:
二人就這樣一起結伴上路,不經不覺,已走了三日路程。
第二夢話猶未完,聶風又一笑道:
「是剛才從那韋千峰身上借來的!」
劍風颯颯,好一個聶風,卻仍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但見他好整以暇一笑,依舊一動不動,接著,突聽「當」然之聲迭響……
她不答,亦即預設!
而在狂吼聲中,他的人,更如一柄驚世怒刀,朝百曉莊的方向狂衝而去!
聶風又是一笑,道:
那老者又再笑了,這是他第三次的笑:
「然而這個百曉莊的新莊主,同時亦列出一個條件;便是群雄若有心赴會,每一派皆必須帶一口棺材給其作禮!無貼又無棺,無路赴驚惶!」
而第二夢,亦是如今唯——個有實力一戰聶風的人!
第二夢至此方才明白,原來聶風適才乘韋千峰高談闊論時,巧施空空妙手,想不到他雙目受傷,身手仍不遜平時,她不由道:「聶兄,我們雖已有了驚惶貼,但那韋千峰豈非沒有貼了?這樣做似乎有點……」
所有愛情、親情、友情,
聶風簡直無法相信,一個十八歲的女孩,竟然從未嘗過一口冰糖葫蘆!即使是最窮困的人家,也買得起冰糖葫蘆這些孩童小吃,她彷彿完全沒有童年?
其實,適才的一腿,真的是聶風所為!
然而整個廳堂,此時其實還有一個人,正在考慮自己應否與聶風一較高下……
會否,今夜的驚惶會,是一個令人震悚的陰謀?
而就在第十日,二人已愈來愈近江南。
第一件奇事,便是愈近江南,沿路之上便愈來愈多江湖人!
天…!第二夢也萬料不到,其父傳給她的刀法竟是如此霸烈兇殘!而聶風更造夢也沒想過,第二夢的用刀修為,實可與他偷學自其父的傲寒六訣一爭長短!
第二夢聞言登時心頭一動,體內刀勁差點又要發作。
難怪當年百曉狂生能以「百曉」馳名於世,一個人若能閱遍這數萬卷書,那又何止百曉?甚至天地玄奇也難他不倒!
人的心。
聶風最後也買了一串冰糖葫蘆給第二夢,她吃得很愜意,卻不敢太開心。
聶風忽地想起一個人可以有這樣快的出手,他愣愣問身畔的第二夢:「夢姑娘…,是你?」
一聲號令,霎時「錚錚」連聲,呂先開二人和眾弟子已一同拔劍,更向聶風疾刺而上!
斷情七絕其中一絕
這樣一個大美人,直教場中所有男子漢看得瞪眸不轉,而眾人乍聞此少女道破聶風身份,更是異常震驚!眾人那裡想到,這個瞎子,竟是名震江湖天下會的神風堂主!
不單不笑,聶風還發覺,第二夢的語氣也從沒露流不悅、不喜,甚或悲傷哀愁,即使是一聲嘆息,她的聲調還是淡淡的,仍然像一個七情不動的高僧!
「喂!你倆聽見沒有?還不快滾到別桌去!別再在此丟我們的臉!」
只見巨大的廳堂之上,早已筵開半百,坐滿數十派從各地趕至的掌門精英,聶風與第二夢,亦被百曉莊的家丁安排坐於其中一桌之中。
在江南一條大街盡頭,有一座宏偉雄奇的莊園,單是外牆已長逾百丈。這座宏偉莊園已屹立在此地二百多年,冷眼看盡江南幾許變遷風雨,多少春秋歲月;這座大宅,正是江湖中無人不識的百曉莊!
到了最後的盡頭,都免不了犧牲……
然而就在此時,內堂倏地傳來連串「拍拍」掌聲,打破這教人窒息的死寂!隨著掌聲,更傳來一個清脆動聽的聲音,道:「好!好絕世的一腿!」
「嗯。但她快將不用再可憐兮兮了,因為……」
只是人的眼睛,有時候總為看得見的東西而目迷五色,反而忽略了一些人眼看不見的事情。
想不到就在聶風及第二夢前赴百曉莊途中,滿以為無風無浪,竟又會節外生枝,此行已不單是他和第二夢的事,更是數十門派掌門的事!
會發生怎樣的事?
又譬如,每經過一個小鎮,第二夢無論如何心急趕往江南,也必會稍為駐足,向鎮民打聽當地有否名醫,可以令聶風的雙目儘快復元。
第三件奇事,也是最離奇的一件奇事,便是這前赴江南的數十門派,每派也帶了一口「棺材」同行!
「呵呵!畜生!你以為真的可以逃過你老子的耳目?別要忘了,你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對手!只要你體內仍存有斷情七絕的氣,你今生今世也別望能逃出我的掌心!你的一生,早已註定最後要和我決一死戰!」
而更教場中眾人,甚至聶風始料不及的是,來的,原來並不是一個人!
「你這黃毛丫頭,竟是…百曉莊主?就是你要我們每派…帶一口棺材,給你作為…見面禮的?你到底要這麼多的棺材來幹啥?你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
當黃昏將盡未盡之時,聶風已掮著一口棺材,與第二夢混進群雄當中,成功憑貼進入了這個聞名已久的百曉莊。
霎時之間,整個百曉莊偌大的廳堂,頓呈一片死寂,為聶風這一腿而死寂!
「不錯!以我們穹蒼派在江湖歷史之悠久,也只得少林與武當配與我們同席!」
一語至此,練心忽地拊掌一拍,身後其中一名婢僕立時恭敬奉上一個長約兩尺的錦盒,練心此時又笑著朗聲道:「各位!載著十二驚惶真面目的那捲武林歷史,就放於這個錦盒之中!我們百曉莊絕對言出便行,今日只要誰能技壓群雄,誰就可得到盒中之秘!」
故聶風仍活在黑暗之中,不是不苦悶的。
第二夢與聶風終於來至江南。
「新上任的少莊主。」
原來,那女孩喚作素素?
話剛出口,忽醒覺自己如此急於否認與第二夢的關係,不知會否令一旁的第二夢在人前難堪,於是隨即住口。
情·心·一·橫!
「適才聶堂主已一腿敗盡穹蒼派,請問各大掌門,還有誰要與聶堂主一較高下?」
只因不但聶風要到百曉莊借取百曉狂生那捲武林歷史,一睹十二驚惶的真面目,就連第二夢所得的那捲地圖,亦指出必須先到百曉莊,才能有望找出十二驚惶。
練心!
十劍齊斷,當真非同小可!緣於若有人僅以血肉掌腿,便能硬生生連環震斷十劍,其腿勁之強橫,可說世上無雙!而這一腿能在眾人看不見之下連環斷劍,腿出之快,亦更勝適才掃在呂先開臉上的腿印!
何妨放開懷抱……
第二夢喜出望外,愣愣問:
而這個喚作「練心」的少女,她的姓,亦真的是百曉狂生的姓。百曉狂生只是其外號,他原姓「練」!
第二夢看著韋千峰的身影去遠,一雙柳眉幾已皺為一線,她沉吟道:「原來…,要赴百曉莊的驚惶會,必需那道驚惶貼?可是,我們那有什麼驚惶貼?那即使我們到了江南,豈非仍不得其門而入?」
只是,就在猶未知聶風可有辦法自救之際,場中有一個人,在一時情急之下,竟已不顧一切出手!
「聶堂主,練心雖廣發驚惶貼,但也並非邀及整個武林,僅發貼給數十門派。記憶所及,並未有邀請天下會前來赴會,聶堂主今日竟會持貼與聶夫人不請自來,實在教心佩服佩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聶風此言一齣,本已驕橫無比的呂先開,即時火上加油,怒不可遏,吆喝:「媽的!你這瞎小子不要命了?快給我滾開!」
這個驀然破口大罵的漢子,正是穹蒼派的掌門呂先開。坐於其畔的,則是其師弟柳清弓。柳清弓亦附和道:「師兄說的對!我們穹蒼派,少說也是江湖二十大門派之一,與這些瞎子和沒臉見人者同坐一桌,簡直有失身份!」
一連串的可憐、可怕,女孩登時聽得頭昏腦脹,愈聽愈是胡塗,不禁道:「爺爺,我也分不清他是可憐抑或是可怕了,但他的女兒,卻真的很可憐喲……」
除此,每日午時,當烈陽如火高照,第二夢的氣息總是有點沉重急促,聽來甚是痛苦,接著她便會自行消失半個時辰,回來之後,便又如沒事人一般,聶風鑑氣辨聲,心知第二夢必身懷暗疾,每日子午最熱之時必會發作……
而這記耳光,更掃得呂先開金星直冒,門牙也掉了下來,人更被硬生震後數步!
聶風相當訝異,緣於他縱然早已感到第二夢武藝不弱,但她的出手,竟然也能和聶風一樣,令場中群雄無法捉摸,那她的出手之快,估計也不會比聲音慢上多少……
聶風臉上竟安然無恙,但呂先開的左臉之上,赫然多了一個殷紅腳印,就如同一個以腿留下的耳光,異常矚目!
場中數十派的掌門看不見聶風出腿,只因聶風的身形比聲音還快,而今到會的所有掌門,修為卻實在尋常;故以他們的資質,根本無法以肉眼捕捉聶風比聲音更快的腿!
「哦?為何如此?」
不錯!聶風此言說得對極了!
啊?她竟誤以為與聶風同來的第二夢,是他的妻子?
「我姓‘練’,單字一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