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旁的鋼燈,你有何打算?」湯美一面下樓一面說。
「我想帶到義賣會去。」
「為什麼?」
「因為它礙手礙腳,是我們在外國買的,是不是?」
「是的。我想,我們兩個腦袋都有問題。你不喜歡它,你說你恨它。嗯,我也有同感。而且它重得很,重得怕人。」
「不過,我說要把它送到義賣會去,桑德蓀小姐可非常高興。她說要來取,我說我會用車子送去。我們今天送去吧?」
「我送去好了。」
「不,我想去一下。」
「好吧,我跟你一起送去。」
「啊,我想我會找個人送進去。」
「隨你便。不過,不要親自送進去,累壞了自己。」
「知道了。」
「你說你想去,是不是還有其他理由?」
「不,我只想跟大家聊一聊。」
「真不知道你會惹出什麼事來。杜本絲,從你眼神,我就知道你要去幹什麼了。」
「你帶漢尼拔去散步,」杜本絲說,「我不能帶它到義賣會去,我不想看狗吵架。」
「行啊!漢尼拔,散步去吧?」
一如往常,漢尼拔立刻做出肯定的答覆。它的肯定與否定絕對不會弄錯。它扭著身子,搖動尾巴,舉起一隻前腿,又放下,然後走過去用頭狂擦湯美的腿。
「很好。」漢尼拔明白地說,「你是為此而存在的,我親愛的奴隸。我們到街上快快繞一圈吧,但願有各種味道。」
「走吧。」湯美說,「要帶繩子去,可不能像上回那樣跑到馬路上,差點被那可怕的巨大‘長車’送上西天了。」
漢尼拔望著湯美,彷彿是說:「我從來就是一隻最聽話的好狗。」這說法根本不可靠。但是,即使跟漢尼拔關係最密切的人也常常受它騙。
湯美輕輕說聲好重,一面把銅燈送進車裡。杜本絲開車走了,看到車拐了彎,湯美才把繩子系在漢尼拔頸圈上,帶它上街。不久,走進通往教堂的小巷,巷道上幾乎沒有車子,湯美把漢尼拔頸上的繩子解掉。漢尼拔擁有這種特權:在柏油路邊的草叢中,到處響著鼻子不停地嗅味道。如果它能說人話,一定會這樣說:「好極了!香噴噴,那是大狗。一定是可惡的狼犬。」低沉的吠聲。「我不喜歡狼犬,看到以前咬我的傢伙,我要咬回去。啊,好大,好大!是母的,長得好漂亮。唔——唔——我想見見它,它住得很遠吧,不,可能就是從這家跑出來的,大概沒錯。」
「喂,從那扇門出來,」湯美說,「不要隨便走進別人家裡。」
漢尼技假裝沒聽見。
「漢尼拔!」
漢尼拔加快腳步,拐向通往廚房的轉角。
「漢尼拔!」湯美喊,「聽見沒?」
「你說聽見沒?」漢尼拔說,「叫我嗎?唔,確實是。」
廚房傳來兇狂的吠聲。漢尼拔驚惶失措,向湯美這邊逃過來,緊跟湯美腳後跟走。
「好了,好了,乖!」湯美說。
「很乖吧?」漢尼拔說,「需要我保護的時候,我總是待在你身旁啊。」
「他們抵達教堂墓地的邊門。漢尼拔不知怎的,竟然學會自由改變形體的特殊技術,儘管外表看來肩幅大了一點,肥了一點。它依然隨時可以把自己變得像一條細細的黑線。它現在就輕鬆地從門上橫木間鑽過去。
「回來,漢尼拔!」湯美叫著說,「不能進入墓地。」
假如它能回答的話。漢尼拔也許會這樣說:「我已經進來了。」它像進入充滿歡樂的庭院一樣,興高采烈地在墓地上跳躍。
「真拿它沒辦法!」湯美說。
湯美拔開門栓走過去,手上拿著繩子追逐漢尼拔。漢尼拔已跑到墓地裡邊,似乎有意從微開的教堂大門擠進去。可是,湯美終於抓住它,繫上了繩子。漢尼拔仰起頭,似乎是老早就希望如此。「繫上繩子吧?對,當然,這樣顯得很威嚴,表示我是一隻非常重要的狗。」它搖動尾巴。緊緊繫著繩子,漢尼拔跟主人一起在墓地裡行走,大概沒有人會反對了。湯美在附近倘佯,似乎想再確定一下杜本絲前幾天的調查。
他先看到一塊磨損的石碑,石碑半藏在進教堂的小邊門後面;似乎是最古老的石碑之一。這一帶有好幾個這種石碑,大都刻著一八○○年代的日期。可是,有塊墓碑,湯美看得最久。
「奇怪!」湯美說,「真奇怪。」
漢尼拔仰望湯美。它不瞭解主人這句話的意思。這塊墓碑絲毫引不起狗的興趣。它坐下,詢問般仰望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