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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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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想是的。我是說我當然很愛她。她是個不中用了的人,你懂的,她常常要到療養院去。」

「你父親呢?」

「父親在那之前就長年在海外。他在我五、六歲的時候就到南非去了。我想他要跟我媽離婚,可是她不肯。他去南非搞礦產生意。反正,他在聖誕節時候總會寫信給我,寄聖誕禮物或請人帶些東西給我,就僅此而已。所以對我來說,他好像並不真地存在。

他在大約一年之前回來,因為要料理我伯父喪事以及許多財務上的事。他回家來時,他——他就帶了這個新太太回來了。」

「你就忍受不了這個事實了。」

「是的,我受不了。」

「可是,那時你母親已經去世了。你該知道,一個男人再婚也是很普通的事。尤其是他與太太分離已經那麼久了。他帶回來的這個太太,是不是他以前要跟你母親離婚想再娶的那個女人?」

「喔,不是,這個女人很年輕的,她也很漂亮,而且擺出一副我父親是她一個人的那種氣勢!」

她停頓了一下,又用一種全然不同有如孩子般的語氣說:「我以為他這次回來喜歡的會是我,對我特別關心——可是她卻不許他這樣。她反對我,她要把我擠出去。」

「可是在你這個年紀,這不要緊呀。這不是很好嘛。你現在並不需要任何人照顧。

你可以自立謀生,好好地享受人生,選擇自己的朋友——」

「在我們家,你是不曉得的!我指的是選我自己的朋友。」

「如今女孩子在挑選朋友方面,難免要忍受別人的評論的。」白羅說。

「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諾瑪說:「我父親跟我五歲時記得的全不同了。他以前常陪著我玩,成天跟我玩,他也很歡天喜地的。他現在一點也不愉樂了,他成天發愁也很兇——完全變了。」

「我猜,這大概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人是會變的。」

「可是人就該變得這麼厲害嗎?」

「他的外貌變了嗎?」

「沒有,那沒有。喔,一點也沒有。要是你看見他座椅後掛的畫像,雖然是很年輕的時候畫的,可是跟他現在一模一樣,可是又全不是我所記得的他。」

「可是你該知道,親愛的小姐,」白羅柔聲地說:「人絕不會像你所記得的那樣。

隨著歲月,你把他們想作你心中所盼的那樣,也像你以為你記得的那樣。要是你要記得他們該是和藹、快樂與英俊,你會把他們想得遠遠超過了實在的情況。」

「你這麼想嗎?你真這麼想嗎?」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脫口而出:「那麼你看我為什麼要殺人呢?」這個問題其實來的很自然。早就在他們之間存在了。白羅感到,他們至少來到緊要關頭了。

「這就可能是個有意思的問題了,」白羅說:「而且也可能有很耐人尋味的理由的。

能回答你這個問題的該是醫生,那種有這方面知識的醫生。」

他反應得非常快。

「我不要看醫生。我絕不要去看醫生!他們要把我送去看醫生,然後把我關進一個好寂寞的地方,再也不放我出來了。我才不要去那種地方。」她現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我是不能送你去的!你不必驚恐。你可以完全照自己的心意去找一個醫生。你可以把你跟我說的事告訴給他聽,你可以問他是怎麼回事,他也許會給你說出個原因的。」

「大衛也是這麼說的。大衛也是這麼說我應該去,可是我想——我想他不瞭解。我一定得告訴醫生——我也許想要幹一些事……」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我常常記不得我做過的事——或是我身在何處。我會一下子迷失一個鐘頭——兩個鐘頭——我什麼也不記得。我有一次在走廊上——在一個門外,她的門外的走廊。

我手裡拿著一個東西——我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她朝著我走過來——可是她靠近我的時候,她的臉卻變了,根本不是她。她變了另外一個人。」

「你記得的可能是個惡夢。人在夢中,是會變作另一個人的。」

「我不是作惡夢。我把手槍拾了起來——是落在我的腳邊的。」

「在走廊上?」

「不,是在天井裡。她過來從我手中拿走了。」

「誰拿走了?」

「克勞蒂亞。她帶我上了樓,給了我一些苦東西,叫我喝下去。」

「那時你的繼母在哪裡?」

「她也在那兒——不,她不在。她在克洛斯海吉斯。或許在醫院裡。就是在醫院裡他們發現她被人下了毒——還說是我下的。」

「不一定是你——也可能是別人。」

「又會是誰呢?」

「也許——是她丈夫。」

「父親?父親怎麼會要毒死瑪麗呢?他對她忠心極了,迷她迷得要死!」

「家裡還有旁人,不是嗎?」

「羅德立克老舅公?胡扯!」

「這很難說,」白羅說:「他也許心理錯亂。也許認為毒死一個美麗如女間諜的女人是他應盡的義務。誰曉得呢。」

「那才真有意思了呢,」諾瑪說,她一時似乎放開了心情,說話的語氣非常自然。

「羅德立克舅公的確在上次大戰中涉入許多間諜的事。還有誰在家裡?蘇妮亞?我想她或許能作個美麗的間諜,可是不是我想像中的那類。」

「的確,好像沒有什麼理由要她毒死你的繼母。我想也許是傭人或是園丁?」

「不會,他們只是偶爾來一來。我想不會——反正他們是不會有什麼理由的。」

「也許是她自己下的毒。」

「自殺,你是說?就像那另外一個一樣?」

「是一種可能。」

「我無法想像瑪麗會自殺,她這個人太理智。再說,她為什麼要自殺?」

「是呀,依你的看法是,如果她要自殺,她會把頭伸進瓦斯烤箱裡,或是把床鋪好,安安穩穩躺下去,然後服下大量的安眠藥。對不對?」

「這個,這至少更自然一點。所以說了,」諾瑪很認真地說:「那一定是我了。」

「啊,」白羅說:「這我倒覺得很有興趣。好像是,你簡直情願這該是你,你喜歡這種想法:是你自己的手下了這種或那種致人於死的毒劑。不錯,你一定很喜歡這種念頭。」

「你怎麼敢說這種話!怎麼可以?」

「因為我認為的確如此,」白羅說:「否則,為什麼你可能殺了人的這種念頭使你感到這麼刺激,這麼快意?」

「你胡說。」

「才怪呢。」白羅說。

她拿起手提包,伸出顫抖的手指在裡頭摸索。

「我不要在這兒聽你對我說這種可怕的話。」她向女服務生打了個手勢,她過來在賬本上寫了寫,撕下之後,放在諾瑪的盤子旁邊。

「請讓我來。」赫邱裡?白羅說。

他敏捷地抽過賬單,想要自口袋中取出錢包。那女郎又把賬單搶了回去。

「不要,我不要你付我的賬。」

「隨你的便吧。」白羅說。

反正他已經看到他要看的東西了,賬單是寫兩個人付的。因此,外貌華麗的大衛似乎並不反對由痴愛他的女孩子來付他的賬。

「喔——原來今天請朋友吃晚早餐的是你呀。」

「你怎麼曉得我是跟朋友一道的?」

「我告訴你,我知道的事可不少呢。」

她將硬幣放在桌上站起身來。「我要走了,」她說:「我不准你跟蹤我。」

「我看我也跟不上,」白羅說:「你該還記得我這大把年紀。要是你在大街上跑,我是準追不上你的。」

她起身朝門口走去。

「你聽見沒有?你不準跟著我。」

「你至少可以讓我為你開門吧,」他擺了一個很漂亮的姿態說道:「再見了,小姐。」

她懷疑地瞄了他一眼就朝街頭快步走去,不時還回過頭來檢視。白羅站在門口望著她,但並沒有加緊腳步去追她的企圖,等到看不見她的身影時,他又回入了餐室裡。

「這究竟是怎麼一碼子事?」白羅自言自語道。

那名女服務生朝他走了過來,一臉的不高興。白羅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為了安撫她,叫了一杯咖啡。「事情的確有些蹊蹺,」他喃喃自語著:「不錯,的確有些蹊蹺。」

一杯米黃色的液體放到了他的面前,他啜了一口,作了一個苦臉。

他在想,不知此刻奧立佛太太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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