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奮倒不要緊,但請你多注意一下杜本絲太太。我非常喜歡杜本絲,她是個好女孩。以前是,現在也是。」
「已不能說是女孩了。」
「不能這樣說你太太,這種習慣不許有。她是鳥中的鳳凰哪!不過,被她盯上的人真可憐,她今天可能在摸索啦?」
「我可不以為然。也許到老婦人聚會喝茶了。」
「說的也是。老婦人有時也會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報。老婦人和五歲孩子,這些意料不到的人常常會說出誰都想象不到的事實,關於這點,我有許多話要說——」
「我相信,上校。」
「啊,算了,不能洩漏秘密。」
阿特金森上校搖搖頭。
在回程火車中,湯美凝視窗外飛馳的鄉間景色。「搞不懂。」他自言自語,「真的槁不懂,那老傢伙知道很多,是萬事通。可是,現在事情可能會變得嚴重,真會這樣嗎?全是過去的事情——沒有什麼,不可能是大戰後留下來的問題,跟現在沒有關係。」然後,他沉思。新的思想——歐洲共同市場的思想抬頭了。這已非湯美所能瞭解。因為以侄輩和孫輩為首的新生代已經登場——他們這些家庭中的年輕人現在已不容忽視,有吸引力,佔據了有權力和影響力的位置,因為他們是為此而生的,如果他們因某些機緣喪失了忠誠心,就容易受到誘惑,相信新的主義或再生的舊觀念。現在,英國已處於奇妙狀況,和以前大不相同。難道自古以來就處於同一狀況嗎?平靜的水面下隱藏著黑泥,古今相同。清澄的水不會停在海底的小石上,也不會停在貝殼上。有的東西會移動;有的東西會緩慢移動;有的東西是在發現後就停住。可是,在霍洛圭這種地方不會有這類的東西。即使以前有,霍洛圭也是屬於過去的地方。起初發展為漁村,而後再發展成英國的海邊避寒勝地——而現在只是八月時熱鬧一陣的避暑之地,最近,大部分人都喜歡集體到國外去旅行了。」。
「這麼說來,」杜本絲當晚離開餐桌。轉到另一房間喝咖啡時說,「倒真有趣,可不是嗎?以前的老傢伙怎麼樣啦?」
「啊,都很好。」湯美說,「你的那些老太婆怎麼樣?」
「鋼琴調音師傅來了。」杜本絲說,「下午下雨,我沒去,有點可惜,那老太婆也許會說些有趣的事。」
「我這邊的老傢伙卻說了,真是意外得很。老實說,你覺得這地方怎麼樣,杜本絲?」
「是指這房子嗎?」
「不是說這房子,是指霍洛圭。」
「很好的地方啊。」
「你說‘很好’?」
「‘很好’是個好字眼啊。一般都認為這字眼有貶抑的意思,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很好的地方是指不會發生什麼事故的地方。誰也不希望有事故發生。不發生事故,實在是非常可喜的事。」
「不錯,因為我們已經老了。」
「不是。不是因為年紀的關係,而是因為知道有一個不會發生事故的地方實在太好了。不過,今天幾乎發生了意外。
「你說幾乎發生意外,是什麼意思?杜本絲,你做了什麼無聊的事,是不是?」
「不,當然不是。」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溫室屋頂的窗玻璃啊,搖晃著落下,好危險。從我頭上落下,我差點被劃傷。」
「好像沒有傷到你。」湯美望著她。
「嗯,是運氣好。不過,真的讓我跳了起來。」
「再請那老爹來,叫什麼?艾塞克吧?也叫他檢視一下其他的窗玻璃——你要是死了,那可麻煩,杜本絲。」
「買舊房子,一定會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你說這房子不對勁,到底什麼意思?」
「其實,我今天聽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麼——這房子的怪事?」
「是的。」
「真的?湯美,那似乎是不可能的。」杜本絲說。
「為什麼不可能?因為它看來很好,毫無陰翳嗎?因為曾油漆修理過嗎?」
「不。油漆修理,看來毫無陰翳,全是我們之功。買下來的時候,它可破爛荒廢得很。」
「說的也是。所以很便宜。」
「湯美,你看來有點怪怪的。」杜本絲說,「怎麼回事?」
「今天跟老胡子蒙提見面了。」
「啊,是那老傢伙。有沒有問候我?」
「嗯,問候了。他要我請你小心一點,我也要小心。」
「老是這麼說。可是,我真不知道為什麼非小心不可。」
「唔,這兒似乎是一個必須小心的地方。」
「湯美,這到底什麼意思?」
「杜本絲,如果我告訴你,你別驚訝。他拐彎抹角地說:‘我們住在這裡,不是隱退的老人,而是負有任務。’你會怎麼想?他猜測說,我們跟‘n或m’的時候一樣,再度在這裡執行任務;我們被治安當局派來,尋找一些東西;探查這地方有什麼不對勁。」
「湯美,不知道是你作夢,還是老胡子蒙提在做夢,竟然會說出這種活。」
「唉,蒙提是這麼說。蒙提似乎認為我們在這裡,是負有探查某些東西的任務。」
「探查某些東西?什麼東西呢?」
「就是探查這屋子可能隱藏些什麼。」
「這屋子可能隱藏些什麼!湯美,是你瘋了,還是蒙提瘋了?」
「唔,我也覺得他腦袋有點怪。但我無法確定。」
「在這屋子裡,能找到什麼呢?」
「想必是以前藏在這裡的東西。」
「你是說寶藏?還是地下室藏了俄國王冠的珠寶?」
「不,不是藏寶。是對某些人很危險的一些東西。」
「啊,那倒妙得很。」杜本絲說。
「什麼,你有什麼發現嗎?」
「當然不是,我也沒發現什麼,只是多年前這房子似乎曾經轟動過一時。不是說有人真記得什麼,充其量只是從老祖母那兒聽來的,或者,僕人口耳相傳而已。事實上,畢垂絲也有一個朋友好像知道一些。梅麗-喬丹跟這件事有關。不過,已經完全被掩蓋了。」
「你想什麼,杜本絲?難道想回到我們年輕時的光輝時代,回到有人把機密託給露茜泰妮號上女孩的時代,回到我們冒險的日子,回到追蹤神秘布朗先生的時候嗎?」
「哎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湯美。我們稱自己為‘年輕冒險家’哪。現在想來彷彿不是真的,對不對?」
「唉,確實如此,像夢一樣。但是,那是真的,確實是真的。雖然覺得難以相信,可是很多事確實真有其事,至少是六七十年前的事,甚至更早。」
「蒙提到底說了什麼?」
「信或檔案之類。」湯美說,「他說,有些事情難免會造成甚或已造成政治大騷動。還談到坐在權位上的人以及不應坐在權位上的人;還有信或檔案或一旦公開會使當權者下臺的東西。總之,是陰謀,是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跟梅麗-喬丹同一時候?不可能的事。」杜本絲說,「湯美,你一定在回程火車中睡著,做夢啦?」
「也許。」湯美說,「其實,我也不認為會有這種事。」
「不過,調查一下也不妨,何況我們已住在這裡。」
杜本絲環視房間。
「很難想象這裡會隱藏著什麼東西。你認為呢,湯美?」
「看來不像是會隱藏些什麼的房子。從很久以前,一直有人住在這屋子裡。」
「是啊。我只知道有很多家房搬進搬出。唔,也許藏在屋頂間或地下室;也可能埋在涼亭的地板下。哪兒都可以隱藏。總之,這很可以解悶兒。不錯,沒事做的時候,種鬱金香球根;脊背痠痛的時候,可以去調查一下。不,只是想一想。可以從‘如果我藏東西,該藏在哪裡?在哪裡才不會被發現’開始。」
「無論如何,在這裡不可能不會被發現。這兒有園丁。有在屋裡挖來挖去的人,有住在這裡的家庭和房屋經紀人進進出出。」
「這可難說。可能放在茶壺裡呢!」
杜本絲起身向壁爐架走去,站到凳子上,拿下陶製茶壺。她掀開蓋子,往裡瞧。
「什麼也沒有。」她說。
「最不可能的地方。」
「你認為,」杜本絲以期待勝過沮喪的語氣說,「會有人打算殺我,才將溫室的天窗玻璃推落在我身上嗎?」
「最不可能的。也許想推落在老艾塞克身上。」
「別太洩我的氣。我寧願認為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到了一條命。」
「你最好小心點。我也要你小心。」
「你常常為我無事自擾。」
「如此為你不是很好嗎?你應該為自己有這麼一個為你無事自擾的丈夫感到高興才對。」
「難道沒有人想在火車中射你,或使火車脫軌嗎?」
「沒有。」湯美說,「不過,下一次我們開車出門時,最好先檢查一下煞車,當然,這是非常可笑的。」
「當然,非常可笑。」杜本絲說,「簡直滑稽死了。不過,還是——」
「不過什麼,還是什麼?」
「這種事,一想就覺得有趣。」
「你是說亞歷山大因為知道些什麼才被殺嗎?」湯美問。
「亞歷山大知道誰殺害梅麗-喬丹。‘犯人是我們當中的一個’……」杜本絲的臉突然亮了起來。「‘我們’,」她加強語氣,「這個‘我們’非搞清楚不可。是過去在這屋子裡的‘我們’。這是我們要解決的罪犯。要解決它,必須回溯過去——回溯到它發生的地方與原因。這是我們以前不曾幹過的。」