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丈夫不是這一帶的人吧?」
「不是,」莫莉含糊地說。「他是林肯群人。」
她對賈爾斯的童年和教養知道得很少。他的父母已經去世,而且他總是避免談到他早些年的情況。她想他的童年是不愉快的。
「你們倆,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要開這樣的家庭公寓,過於年輕了。」特洛特偵探長說。
「啊,我不知道。我今年二十二歲了,而」
她停住了,因為門已開啟,賈爾斯走了進來。
「都準備好了。我已經把你的來意大略地向他們談了談。」他說。「我希望那樣做可以吧,偵探長?」
「節省時間,」特洛特說道。「你準備好了沒有,戴維斯太太?」
特洛特偵探長一走進書房,四個聲音立即議論起來。
克里斯多弗-雷恩的聲音最高最尖。他說,這太令人毛骨悚然了。他一夜也不會合眼的,而且請求詳細地講講案情。
博伊爾太大的聲音就象倍大提琴的伴奏。「簡直是暴行純粹是無能的表現警察是不該讓兇手到鄉下來走動的。」
巴拉維契尼則是不停地揮舞著手,手勢多於言語。他的話被博伊爾太太那倍大提琴似的聲音淹沒了。梅特卡夫少校偶而發出一兩聲叫罵。他要求擺事實。
特洛特等了一會兒,然後權威性地伸出一隻手。非常出人意料,一下子誰也不吭聲了。
「謝謝你們,」他說道。「戴維斯先生已經向你們說明了我的來意。我要求弄清一件事,只弄清一件事,而且要快。你們中誰同隆裡治農場案件有關係?」
沒有一個人作聲。四張面孔茫然看著特洛特偵探長。剛才的激昂、興奮、氣憤、歇斯底里、質詢,都煙消雲散了,好象黑板上的粉筆字已被擦去,看不見了。
特洛特偵探長再講話時,口氣又不同了。「請相信我。我們有理由相信你們幾位裡面有一個人正處在危險中處在致命的危險之中。我要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
還是沒人吭聲或走動。
特洛特的聲音顯得有點生氣了。「很好那我要一個一個問了。巴拉維契尼先生?」
一絲淡淡的微笑在巴拉維契尼的臉上一閃。他舉起他的手作了一個外國人表示抗議的手勢。
「我不是本地人,警長。我不知道,本地過去發生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特洛特一點也不羅嗦。他緊接著叫道:「博伊爾太太?」
「我實在看不出為什麼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我該同這作令人苦惱的事有關係?」
「雷恩先生?」
克里斯多弗尖聲地說:「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我甚至記不得聽說過沒有。」
「梅特卡夫少校?」
少校粗聲粗氣地說:「在報紙上讀過。當時我所在的部隊駐防愛丁堡。」
「你們要說的就是這些嗎?還有誰要說什麼嗎?」
又是沉默。
特洛特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如果你們中有誰送了命,」他說。「那隻能由你們自己負責。」他猛一轉身走出屋子去了。
「好傢伙!」克里斯多弗說。「多曲折!」他又補充說:「他長得很帥,是不是?我的確欣賞警察,嚴酷無情。整個案情多麼緊張,驚險。‘三隻瞎老鼠’。那個調子怎麼哼的?」
他低低地用口哨吹起那個調子。莫莉不自覺地叫道:
「別吹了!」
他圍著她轉來轉去,笑著說:「可是,寶貝,這是我的簽名式的曲調。以前我還從來沒有被人家當作兇手,這下子我倒覺得挺有意思!」
「緊張驚險?」博伊爾太大說。「我才不信吶!」
克里斯多弗淺色的眼睛頑皮地閃了閃。「博伊爾太太,等著瞧吧?」他低聲說道。「等我悄悄走到你背後掐住你的脖子。」
莫莉害怕了。
賈爾斯怒氣衝衝地說:「你嚇壞我的妻子了,雷恩。簡直是無聊透頂的玩笑!」
「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梅特卡夫說道。
「啊,可我是鬧著玩的。」克里斯多弗說。「簡直是鬧著玩瘋子的把戲,所以才可怕得好玩哩!」?
他望望他們又笑起來:「你們要是能看到你們自己的尊容才好哩!」
接著,他就快步走出屋去了。
博伊爾太太首先恢復過來,她說:「簡直是個玩世不恭的小狂徒!大概是個為了宗教或道德的原因逃避兵役的人。」
「他對我說過,在一次空襲中,他被埋在瓦礫場裡四十八個小時,」梅特卡夫少校說道。
「問題恐怕就在這兒吶!」
「人們鬧精神病有種種原因,」博伊爾太太尖刻地說。「戰爭嘛,我經歷的並不比任何人少,可是我的神經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博伊爾太大,也許那只是對你而言。」梅特卡夫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梅特卡夫少校平靜地說:「博伊爾太太,我想,1940年,你是這一帶專門負責安置工作的軍官。」他看著莫莉,莫莉嚴肅地點了點頭。「沒說錯吧,呃?」
博伊爾太大氣得面紅耳赤,問道:「是又怎麼樣?」
梅特卡夫少校嚴峻地說:「把三個孩子安置到隆裡治農場你要負責任。」
「真的,梅特卡夫少校,我不明白我怎麼能對後來發生的事情負責。農場的人似乎都不錯,而且渴望要孩子。我看不出我有什麼可責備的地方或者說我該對什麼事承擔責任」她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賈爾斯厲聲說:「那麼你幹嗎不對特洛特偵探長說呀?」
「警察管不著!」博伊爾太太生氣地說。「我會關照自己的。」
梅特卡夫少校平靜地說:「你還是小心為妙。」
說完,他也走出屋去了。
莫莉喃喃地說:「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是負責安置的軍官。」
「莫莉,你也知道?」賈爾斯注視著她。
「你在公地上有座大院,是不是?」
「已經被徵用了。」博伊爾太太說。「而且給徹底毀壞了,」她辛酸地補充說。「如今片瓦不留。罪過!」
巴拉維契尼低聲笑起來。他把頭往後一揚,笑個不停。
「你得原諒我,」他喘吁吁地說道。「但是說真的,這一切有趣極了。我很開心是的,我開心極了。」
特洛特偵探長正好這時又走進屋來。他向巴拉維契尼不滿地看了一眼。「我很高興,」他尖刻地說。「你們都認為這作事非常好笑,嗯?」
「我親愛的警長,罪過!罪過!我把你莊嚴的警告的效果給破壞了。」
特洛特偵探長聳聳肩說:「我已經儘可能把情況說清楚了,而且我不是警長。我只是個偵探長。戴維斯太太,我用一用電話好嗎?」
「怪我不是,」巴拉維契尼說。「我還是悄悄地溜走吧!」
哪兒是悄悄溜走,他簡直是大踏步走出去的,這種步子莫莉過去就注意到了。
「真是個怪物!」賈爾斯說。;
「犯罪分子的架勢!」特洛特說道。「這種人半點兒也不能相信。」
「啊,」莫莉說道。「你認為他可是他的年紀太大了或者說他年紀本來就大嗎?他是化過妝的大大地化過妝的。他走起路來步子矯健。也許他故意把自己打扮得老些。特洛特偵探長,你認為」
特洛特偵探長嚴厲地喝止了她:「無用的猜測頂什麼事,戴維斯太太,我得向霍格本警長報告。」
他走到電話機旁。
「可是你報告不了啦!」莫莉說。「電話機壞了。」
「什麼?」特洛特轉過身來。
他說話聲音裡流露出來的強烈驚恐,大家都感覺到了。
「壞了?幾時壞的?」
「梅特卡夫少校在你到來前不久使用時發現的。」
「可是那以前是好好的。你接到霍格本警長的電話了吧?」
「接到了。我想十點鐘起線路就斷了因為下雪。」
但特洛特的臉上依然是一副嚴峻的樣子。「我看吶!」他說道。「可能是線路給剪斷了。」
莫莉注視著他:「你這樣想嗎?」
「我要先檢查一下再說。」
他立即匆匆走出去。賈爾斯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出去了。
莫莉叫進:「天呀!都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我得做飯去了要不,吃什麼呀!」
她衝出屋子時,博伊爾太太嘟囔著說:「不中用的婆娘!這是什麼地方!這種家庭公寓我才不給七個幾尼房租哪!」
特洛特偵探長彎下腰來順著電話線路查詢。他問賈爾斯?「有分機嗎?」
「有!在樓上臥室裡。要我上去看看嗎?」
「勞駕。」
特洛特開啟窗戶,探出身子,把窗臺上的雪掃掉。賈爾斯立即奔上樓去。
巴拉維契尼在大會客室裡。他走到三角鋼琴那兒把鋼琴開啟,坐在琴凳上,信手低低地彈了一個曲調:
三隻瞎老鼠,
你看它們怎樣跑……
克里斯多弗在他的臥室裡。他走來走去,輕快地地吹著口哨。忽然口哨聲一下子停止了。他坐到床沿上,捧著臉開始抽泣。他稚氣地喃喃地說:「我吃不消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心情改變了。他站起身來,來,抬一抬肩膀。「我還得繼續吹下去,」他說。「我得把這個曲調吹完。」
賈爾斯站在莫莉和他的臥室裡的電話機旁。他朝屋子邊緣彎下腰去。那裡有一隻莫莉的手套。他撿了起來。一張紅色的公共汽車票從手套裡掉出來。賈爾斯看著它飄落在地板上。他一邊看,一邊臉色就變了。好象有那麼一個人夢遊似地走到門口,把門開啟,站了一會兒,朝通向樓梯口的走廊走去。
莫莉削完土豆,扔進鍋裡,又把鍋放在爐子上。她看了看爐火。一切都搞得順當妥貼。餐桌上放著前兩天的那張《旗幟晚報》。她邊看邊皺眉。她要是能記起
突然她用手矇住眼睛。「啊,不!」她說道。「啊,不!」
她慢慢把手放下。她象端詳一個陌生的地方那樣環視著廚房。這廚房是這麼溫暖,這麼舒服,這麼寬敞,散發著正在烹調的食物的香味。
「啊,不!」她屏住呼吸說。
她象夢遊者似地慢悠悠地走進通向大廳的門口,把門開啟。屋裡靜悄悄地,只聽到誰在吹口哨。
那隻曲調
莫莉哆嗦著往後退。她呆了一兩分鐘,再次看了看這個熟悉的廚房。是的,一切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她再次向廚房門口若走去。
梅特卡夫少校悄俏地走下後樓梯。他在大廳裡呆了一會兒。隨後,他開啟樓梯下的大食櫥向裡面瞧瞧。一切似乎靜悄悄的。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這樣的時刻,誰想要幹什麼,時機是不可多得的,
博伊爾太太在圖書室裡有點兒生氣地把收音機的旋鈕開啟。第一次調諧聽到的是有關搖籃曲的起源及其重要意義的講話,已經廣播了一半。她最不要聽這類玩意兒。她不耐煩地再次調諧。廣播裡一個有教養的聲音說:「恐懼心理當然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比如說,你一個人呆在屋裡,你身後的房門輕輕地開了一一」
房門的確開啟了。
博伊爾太太大吃一驚,轉過身來。「啊,是你呀!」她舒了口氣說:「收音機裡淨是這些無聊節目,再沒什麼值得一聽的了!」
「我才不高興聽哩,博伊爾太太!」
博伊爾太大打了個哼哼表示輕蔑。「沒有別的消遣呀!」她說。「和一個假設的兇手關在一座房子裡一一我才不信那一套嚇唬人的說法哩!」
「你不信,博伊爾太太?」
「嗯你這是什麼意思?」
雨衣的腰帶如此迅速地套在她的脖子上,她來都來不及弄清這是怎麼回事。收音機擴音器的音量旋鈕開得更大了。恐懼心理學的廣播員的高超的述評響徹了屋子,可以把博伊爾太太被害身亡的一切響動都湮沒掉。
但是響動並不大。
這兇手作起案來太老練了。
他們全縮成一團地呆在廚房裡。煤氣爐上土豆鍋愉快地冒著氣泡。烤爐上肉片腰子餡餅誘人的香味越來越濃。
四個人心神不安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五個是莫莉,臉色蒼白,渾身哆嗦,一口一口地呷著威士忌,是第六個人特洛特強迫她喝的。
特洛特偵探長又沉著又生氣,逐一打量著集合起來的這群人。五分鐘以前,聽見莫莉一聲大叫後,他和其他的人才聞聲趕來的。
「戴維斯太太,當你到她那兒時,她剛剛被害。」他說道。「你走過大廳時真的沒看到或者聽到有什麼人嗎?」
「聽到吹口哨,」莫莉有氣無力地說。「可那是早些時候的事兒了。我想我拿不準我想我聽到了關門聲輕輕的關門聲,在那裡一一就在我就在我進圖書館的時候。」
「想想看。戴維斯太太一一好好想一想一一在樓上樓下右邊,還是左邊?」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莫莉叫道。「我甚至拿不準我聽到什麼沒有。」
「你別嚇唬她好不好?」賈爾新生氣地說。「你沒見她已經嚇成這個樣子了嗎?」
「戴維斯先生,對不起戴維斯中校我是在調查兇手是誰。」
「偵探長,別提我的軍銜。」
「好的,先生。」特洛特停住不說了,似乎他已經想到了著妙招。「正如我說的,我是在調查兇手。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人曾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博伊爾太太沒拿它當回事,她不吐露真情。你們也不說實話。唉,博伊爾太大死了。如果我們不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很快,聽著,還要死人的。」
「還要死人?胡說八道。為什麼?」
「因為,」特洛特偵探長扳著臉說道。「有三隻睹老鼠。」
賈爾斯不相信地說:「三隻老鼠都得死嗎7但是總要有一個聯絡我說的是與本案有關的還有一個人。」
「是那樣。」
「可是幹嗎這兒還會死人呢?」
「因為筆記本上只有兩個地址。加爾維大街七十四號只可能有一個犧牲者,已經死了,而蒙克斯威爾莊園別墅卻大有人在呀!」
「胡說八道,特洛特。與隆裡治農場案件有牽連的兩個人絕不可能都湊巧到這兒來了。」
「在那種情況下會有這種巧合的。你想想看,戴維斯先生。」他轉過臉對著其餘的人。
「我已經問過你們博伊爾太太被害時都在什麼地方了。我要查對一下。雷思先生,當你聽到戴維斯太大喊叫時,你在你房間裡嗎?」
「是的,偵探長。」
「戴維斯先生,你是在你樓上的臥室裡檢查電話分機的路線,是不是?」
「是的,」賈爾斯說道。
「巴拉維契尼先生是在會客室裡彈鋼琴。順便問一句,巴拉維契尼先生,沒人聽到你彈琴吧?」
「我的琴聲非常非常低,我是用一個指頭彈的。」
「那是什麼曲調?」
「《三隻瞎老鼠》,偵探長。」他微笑了。「就是雷恩先生在樓上用口哨吹的那個調子。那個調子人人腦子裡都在想著。」
「可怕的曲調。」莫莉說。
「電話線是怎麼回事?」梅特卡夫問道。「是有意割斷的吧?」
「是的,梅特卡夫少校。就在餐廳窗子外面割斷了一截我剛找到斷頭時,就聽見戴維斯太太的喊叫聲。」
「發瘋了。他怎麼可能希望就這樣逃之夭夭呢?」克里斯多弗尖聲問道。
偵探長用眼睛打量著他,
「也許他不大在乎那個,」他說道。「要不就是認為能智勝我們。兇手都是那樣。」他補充說。「你明白,我們受訓時要學心理學的。精神分裂病患者的心理是非常有意思的。」
「我們能不能別再高談闊論?」賈爾斯說道。
「當然可以,戴維斯先生。當前關乎我們大家的有兩個六個字母的詞:一個是‘兇手’;一個是‘危險’。我們要集中考慮的是這個。喂,梅特卡夫少校,把你那時的行動說清楚吧!你說你在地窖裡於嗎在地窖裡呢?」
「走走看看,」少校說道。「我在樓梯下看看那放食品櫃的地方,注意到那兒有一道門,我就把門開啟,看見有一段樓梯,我就走下去了。你這個地窖挺不錯哩!」他對貿爾斯說。「象個古修道院的地下室,可以那麼說。」
「梅特卡夫少校,我們不是在搞古物研究。我們是在調查兇犯。戴維斯太太,請你聽我說話好嗎?我要廚房門開著。」他走出去,一道門隨著吱嘎的輕微的響聲關上了。「你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嗎?戴維斯太大?」他重新出現在門口時問道。
「我聲音象是那樣。」
「那是樓梯下面食品櫃的聲音。可能是你明白嗎?在殺害了博伊爾太太之後,兇手走過大廳潛回房間,聽到你從廚房出來就鑽進食品櫃,順手把門關上。」
「那麼食品櫃裡就有他的指紋,」克里斯多弗叫道。
「我的指紋已經在那兒了。」梅特卡夫少校說。
「說對了,」特洛特偵探長說道。「可是我們已經對那些事得到了一個令人滿意的回答,不是嗎?」他圓滑地補充說。
「喂,偵探長,」賈爾斯說。「大家公認是你負責這個案子。但這是我的房子,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說,我要對我的房客負責。我們不該採取些預防措施嗎?」
「什麼樣的呢?戴維斯先生?」
「這個嘛,坦白地說,把暴露得比較明顯的主要嫌疑犯看起來。」
他兩眼盯著克里斯多弗-雷恩。飛
克里斯多弗-雷恩蹦了起來。他提高嗓門,聲音激動,歇斯底里地叫道:「胡扯!胡扯!你們全都跟我作對。你們全都跟我作對!你們想陷害我。這是迫害!這是迫害!」
「沉住氣,小夥子!」梅特卡夫少校說道。
「沒事兒,克里斯,」莫莉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他胳膊上。
「誰也沒跟你過不去。你對他說沒那回事兒。」她對特洛特偵探長說。
「我們不陷害誰。」特洛特偵探長說。
「你對他說你不會把他抓起來。」
「誰也不抓。抓人得有證據。現在沒有證據。」
賈爾斯叫道:「我想你是瘋了,莫莉!還有你,偵探長!只有一個人有嫌疑,而且」
「等一等,賈爾斯,等一等」莫莉插嘴說。「啊,安靜點。特洛特偵探長,我可以我可以同你談必句話嗎?」
「我呆在這兒吧!」賈爾斯說。
「不,賈爾斯,請你也來。」
賈爾斯的臉色鐵青。他說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怎麼啦,莫莉?」他跟著其餘的人走出屋子,呼的把門關上。
「好吧,戴維斯太太,有什麼事?」
「特洛特偵探長,你和我們講起隆裡治案件的時候,你似乎認為必定是年紀大的那個男孩該對這件事負責。但是你不知道真情吧?」
「完全對,戴維斯太太。但可能性在於精神不正常,當兵開小差,精神病醫生的診斷。」
「哦,我明白了,所以似乎是克里斯多弗了。但我不信是他。必定還有其他的可能性。那三個孩子沒有什麼親屬比如說父母嗎?」
「有。母親去世了。可父親在外國工作。」
「哦,他自己怎樣呢?他現在在哪兒?」
「沒有訊息。他去年領到轉業證書。」
「如果兒子精神不正常,那他的父親也可能精神不正常。」
「是那樣。」
「所以,兇手可能是中年人,也可能是老年人。記得吧,當梅特卡夫少校聽到我說警察局打電話來時,他嚇壞了。他真是嚇壞了!」
特洛特偵探長平靜地說:「請相信我,戴維斯太太,從一開始來,我就考慮到各種可能性了。這個男孩,吉姆父親甚至妹妹。也可能是一個女人,這你明白。我沒有忽略任何事情。我可能心裡非常清楚但是我還不確定。要弄清一件事或一個人確實是很困難的,尤其是現在。我們幹警察這一行所見的事會使你吃掠的。尤其在婚姻問題上。倉促的婚姻戰時婚姻。它沒有背景線索。沒有家庭或者親屬可藉以瞭解情況。對方說什麼就信什麼,男的說是飛行員或是陸軍少校,女的就信以為真。有時女的過一兩年也沒發現男的原來是個有妻室兒女的捲款在逃的銀行職員,要不就是部隊裡的逃兵。」
他停一停又說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戴維斯太大。只有一件事我願意對你講:兇手現在心裡感到非常痛快。這一點我完全有把握。」
他向門口走去。
莫莉直挺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臉上在發燒。僵直地站了一會兒後,她慢慢地向爐子走去,跪下來把爐門開啟。一種常常聞到的誘人的香味向她撲來。她心裡又輕鬆了,突然問她又好象被送回到日常生活的親切、熟悉的世界做飯、做家事、操持家務、千篇一律的平凡生活中來了。
就這樣,自遠古以來,婦女就是給丈夫做飯的。危險的世界瘋狂的世界遠遠地離開她們。婦女在廚房裡是安全的永恆的安全。
廚房門開了。她轉過頭去,看到克里斯多弗-雷恩走進來。他有點喘不過氣。
「天呀!」他說道。「簡直亂七八糟!誰把偵探長的雪橇偷了。」
「偵探長的雪橇?可是誰幹嗎要幹那種事呢?」
「我實在無法想象。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偵探長決定扔下我們走開,兇手是求之不得的。我覺得這種做法實在沒道理,是不是?」
「賈爾斯是把雪橇收在樓下食品櫃裡的。」
「現在不見啦!是搞陰謀,對不對?」他高興地笑起來。「偵探長氣極了。象個瘋狗似地亂咬。他死纏著可憐的梅特卡夫少校不放。這個老傢伙則堅持說在博伊爾太大剛剛被害以前他開啟食品櫃看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雪橇在不在。特洛特說他必定注意到了。照我說呀,」克里斯多弗向前湊近身子,壓低嗓門說,「這一來,特洛特可夠嗆了!」
「我們也都夠嗆了!」莫莉說。
「我才不哩!我覺得事情很有刺激性。所有這一切都令人高興,而且不平常。」
莫莉厲聲說道:「如果如果是你發現她博伊爾太太的話,你就不會這麼說了。這事一直縈繞在我腦子裡,怎麼也忘不了。她的臉整個都腫脹,發紫」
她哆嗦著。克里斯多弗朝她走過來。他把手放在她肩上。
「我明白。我是個白痴。對不起,我沒有想到。」
莫莉抽泣了一聲。「剛才還似乎沒事兒做飯廚房」她心煩意亂,前言不搭後語地說。「而突然間,這一切又想起來了,象個惡夢似的。」
克里斯多弗.雷恩站在那兒看著她低下的頭,臉上流露出一種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說。「我明白了。哦,我最好還是走開,不要打擾你。」說著,他就走開了。
「你別走!」當他的手正按到門把上時,莫莉叫道。
他回過頭來,懷疑地望著她。接著,他慢慢地走回來。
「你真是那個意思嗎?」
「什麼意思?」
「你肯定不要我出去嗎?」
「是的。我告訴你吧,我不想一個人呆在這兒。一個人待著我害怕。」
克里斯多弗在桌旁坐下。莫莉向烤爐彎下身子,把餡餅挪到上層烤架上,關上爐門回來,同他坐在一塊。
「很有意思?」克里斯多弗刻板地說道。
「什麼很有意思?」
「你不怕同我單獨在一塊兒。你不怕,是不是?」
她搖搖頭說:「不怕。」
「而且我還是唯一的嫌疑犯。照安排說來是名兇手。」
「不,」莫莉說。「還有其他的可能性。我已經對特洛特偵探長談過了。」
「他同意你的看法嗚?」
「他沒有同意。」莫莉慢吞吞地說。
有幾句話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尤其是最後一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戴維斯太太。」可是他?他可能知道嗎?他還說兇手現在心裡非常痛快哩!那是真的嗎?
她對克里斯多弗說:「你心裡不是非常痛快吧,是嗎?撇開你剛才說的話不算。」
「我的天呀,不痛快!」克里斯多弗凝視著她說。「這話說得多古怪?」
「啊,不是我說的,是特洛特偵探長說的。我恨那個傢伙!他他硬要塞些莫須有的不可能有的事情到你腦子裡。」
她接著頭,用手矇住眼睛。克里斯多弗溫柔地把她的手拿開。
「喂,莫莉,」他說。「這都是怎麼回事?」
她讓他把她按坐在餐桌旁的一張椅子上。他的態度不再是歇斯底里的或者是稚氣的了。「怎麼回事,莫莉?」
莫莉望著他一一長久地注視著他。她開口說的卻是另一回事:「我認識你多久了,克里斯步弗?兩天?」
「大概是。你是不是在想,雖然時間很短,我們似乎還是相當瞭解,是吧?」
「是的。奇怪嗎,是不?」
「啊,這我不知道。在我們之間有一種同情。也許是我們倆都有相同的經歷吧!」
這不是提出的一個問題,而是說明。莫莉沒有回答。她很平靜地說同樣不是在提問而是在說明:「你的真名不叫克里斯多弗-雷恩,是吧?」
「是的。」
「為什麼你」
「叫那個名字嗎?啊,這似乎是一種愉快的奇想。唸書是他們常常取笑我,把我叫做克里斯多弗-羅賓。我想是把羅賓雷恩聯想起來了。」
「你真名叫什麼?」
克里斯多弗平靜地說:「我想我們就別再追根問底了吧!我是從部隊裡開小差出來的。」
莫莉的眼裡一下子閃出吃驚的神色。
克里斯多弗看到了。「是的」他說。「恰象我們的還沒抓到的兇手一樣。我已經說過,我是唯一合乎他們框框的人。」
「別說傻話,」莫莉說道。「我告訴過你,我不相信你是兇手。你說下去吧!談談你自己!你幹嗎開小差?是因為精神緊張嗎?」
「你是說害怕吧?不,說來也怪,我不害怕就是說,不比別的任何人更害怕。實際上,打起仗來時,我是以非常冷靜出名的。不,完全是因為別的原因。因為我媽媽。」
「你媽媽?」
「是的。你知道,她在次空襲中被炸死,被埋起來了。他們他們不得不把她挖出來。我聽到這個訊息後自已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啦我想可能是神經有點失常。你看,我想著這落到我頭上來了。我覺得我必須趕快回家去,而且而且把我自己挖出來我也說不清我都糊塗了。」他把頭低下來,雙手捧著,以壓抑的聲音說。「我到處走呀走呀,很長時間地尋找她或者是找我自己我不知道在找神。後來,我神志清醒過來後,我害怕歸隊或者說害怕去報告我知道我沒法解釋。從那時起,我就已經是什麼也不是了。」
他注視著她,年輕的臉上充滿了失望的空虛。
「你不要那樣想,」莫莉溫柔地說。「你可以重新開始!」
「一個人能這樣嗎?」
「當然能!你還年輕。」
「是年輕,可是你看,我已經到了頭了。」
「不,」莫莉說道。「你沒有到頭,只是你自己這樣想罷了。我相信每個人一生中都至少會有一次這樣的感覺已經到了頭,再沒有路了。」
「你也有過嗎,莫莉?你一定有過,才會這樣說的。」
「有過。」
「你是怎麼回事?」
「我的遭遇同很多人一樣。我先是同一個空軍飛行員訂婚,後來他陣亡了。」
「就只是這樣嗎?」
「還有。我小時候受到一次可怕的打擊。我碰到過一些相當殘酷和相當令人厭惡的事情。這就使我預感到人生總是可怕的。傑克的陣亡正好證實了我的看法:整個人生是殘酷和變幻莫測的。」
「我明白了。那以後,我想,」克里斯多弗注視著她說。「賈爾斯就出現在你面前了。」
「是的。」他看到一絲溫柔、差不多是害羞的微笑在她嘴唇上顫動。「賈爾斯出現了一切都使人感到如意、安全和幸福賈爾斯!」
掛在她嘴唇上的微笑消失了,她的臉突始變色,全身象著了涼似地哆唉起來。
「怎麼啦,莫莉?什麼東西嚇了你了?嚇著你了,是嗎?」
她點點頭。
「跟賈爾斯有關係?是他說了還是做了什麼事嗎?」
「不是賈爾斯,真的。是那個可怕的傢伙!」
「哪個可怕的傢伙/」克里斯多弗感到奇怪。「是巴拉維契尼?」
「不,是特洛特偵探長。」
「特洛特偵探長?」
「他提示呀,暗示呀,把對賈爾所的可怕的想法塞給我。而我從來也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哦,我恨他,我恨他!」
克里斯多弗的肩頭驚奇地慢慢地一揚。「賈爾斯?賈爾斯!是的,不錯,飽和我年齡差不多。看上去他比我大一點兒,但我想實際上並不大。是的,賈爾斯也一樣很夠懷疑的資格。可是,莫莉,你瞧,都是胡說八道。那個女人在倫敦被害的當天,賈爾斯是跟你一塊兒呆在家裡的。」
莫莉沒有回答。
克里斯多弗嚴峻地看著她。「他不在家裡嗎?」
莫莉上氣不接下氣、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他那天整天不在家,開著小汽車,到郡的另一頭去買鐵絲網,至少他是這麼說的,、我也是那樣想的,直到直到……」
「直到什麼?」
莫莉慢慢地把手伸出去,指著桌上的《旗幟晚報》的日期。
克里斯多弗看了看報紙說:「倫敦版,兩天以前。」
「賈爾斯回來時揣在口袋裡的。他他必定到倫敦去過。」’
克里斯多弗注視著。他盯了報紙一眼,又看看莫莉。他咬咬嘴唇開始吹起口哨來,又突然止住了。這個調子現在可是吹不得的。
他小心翼翼地選擇著字眼,又避免正眼看她,說道:「你對賈爾斯究竟瞭解多少呢?」
「不要這麼說!」莫莉叫道。「不要這麼說!特洛特那個混蛋就是這麼說,或者這樣暗示的。說什麼婦女常常對丈夫一無所知,尤其是在戰時。男人們說什麼,她們她們就相信什麼。」
「我想那倒是真的。」
「你也這麼說!我受不了。就因為我們處在這樣的一種境況裡,給弄成這個樣子。我們就得我們就得聽那些毫無根據的暗示!那不是真的!我」
她停住了。廚房門開啟了。
賈爾斯走進來。他臉上的表情頗為嚴肅。「我打擾你們了吧?」他問道。
克里斯多弗從桌邊溜開了。「我在聽她講一些烹調知識。」他說。
「真的?喂,你聽著,雷恩,在這種時候促膝談心可不合適。你出去,聽見沒有?」
「啊,但是真的」
「雷恩,你不要到我妻子身邊,她不想做第二個犧牲者。」
「那」克里斯多弗說。「正是我所耽心的事。」
如果話裡含有別的意思,賈爾斯顯然沒有注意到。他的臉脹得更加紅了。「我會耽心的,」他說。「我能夠照顧自己的妻子,你滾出去!」
莫莉用乾脆的語調說道:「請走吧,克里斯多弗。是的真的,請走吧!」
克里斯多弗慢慢地朝門口走去。「我不會走遠的。」他說。話是衝著莫莉說的,而且意思非常明確。
「走你的,好嗎?」
克里斯多弗高聲地稚氣地笑了一聲。「是!是!海軍少校。」他說。門在他身後關上了。賈爾斯轉過臉來對著莫莉。
「我的天呀,莫莉,你糊塗了?你居然跟一個危險的殺人狂單獨關在這兒!」
「他不是」她立即改換了字眼。「他不是危險人物。好吧,不管怎樣,我小心就是了。我能夠自己照看自己的。」
賈爾斯露出了苦笑:「博伊爾太太也這麼說的。」
「啊,賈爾斯,別這樣!」
「對不起,親愛的,我心裡很煩。那個討厭的東西。你對他的看法我沒法想象。」
莫莉慢悠悠地說:「我為他感到遺憾。」
「為一個殺人狂感到遺憾?」
莫莉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說:「我可以為一個殺人狂感受到遺憾的。」
「還加上叫他克里斯多弗吧?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叫別人的教名的?」
「啊,賈爾斯,別胡扯!現在人們總是使用教名的,這你知道。」
「認識一兩天也這樣嗎?可能不僅僅是叫一叫教名吧!也許在克里斯多弗-雷恩這個假建築師到這兒來以識他。說不定是你叫他來這兒的?或許這一切都是你們倆虛構的吧?」
莫莉盯著他:「賈爾斯,你發瘋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克里斯多弗-雷恩是你的老相好,你同他不是一般的關係,你不讓我知道。」
「賈爾斯,你一定是瘋了。」
「我看你會一口咬定說他到這兒來之前你們根本不認識,他到這麼個偏僻的地方來待著真是怪事,不是嗎?」
「比梅特卡夫少校和和博伊爾太太到這兒來還怪嗎?」
「是是這樣。我經常看到書裡寫著,嘮澇叨叨的瘋子對女人有一種特別的吸引力。這話看來不假。你是怎樣認識他的?你們倆的這種關係有多久了?」
「你簡直髮瘋了,賈爾斯。克里斯多弗.雷思到這兒來以前我根本沒見過他。」
「你兩天前沒到倫敦去約他假裝陌生人來這兒和你會面嗎?」
「你知道得很清楚,賈爾斯,我有好幾個星期沒有去倫敦了。」
「你沒有去?有意思!」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皮紋手套遞過去,「這是你前天戴的一隻手套吧,是不是?就是我到塞拉姆去買鐵絲網那天戴的。」
「你到塞拉姆買鐵絲那天,」莫莉直勾勾地看著他說。「是的,我出去時戴過這雙手套。」
「你說你到村子裡去。如果你只是到村子裡,那手套裡的這東西是什麼?」
為了為難她,他從手套裡掏出一張淺紅色的電車票。
沉默了一會。
「你到倫敦去了?」賈爾斯說。
「好吧!」莫莉說著把下巴一揚。「我去倫敦了。」
「去會克里斯多弗-雷思這傢伙!」
「不,不是去會克里斯多弗。」
「那你去倫敦幹嗎?」
「現在,賈爾斯,」莫莉說道。「我不告訴你。」
「你是想留出點時間編個天衣無縫的故事!」
「我想,」莫莉說。「我恨你!」
「我不恨仇」賈爾斯慢騰騰地說道。「可是我有點希望我能恨你!我只感覺到我不瞭解你,我一點兒也不瞭解你。」
「我也是,」莫莉說道。「你你只是個陌生人。一個對我說謊」
「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謊?」
莫莉笑了。「你以為我相信你買鐵絲網那一套胡扯嗎?那天你也在倫敦。」
「你看到我啦?」賈爾斯說。「你並沒有充分信任我」
「信任你?從此以後我誰也不信任。」
他們倆誰也沒注意到廚房門輕輕地開了。巴拉維契尼輕輕地咳了一聲。
「這麼窘」他低聲說道。「我希望你們兩個年輕人說話不要過頭。夫妻吵嘴是常有的事!」
「夫妻吵嘴,」賈爾斯嘲笑地說道。「那倒好!」
「正是!正是!」巴拉維契尼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自己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但是我是來告訴你們偵探長本人堅持要我們都到會客室裡去。看起來他他有辦法了。」巴拉維契尼低聲笑著。「警察有線索了是啊,經常都是那麼說的。但是說到有辦法嘛,我可很懷疑。我們這位特洛特偵探長毫無疑問是位積極苦幹的官員。但是,我看沒有多少腦子。」
「你去吧,賈爾斯,」莫莉說。「我要做飯。我不去特洛特偵探長也能行。」
「說起做飯,」巴拉維契尼連蹦帶跳,敏捷地走到莫莉身旁。「你做過雞肝、鵝肝夾火腿片和法國芥末的烤麵包沒有?」
「這些日子鵝肝不大見,」賈爾斯說。「走吧,巴拉維契尼。」
「親愛的太太,要我留下來給你幫個忙嗎?」
「巴拉維契尼,你到會客室去吧2」賈爾斯說道。
巴拉維契尼微微地笑了笑。
「你丈夫不放心你。這是十分自然的。他不要你和我單獨呆在一塊兒。他害怕的是我對女人過於殷勤,而不是我開小差不光彩。我向壓力讓步吧!」他高雅地鞠了一躬,吻了吻自已的手指尖。
莫莉不安地說:「啊,巴拉維契尼先生,我相信」‘
巴拉維契尼搖搖頭。他對賈爾斯說:「你很精明,年輕人。沒辦法!我可以向你或者向辦案的偵探長證明我不是殺人犯嗎?不,不行。否定的東西是很難證明的。」
他愉快地哼著小曲兒。
莫莉害怕了。「巴拉維契尼先生,求求你別哼這個可怕的曲調。」
「《三隻瞎老鼠》是這個曲調兒!這個曲調兒已經印進我的腦子裡了。現在回味一下,這是一首討厭的小韻文詩。一點也不好。可是孩子們喜歡討厭的東西。你也許注意到了吧?這首韻文詩是道地的英國情調農村情調,冷酷的英國鄉村情況。‘她用餐刀割掉了它們的尾巴。’當然孩子們會喜歡,我可以向你談談孩子們一一」
「請別談了,」莫莉膽怯地說。「我看你已經夠殘酷的了。」她的聲音歇斯底里地提高了。
「你笑呀笑呀你象貓玩耗子那樣玩」
她笑了起來。
「沉住氣,莫莉,」賈爾斯說。「走吧!我們一道進會客室。特洛特快不耐煩了。做飯就別管它了。吃的事小,兇殺事大!」
「我礙難贊同,」巴拉維契尼用小步一蹦一跳跟著他們走進時說道。「常言道這個該死的傢伙吃的是稱心如意的早飯。」
克里斯多弗-雷思同他們一道進了大廳,捱了賈爾斯一個白眼兒。他朝莫莉飛快而懇切地瞟了一眼,但莫莉抬著頭,眼睛直看著前方徑自走著。他們差點象列隊遊行似發朝會客室走去。巴拉維契尼以小碎步一蹦一跳走在最後頭。
特洛特偵探長和梅特卡夫少校站在會客室裡等著。少校緊繃著臉。特洛特偵探長看上去臉色紅潤,精神飽滿。
「對了,」他們進來時他說道。「我要你們都來。我要作一種實驗,需要你們合作。」
「時間很長嗎?」莫莉間道。「我廚房裡的事還多。畢竟應該吃飯了。」
「是的,」特洛特說道。「戴維斯太太,我懂得。請原諒,還有比吃飯更要緊的事情哩!比如說吧,博伊爾太太就不再需要吃飯了。」
「真個的,偵探長,」梅特卡夫少校說道。「這種說法愚蠢之極。」
「對不起,梅特卡夫少校,但是我要大家在這個問題上通力合作一下。」
「找到你的雪橇沒有,特洛特偵探長?」莫莉問道。
年輕人臉紅了。「沒有,還沒有,戴維斯太太。但是我非常精明地猜到了是誰拿走,又為什麼拿走的。現在暫且不談這個吧!」
「請不要談,」巴拉維契尼請求說。「我總認為事情揭曉要放到最後關頭,放在激動人心的最後一章,你明白吧?」
「這不是做遊戲,先生。」
「不是嗎?我看你說錯了。我想這對某個人來說是在做遊戲。」
「兇手感到非常痛快。」莫莉低聲說。
別的人都驚異地看著她。她臉紅了。
「這話是特洛特偵探長說的。」
特洛特偵探長看上去不太高興。「巴拉維契尼先生,你說得很好嘛!你提起最後的篇章,說這倒象是一部驚險小說似的,」他說。「這是真的!就要揭曉了。」
「只要,」克里斯多弗.雷恩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一碰脖子說。「不發生在我身上就行了。」
「嗨,」梅特卡夫少校說。「小夥子,別說那個了。偵探長這兒有事要吩咐我們。」
特洛特偵探長清一清喉嚨。他的聲音是一派正經腔調。
「剛才我聽取過你們各人的解釋,」他說道。「你們都說了在博伊爾太大被害時各自在什麼地方。雷恩先生和戴維斯先生各自在他們的房間裡。戴維斯太太在廚房裡,梅特卡夫少校在地窖裡。巴拉維契尼先生在這間房子裡」
他停了一停又說下去。
「你們談的就是這些。我沒法查證這些說法。它們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開門見山地說吧,四個是真的,一個說法是假的。但哪一個是假的呢?」
他一一看了看大家的臉色。沒人說話。
「你們中有四個人說的是真話,有一個撒謊。已經有辦法找出說謊的人。如果我找出那個說謊的人來,那麼我就知道誰是兇手了。」
賈爾斯厲聲說道:「未必。有人為了某些別的理由,可能已經撤過謊了。」
「我可有點懷疑這種說法,戴維斯先生。」
「你有什麼辦法,老兄?你剛才不是說你沒法查證嗎?」
「不。要是各自再把當時的動作表演一番的話。是可以辦到的。」
「呸!」梅特卡夫少校蔑視地說道。「再犯一次罪。餿主意!」
「不是再犯一次罪,梅特卡夫少校。是清白無辜的人再表演一下當時的動作。」
「你想從這裡邊弄清什麼呢?」
「剛才我要是沒交待明白的話,請你原諒。」
「你要的是,」莫莉問。「再表演一次嗎?」
「多少是這樣,戴維斯太大。」
一陣沉默。不知怎的,這可是一陣難受的沉默。
這是個老鼠夾子,莫莉心想。這是個老鼠夾子,但我不明白怎麼你也許會想到屋裡有五個罪犯,而不是四個罪犯,一個證人。人人都懷疑地斜眼瞅著這位提出了這個可笑的花招的自信的、笑眯眯的年輕人。
克里斯多弗尖聲叫起來說道:「可是我看不出來就是看不出來你怎麼可能希望發現光是叫人們做以前做過的動作。我看簡直是胡鬧!」
「胡鬧嗎,雷思先生?」
「當然是!」賈爾斯慢吞吞地說。「照你說的辦吧,偵探長。我們合作就是了。我們都原原本本地重複先前做過的動作嗎?」
「做同樣的動作,說對了。」
這句話裡微妙的含糊使梅特卡夫少校機警地抬頭看著。特洛特繼續說道:
「巴拉維契尼告訴過我們,他當時正坐在鋼琴前彈奏某個曲調。也許巴拉維契尼先生願意再按原樣給我們表演一次。」
「做同樣的動作?」
「做同樣的動作,說對了。」
「自然可以,我親愛的偵探長。」
巴拉維契尼敏捷地蹦跳著穿過屋子走到三角鋼琴前面坐到琴凳上。「坐在鋼琴前的音樂大師將要給兇手彈奏代替簽字的曲調了。」他一揮手說道。他咧嘴一笑,做作地用一個指頭彈起《三隻瞎老鼠》的曲調。
他感到非常痛快,莫莉心想,他感到非常痛快。
在這間大屋子裡,這柔和、低弱的音符幾乎有一種恐怖的效果。
「謝謝你,巴拉維契尼先生,」特洛特偵探長說。「我想在上次的情景中你準是這樣彈奏的吧?」
「是的,偵探長,是這樣。我重複彈了三次。」
特洛特偵探長轉身對著莫莉說道:「戴維斯太太,你彈鋼琴嗎?」
「彈的,特洛特偵探長。」
「你能不能象巴拉維契尼剛才那樣以同樣的姿勢不折不扣地彈奏這個曲調?」
「當然能。」
「那就請你坐在琴旁,我給你訊號你就彈起來。」
莫莉有點發怔。之後,她慢慢走過去,到了鋼琴旁。
巴拉維契尼從琴凳上站起來尖聲抗議說:「可是,偵探長,不是說各人扮演自己演過的角色嗎!我先前是在這鋼琴旁的。」
「按先前的情景做同樣的動作,但倒不必由同一個人去做。」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賈爾斯說道。
「有道理,戴維斯先生。這是查證各自所說的的話的一種手段。我可以說,是一種特殊的手段。喂,諸位,我要請你們各就其位。戴維斯太大就在這兒,坐在鋼琴前。雷恩先生,能勞駕到廚房裡去嗎7請留意戴維斯太大做的飯。巴拉維契尼先生,請你到雷恩先生的臥室去好嗎?你在那裡就象他那樣發揮你的音樂天才,用口哨吹你的《三隻瞎老鼠》!梅特卡夫少校請到戴維斯先生的臥室裡去檢查電話線路。而你呢,戴維斯先生,可以去食品櫥裡看著,然後下地窖嗎?」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四個人慢慢地向門口走去。特洛特跟著他們。他回過頭來說:
「數到第五十下你就開始彈奏吧,戴維斯太太,」他說道。
他跟著其餘的人走出屋子。在門關上以前,莫莉聽見巴拉維契尼尖著嗓子叫道:「我還
從沒聽過警察這麼樂意玩走廊遊戲哩!‘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五十下數完後,莫莉順從地開始彈奏起來。這低柔冷酷的小曲調從鋼琴上擴散到有迴音的大客廳裡。
三隻瞎老鼠,
你看它們怎樣跑……
莫莉感到心越來越快。正如巴拉維契尼說的,這個曲很古怪,老是縈繞在你的心頭,怪可怕的。如果成年人學會這個曲調,它就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種稚氣的不可理解的悲憫感。樓上臥室傳來了用口哨吹的非常低微的同一個曲調巴拉維契尼在扮演克里斯多弗-雷思的角色。
突然隔壁圖書室裡的收音機響了。一定是特洛特開啟的。那麼他是在扮演博伊爾太大的角色了。
可是為什麼呢?這一切是什麼意思?老鼠夾子放在哪兒?是有一個老鼠夾子的,這她心裡有數。
一陣涼氣吹過她的背脊。她突然轉過頭來。門肯定是開啟了不,屋子是空空的。
可是她一下子感到心裡發毛害怕了。要是有人進來怎麼辦?如果巴拉維契尼蹦進門來,蹦到鋼琴旁,,那細長的手指抓住她一扭
莫莉心裡出現了這樣的念頭:「你這是在為你奏送葬進行曲,親愛的太太,一種幸福的想法」彷彿是有人進來對她這樣說。真是胡思亂想別發傻,別瞎想一氣。而且,你明明聽到他在上面吹口哨!他一樣地可以聽到你在彈琴呀!
當她想到這裡的時候,她的手指差點兒從鋼琴上收回來了。聽不到巴拉維契尼吹口哨了。難道這就是老鼠夾子嗎?也許可能巴拉維契尼根本就沒有吹口哨?他根本有在會客室,而是在圖書室裡。他是在圖書室裡勒死博伊爾太太的。
當特洛特安排她彈琴時,他是非常、非常生氣的。他強調說彈琴時琴聲要很低。當然,他強調這麼做是希望琴聲低得屋外連聽也聽不到。因為如果上次沒聽到的人這次聽到了那樣一來,特洛特就得到他所要的了抓住說謊的人。
會客室的門開了。敏感地預料這會是巴拉維契尼的莫莉差點兒尖聲喊叫起來。但是進來的是特洛特偵探長。他進來那一刻,她剛把那個曲調重複彈完了第三次。
「謝謝你,戴維斯太大。」他說。
他看上去極其滿意,態度輕鬆、自信。
莫莉從鍵盤上把手收回來。「你得到你要的了嗎?」
「是的,得到了!」他的聲音是興高采烈的。「我要找的人一點兒不差地找到了。」
「哪一個?是誰?」
「你不知道嗎?戴維斯太大?嘿不那麼困難就找到了。順便說一句,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你也太傻了。你讓我去追獵第三個犧牲者。其結果,使你自己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
「我?我不明白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對我不老實,裁維斯太太。你想瞞過我,就象博伊爾太太想瞞過我一樣。」
「我不明白。」
「啊,不,你明白。喏,當我第一次提到隆裡治農場案件時,你完全知道整個真象。啊,是的,你知道的。你心裡慌亂。而且你確知博伊爾太太是這一帶的善後安置官員。你同她都是這一帶的人。所以當我思索第三個犧牲者大概是誰時,我立即選定了你。你表現出對隆裡治農場的事情有第一手訊息的樣子。你明白,我們警察不象外表看上去那樣蠢。」
莫莉低聲說:「你不懂得。我不想回憶它。」
「我可以理解。」他的聲音變了一點。「你的閨名叫溫賴特,是不是?」
「是的。」
「而且你只比你打扮的稍稍老一點點。1940年,當那件事發生時,你是阿貝維爾學校的教師。」
「不是!」
「你是的,戴維斯太大。」
「我告訴你我不是。」
「死去的那個孩子曾設法寄了一封信給你。他偷到一張郵票。那封信是求助的求他的仁慈的老師的幫助。學生為什麼不來上學,老師有責任弄清楚。你沒有去弄清楚。你不答理這個可憐的小鬼的信。」
「住口!」莫莉的面頰在發燒。「你說的是我姐姐,她是小學校長。而且她沒有不答理他的信。她病了害肺炎,直到那個孩子死後她才看到那封信。那封信使她非常非常難過,她是個特別敏感的人。可這不是她的過失。由於這件事使她那麼傷心,所以這件事一提起來我也就受不了。它對我一直象一個惡夢。」
莫莉伸手去矇住眼睛。當她放下手來時,特洛特盯著她。
他低聲說道:「那麼說是你姐姐。哦,畢竟」他突然古怪地微微一笑,「那沒多大關係,是不是?你姐姐我弟弟」他從口袋裡掏出個什麼東西。現在他在微笑笑得非常得意。
莫莉看著他手裡的東西。「我一向認為警察是不帶槍的。」她說道。
「警察是不帶槍的,」這個青年人說道。他繼續說下去,「可是你瞧,戴維斯太大,我不是警察。我是吉姆,喬治的哥哥。因為我從村子裡打電話說特洛特偵探長就要到來,你就以為我是警察了。後來,我一到這兒就把電話線從房子外面剪斷了,這樣你就沒法給警察局回電話。」
莫莉瞪眼看著他。手槍現在是對著她了。
「別動,戴維斯太太,也別喊叫,否則我就開槍。」
他依舊微笑著。莫莉發現他微笑時還是帶著孩子氣,說話聲音也仍然帶著童音。
「是的,」他說。「我是喬治的哥哥。喬治在隆裡治農場死去了。那個萬惡的女人把我們送到那兒去,那個農場院女主人對我們冷酪無情,而你吶,不願幫助我們三隻小瞎老鼠。我那時說過等我長大了我要把你們三人統統殺死。我說話算數。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在想著。」
他突然皺了皺眉頭。「在軍隊裡他們找了我不少麻煩,醫生總是問這問那的,我不得不走開。我怕他們阻止我去幹我要乾的事情。但是現在我長大了,成年了,可以幹我要乾的了。」
莫莉控制著自己。她對自己說:同他談話,使他分心。
「可是,吉姆,你聽著,」她說道。「你想平安無事地逃走是辦不到的。」
他的臉蒙上了一道陰雲。「有人把我的雪橇藏了,找不到了。」他笑著說。「但是我敢說沒事兒。這是你丈夫的手槍,是我從抽屜裡拿出來的。我想人們會認為是他槍殺了你的。管他的,我不在乎。很滑稽一切都這樣。喬裝打扮!倫敦那個女人,她認出我當時的臉色!今天早晨那個愚蠢的女人!」
他點著頭。
明顯地,飄來了有恐怖作用的口哨聲。有人在吹《三隻瞎老鼠》的調子。
特洛特一楞,手槍搖晃了一下一個聲音叫道:「趴下,戴維斯太大!」
梅特卡夫少校從門旁沙發後藏身的地方站起來向特洛特撲過去時,莫莉伏倒在地板上。
手槍打響了子彈打在已故的艾默莉小姐非常心愛的一幅多少有點低劣的油畫上。
沒一會兒,一陣子大亂賈爾斯衝了進來,後面跟著克里斯多弗和巴拉維契尼。
梅特卡夫少校牢牢地逮住了特洛特,用簡短的的爆發式的口氣說道:
「我是在你彈琴時進來的我躲在沙發後面。我從一開始就注意他了一一那就是說,我知道他不是警官。我是警官但納警長。我們同梅特卡夫商妥由我來冒充他。倫敦警察廳認為應該立刻派人來。現在,小夥子」他對現在已馴服的特洛特說道。「跟我走吧!沒人會傷害你的。沒事兒,我們會照顧你的。」
這個面色黝黑的年輕人稚氣而可憐地問道:「喬治不會生我的氣嗎?」
梅特卡夫說道:「不會的。」
賈爾斯走過來時,梅特卡夫對賈爾斯嘟囔說:「可憐的傢伙,發狂了!」
他們一塊走出去。巴拉維契尼碰了碰雷思的胳臂。
「我的朋友,您吶!」他說道。「也跟我走吧!」
只剩下賈爾斯和莫莉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隨後,他們擁抱了。
「親愛的,」賈爾斯說道。「你肯定他沒有傷了你嗎?」
「沒有,沒有,我很好,賈爾斯,我都嚇胡塗了。我差點認為你那天你到倫敦去幹什麼啊?」
「親愛的,我去買明天用的結婚一週年紀念的禮物。我不想讓你知道。」
「巧極了!我也是到倫敦去買明天用的結婚週年紀念禮物。我也不要你知道。」
「那個發神經病的蠢驢使我妒嫉得要死。我必定發瘋了。原諒我,親愛的。」
門開了,巴拉維契尼還是以他那山羊式地一蹦一跳地走了進來。他滿面笑容。
「打斷你們的和解了多迷人的場面但是,可惜。我得告別了。一輛警察局的吉普已經想辦法開來了,我要說服他們讓我搭他們的車子。」他彎腰對莫莉神秘地低語說。「不久的將來我可能會碰到一些困難但我相信我能夠自已處理的。如果你收到一隻箱子裝的是一隻鵝,或者說是一隻火雞,幾聽鵝肝罐頭,一隻火腿幾雙尼龍襪子,是吧?那時你明白是我送給一位非常迷人的太太的。戴維斯先生,我的支票在大廳桌子上。」
他吻了吻莫莉的手,蹦跳著走到門口。
「尼龍?」莫莉喃喃地說。「鵝肝?巴撿維契尼先生是誰?聖誕老人?」
「我想是黑市作風。」賈爾斯說。
克里斯多弗.雷恩羞怯地探進頭來。「親愛的兩位,」他說道。「我希望沒有打擾你們,可是廚房裡有燒焦的怪味。我去弄一弄好嗎?」
莫莉苦惱地叫了一聲:「我的餡餅!」就奔出了屋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